第54章 ☆、牛皮山之行
一日過去,鄭婉歆都不見高長恭回來,便忍不住出了帳外,一擡頭卻只看見一抹斜陽,這才發覺原來已經這麽晚了。
這時,一孩子氣模樣的步兵從她身前經過,她趕忙上前向他打聽,那小兵上下看了她兩眼,只見她身着灰褐色儒衫,頭戴黑漆紗籠冠,雖然臉面生得很,但确是文質彬彬謙和有禮,頓時将那臉上的不耐之色收斂了去,後來又聽她說是高長恭的書童,這才和顏悅色的與她說了。
鄭婉歆聽後笑着道了聲謝,待那小兵走後,她才朝斛律須達的大帳走去。
她剛走到大帳外,便聽到高長恭的聲音,除此外還有一老者的聲音,适才她只是一時情急沒想太多,這會人已到了帳外,卻拘謹着不好意思入內了,這老者不是別人,正是段韶段太傅,也算的上是高長恭的恩師之一。
鄭婉歆幼時在高府曾見過他,那年的木槿花開得正好,她見了心生歡喜便想去摘一朵下來,可是無奈她身量不夠,高長恭當時也比她高不了多少,她眼珠子一轉便想了個馊主意,高長恭聽了以會摔跤為由一口拒絕,可她就是不死心,高長恭見她說得可憐便只得無奈答應了下來。
她人騎在高長恭肩頭上,眼見好不容易就要觸到那朵花了,卻一時心急跌了下來,當時高長恭吓得臉色鐵青,幸而段韶及時将她接住才沒傷到筋骨。
段韶眉眼極是和藹,得知她是為了摘花才會如此,便好心為她摘了一朵給她,這才轉身去了。
時光一晃而過,眨眼間當年的段将軍已過花甲之年,近年來段韶身體大不如前,前段日子因舊疾發作回家中修養了些時日,昨天高長恭他們一行到時并不見他人影,想來是今日一早才返回大營的。
大帳內,斛律須達道:“段大人,牛皮山守将王莽通敵叛國投靠周狗這已經是不争的事實,若我們此刻還不出兵堵截,難道眼睜睜看着那些周狗吞并定陽不成?”
高長恭道:“斛律兄稍安勿躁,段大人自有安排,況且牛皮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行軍作戰講究天時地利,王莽雖非大将之才,卻也絕非貪生怕死之輩,他為何要降?”
“這個?”斛律須達來回踱步,“可是這信函落筆卻是王莽的字跡無疑,這又如何去說?前段時日的戰況我曾親書過去,他這小子連個信也沒有回我?若不是心裏有鬼,又是什麽?”
王莽為人他也知曉,如若不是看到他親筆所書他也覺不會相信。
高長恭又道:“周軍對我大齊虎視眈眈多年,怎等重要的文書往來又豈會輕易落入他人之手?更何況周軍這次派出的主将可是韋孝寬。”
斛律須達揶揄道:“韋孝寬又如何?”那韋孝寬成名于當年的玉璧之戰,可是還不是在他父親手上吃了敗仗,敗軍之将何足言勇。
段韶道:“長恭說的沒錯,韋孝寬此人善于心計不可不防。”
斛律須達道:“段大人的意思是?”
段韶又道:“牛皮山按地勢最多可保一個月,可是周軍卻等不了這麽久,他們這麽做并非只是想讓我軍中計這麽簡單,他們深知我軍若得到這一消息,必然自亂陣腳派兵前往牛皮山,他們在山中盤踞多時,想來定是設下不少埋伏,而我軍對王莽叛國深信不疑,屆時自己人自相殘殺,他們便可不費吹灰之力攻入城中,柏谷一旦失守定陽也便如探囊取物。”
斛律須達聞言色變,“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還請段大人明示?”
段韶面色沉靜如水,“我們的主力軍都在北大營,探子來報敵軍的後方部隊正從龍門渡過黃河往華谷方向而來,他們的目标正直指北大營,所以牛皮山要救,刻不容緩,這裏也不能亂,勢必要讓周兵有去無回。”
段韶望向高長恭道:“長恭,今夜子時你帶着三千士兵扮做樵夫的模樣,從東面的河道出發上山突圍,這次行動不容有失。”
高長恭鄂首道:“是,末将領命。”
高長恭出了大帳,卻見鄭婉歆呆站在帳外三尺開外的地方,因着北邊風大她那小巧的鼻子凍得紅彤彤的,看起來令他心疼不已。
高長恭一時情急本想去拉她的手,可是暮然想到衆目睽睽之下不甚妥當只得做罷,這時斛律須達也跟着出來,見了鄭婉歆那嬌羞的模樣只是打趣了番,他與長恭相交多年,他那相貌自然是天下無雙,連男人見了都忍不住傾羨,這個小書童想必也是如此,所以他也沒有去多想。
鄭婉歆很是知理的對斛律須達作揖行禮,這才跟在高長恭身後回了大帳。
帳內,鄭婉歆低着頭為高長恭解下銀色铠甲 ,這是她頭一次見高長恭穿成這樣,确是有一種別有的心動。
高長恭寬肩窄腰,身量修長筆直,如林中玉樹,再配上他那出塵絕世的玉容更是讓人心醉。
鄭婉歆的臉不自覺又紅了起來,靠着他是那樣的近,她的手正環在他的腰間,不知是出于緊張還是其它,她的手不禁有些微微發抖起來。
高長恭察覺到她的一絲異樣,唇角不自覺的勾起一抹淺笑,只有對着婉兒他才會如此放松,那心底的笑意才不自覺表露無遺。
高長恭的手撫在鄭婉歆的臉上,鄭婉歆身子一震,紅着臉輕聲道:“四哥哥,你……”
“我只想看看你。”高長恭說完這句話便已将那陌生的人皮揭下,頃刻間他的婉兒又回來了,這是一張他怎樣都看不厭的臉。
鄭婉歆擡眸,對上高長恭的眸子裏的灼色,她的指尖不經意劃過高長恭的胸口,那滾燙的氣息吓得她趕緊将手收回,她胡亂找了個借口欲轉身離開,卻被高長恭一把拉入懷中。
鄭婉歆被他揉進懷中,齒關再次被掠奪,唇上的柔軟猶如烈火,幾乎要将她整個人燃盡。
鄭婉歆的心随之一緊,頭腦暈乎乎的,卻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了。
“今夜不用等我。”高長恭凝眸望着鄭婉歆的櫻唇,紅豔豔的散發着誘人的光澤,他的手指撫弄在她的唇邊輕聲道:“疼嗎?”适才他忍俊不住太過用力,看來似乎有些微腫。
鄭婉歆含羞搖頭,本只聽到後面一句話,這會冷靜下來這才想起今日的要事,才道:“四哥哥,你可是要去牛皮山?”
高長恭點頭,鄭婉歆見他默認,雖然心裏不禁有些擔憂,但是為了不讓他分心,只得道:“四哥哥,婉兒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等你平安歸來。”
“婉兒,你真乖。”高長恭撫着她的臉柔聲道:“多則一個月,少則半個月我定會回來,我不在軍中這段日子,也有須達和段叔叔在此,你不必擔心太多,知道了嗎?”
言外之意便是這兩人定可護她,四哥哥這會兒只想到她的安危,鄭婉歆鼻子一酸,乖乖點頭應允。
這夜,高長恭一走,鄭婉歆确是怎麽也睡不着了,她雖然對四哥哥極有信心,可是畢竟刀劍無眼,那次高長恭被宇文護伏擊,她還記憶猶新驚險歷歷在目,可她那會還只是阿秀,與高長恭也不過是淺薄交情,如今她已憶起所有的過往,自是容不得他受半點傷痛的,那比割了她的肉還疼痛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