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五號
今年的春節比往年都要來的稍晚一點, 二月初時才開始張燈結彩。
然而對于還有四個月時間都不到就要高考的高三生來說,過年這件事顯然和他們沒啥大關系。
面臨着高考的學生都沒太大心思,但為了應景, 學校多少還是給放了一個小寒假的,不長, 就八天。
趙黎着實是有點子毛病的, 她不知道犯了什麽神經,這段時間對周衾關注度始終不減,知曉了她的放假時間後第一時間就讓家裏的司機去江鎮接人了。
一種生怕這八天如果不把周衾看在身邊讓她學習, 她就一定會亂跑的架勢。
接到司機電話的時候周衾正在和宋昀川吃火鍋,聞言愣了一下,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回過神後,悶悶道:“那你先在荔灣外面等着吧,我吃完飯再過去。”
挂斷電話後,她是顯而易見的不開心,宋昀川問了句:“怎麽了?”
“我們家司機來江鎮接我了。”周衾用筷子怼着碗裏的腐竹, 秀眉緊蹙:“我媽這段時間盯我很緊,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幹嘛。”
行事作風都快不像趙黎之前一貫的冷淡了, 但周衾寧可她還像之前一樣。
遲來的關照,沒人稀罕。
“那我送你回去吧,你回家待這幾天, 盡量別跟他們鬧別扭。”宋昀川給她夾了一筷子肉,頓了下又道:“實在不行, 找我救你。”
反正他過年也肯定要回京北的,和她也就是前後腳的事兒。
“真的?”周衾眨巴了兩下眼睛, 期待的看着他:“你怎麽救我啊?”
“整個京北都是爺的地盤。”宋昀川十分大言不慚, 笑着說:“無論你在哪兒, 不開心了打個電話過來,就有人去接你了。”
宋昀川聲音帶着股自信的散漫,懶洋洋的,不像是在說真話。
周衾以為他是在逗自己,便也配合的‘哦’了一聲。
直等到回了京北的某個時刻,她才意識到,哦,原來他說的都是真的。
起因還是因為和周赫明還有趙黎吵了一架。
除夕前夕,夫妻倆都忙活完得了空,就把趙黎家那邊的二老接過來一起吃了個飯。
周赫明那邊兒的老人家都已經去了,他們只有這兩個老人需要照顧,但趙家老兩口身子骨挺硬朗的,平時也不跟他們一起住,只是逢年過節一起吃個飯。
周瓊甜甜的叫着‘姥姥姥爺’的時候,周衾只是跟在後面随波逐流的應付了一下。
畢竟她和自己的姥姥姥爺統共見面不到十次,不熟悉,也沒必要假裝太熱情。
但這只是她的想法,兩位老人家見到她如此冷漠,面上雖不顯,但心裏還是有些意外的。
而吃飯的時候,趙黎閑聊似的又提起了周衾的成績。
“瓊瓊成績還行,保持狀态全國前三所沒什麽問題,她專業就打算學律法了,從事我這個行當,趁着我沒退休之前還能幫她領領路,就是小衾…”
趙黎先是誇了一通周瓊,等講到周衾的時候确實皺了皺眉,委婉嘆息:“成績就有點差了,我估計想上985會有點吃力,但弄個不上不下的重本也挺沒意思的。”
或許趙黎不是明晃晃的雙标,只是單純的嚴苛,但無論是什麽,聽在周衾的耳朵裏都挺可笑的。
她低着頭沉默的吃飯,任由他們随便說。
只是這般‘滾刀肉’一樣的态度,看在家長們的眼裏,又是繃不住的一聲嘆息。
“小衾,你自己是怎麽想的,今天正好說說。”趙黎直接點名提問:“還有不到四個月高考,你想好考哪兒了麽?”
周衾擡眸,用學生回答老師提問的口吻一本正經的說:“沒想好。”
“都這個時候了還沒想好?”周赫明皺了皺眉:“一點方向都沒有麽?”
周衾無所謂的聳了聳肩:“等考完估完分再說吧。”
“那個時候就晚了,時間多緊迫。”趙黎無奈的看着她,很不認同的樣子:“想好去什麽院校,我們還可以提前給你打點一下。”
“……”
一般家庭當然是用不到考慮這些的,但周赫明和趙黎确實有這個本事,此時此刻仿佛怪她沒考慮到一樣。
只是,周衾真的沒考慮到啊。
他們所謂的人脈和關系,她從小到大就沒用上過,又怎麽可能有那個意識呢?
“算了。”周衾搖了搖頭:“不用打點。”
這話一出,桌上的幾個人都不約而同的笑了——似乎在笑小姑娘天真的很。
“小衾,你考慮一下解放軍藝術學校吧。”趙黎幹脆也不和她迂回了,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你學習達不到頂尖的層次,但跳舞還不錯,解放軍藝術學校可以說是國內最好的舞者培訓基地,現在也是沒點條件的進不去,正好,你爸爸在那裏有認識的朋友。”
“我記得你奶奶之前給你找過的老師祝放就是在這裏畢業的,想從事舞蹈的話,沒有比這裏更好的選擇了,而且就算不想繼續這個專業,畢業了之後也直接能進體制內,有鐵飯碗。”
解放軍藝術學校,體制內,鐵飯碗。
每一個關鍵詞,都□□裸的彰顯着‘大人’的□□和傲慢,不光是趙黎給她規劃的路線,甚至給周瓊規劃的去z大學習法律專業都是一樣,
趙黎覺得自己是個碌碌無為的庸才,但出于姓周,所以勉為其難的要幫她規劃一條象牙塔之路。
而她認為周瓊是個可塑之才,便也要她學習律法繼承自己的衣缽。
真的是,滑稽極了。
區別在于周瓊會維持着乖乖女的人設,溫柔含笑的答應下來,一路走着趙黎的規劃好的路線,而她不會。
周衾也懶得費太多口舌,幹脆利落的打斷趙黎:“不去。”
如此清晰且‘有正事兒’的規劃就被想也不想的否決了,一時之間,桌上的人都是一愣。
随即而來的,就是鋪天蓋地的不滿。
“為什麽不去?你倒是說出個理由來。”趙黎皺眉看着她:“你本來不也沒有心儀的院校麽?”
周衾擡眸看了她一眼:“我把跳舞當愛好,不是職業。”
任何愛好成為職業的話,都會惹人厭煩的。
“我說過了,去解放軍學院未來有很多種可能性。”趙黎并不死心,有理有據的說着:“你未來不想從事舞蹈專業,可以直接進體制內……”
“可我對你說的體制內也沒興趣,怎麽辦?”周衾吃飽了,放下筷子:“你就當我是朽木不可雕也,別管我了行麽?”
“你說這是什麽話?我們能不管你?”周赫明沉着臉拍了下桌子,長眉重重的壓着:“你是不是姓周?什麽脾氣這麽差勁。”
“我就是這麽差勁啊。”周衾擦了擦唇角,微笑着站起來:“你們之前不也沒管過麽?”
“我吃飽了,有事先走。”
可她一個根本沒在京北生活過幾天的,年節期間能有什麽事兒?
周衾無視了周赫明在背後怒不可遏叫她名字的聲音,幾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這家富麗堂皇的飯店。
周赫明財大氣粗,随便吃個飯都要稱作‘家宴’,位置還定在了京北前幾所的酒樓,需要提前半個月預約,人均五位數的那種。
廢地兒,因此也坐落在六環外的偏僻郊區,周衾跑出來後想打個車,半天都沒人接單。
小姑娘穿着有些單薄的羽絨服,凍的嘶嘶哈哈的直跺腳,鼻尖都紅了一片。
叫天天不靈的時候,她腦子裏閃過宋昀川在江鎮時說的話——無論你在哪兒,不開心了打個電話過來,就有人去接你了。
周衾思索片刻,給他撥了一個電話過去。
對面幾乎是秒接,有點嘈雜的背景音中,宋昀川清朗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是滋味兒:“小姑娘,你才想起來有我這號人啊?”
這一天給她發了多少信息,可‘大忙人’都看不到。
“跟我爸媽和姥爺姥姥出來吃飯了。”周衾頓了一下,聲音有些委屈:“哥哥,我好冷啊。”
“我跟他們吵了一架跑出來了,都打不到車。”
“在哪兒呢?”宋昀川無聲的對着自己這邊的友人打了個招呼,已經站起來拿外套了:“我去接你。”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周衾吸了吸鼻子:“就是剛剛在一個‘天香閣福’的飯店吃完飯。”
宋昀川腳步一頓。
“操,跑那麽遠?”他皺了皺眉:“你趕緊的找個地方貓起來,那片兒走個四五百米左右好像有家肯德基,你先進去待會兒別被凍着,我現在找個人去接你。”
他現在待的地方可離那邊太遠了,開車過去接人那周衾得被凍僵了。
挂了電話後,宋昀川給朋友圈裏一個狐朋狗友打了電話。
周衾按照宋昀川的指揮,走了一段路找到肯德基躲着了,她點了杯熱咖啡,坐在窗邊邊喝邊等。
差不多二十分鐘後,KFC的大門被推開,一個染着藍白色頭發的男生走進來,頓時吸引了不少顧客的視線。
周衾瞧見後愣了一下,優越的記憶力很快就想起來自己見過這人——上次在那個黑鳶基地,宋昀川就是開着他的車載自己來着,好像叫謝堯?
只是之前他頭發的顏色是奶奶灰,這又換成藍白色了,不愧是個十足十的……殺馬特。
殺馬特謝堯看到周衾,走過來好奇且好奇地問:“你是川哥女朋友?”
“啊?”周衾愣了一下:“他這麽說的?”
“是啊,他把你照片發過來了,讓我來接你。”謝堯歪了歪頭:“唔,果然長的挺漂亮。”
他點評完,潇灑的一甩頭:“走吧,帶你去川哥那兒。”
周衾沒吭聲,沉默的跟在他後面,櫻桃一樣的唇角不自覺的翹了翹。
宋昀川這個悶騷男,口口聲聲說‘高考後’,‘他們還沒确定關系呢’雲雲,面對別人的時候倒是介紹的很痛快嘛。
嗯,她喜歡。
而且,宋昀川居然真的能做到‘無論她在哪兒他都能找到人來接她’的那句承諾。
真真無愧于‘整個京北都是爺的地盤’這句話,看來自信心不是憑空捏造的。
“美女,你沒凍着吧?”謝堯開着車,無聊就和周衾搭話:“川哥說你要凍感冒了就找我算賬,把我吓的…一路飙車過來的。”
他人也沒在這邊兒,誰沒事兒來六環郊區這邊浪?宋昀川也就是看準了自己開車快,就指使他來接人了。
“沒有。”周衾搖了搖頭,很有禮貌的道謝:“謝謝你。”
“嘿嘿,別這麽客氣。”謝堯笑了笑:“其實正常來說我還得管你叫聲嫂子,就是感覺你看起來比我年紀還小,咱多少有點叫不出口啊。”
“那就算了。”周衾摸了摸胳膊:“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嫂子什麽的,太有內味兒了。
謝堯:“那你叫什麽名字啊,我叫…”
“謝堯,我記得。”周衾表示自己記性其實是很好的,然後自我介紹:“我們上次在黑鳶基地見過,周衾。”
謝堯愣了一下,這才慢半拍的想起來國慶節的那個晚上,宋昀川帶來的那個小姑娘……就是眼前這個?
周衾的臉長得極好看,按理說是讓人過目不忘的,但偏偏謝堯是個臉盲不記人。
此刻想起來,謝堯就有種三觀盡毀的感覺,畢竟當時宋昀川怎麽說來着——
這他媽不是妹妹麽?
不是未成年麽?
不是高三生麽……
怎麽幾個月過去,這就成了女朋友了?
少年抿唇不語的開車,多少是有點說不上來話的。
川哥,牛逼啊,變态啊。
作者有話說:
謝堯:腦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