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五號
謝堯開車載着周衾到了二環內的某會所, 他開車的确是快,一路還不堵車,暢通無阻的飙過來弄的周衾都有點想吐。
好容易熬到到了地方, 她迫不及待的下了車。
“抱歉啊,我開車習慣這麽快了。”謝堯看着她煞白的小臉, 撓了撓頭, 又忍不住說:“不過我這是法拉利哎,法拉利很難慢下來的。”
……
典型的人莽賴車。
周衾有點想笑,但沒表現出來, 只是搖了搖頭:“沒事。”
也是她自己太嬌氣了。
“那個,”似乎是覺得她很好脾氣,謝堯膽子大了一些,壓低了聲音問她:“你一會兒進去,能不能別告訴川哥是因為我把車開快了你才難受的?”
“要不然他肯定會揍我的。”
周衾腳步一頓,終于繃不住笑了:“你那麽怕他啊?”
“廢話,哪有員工不怕老板的?”謝堯聳了聳肩, 說得坦坦蕩蕩:“雖然我們偶爾敢和川哥皮一下,但他發起火來還是挺吓人的。”
周衾有些意外:“你是他員工?”
“是啊, 川哥是我們車隊的老板。”謝堯說着刷卡帶她進了會所,摁了五層的電梯。
他不繼續說了,周衾欲言又止, 卻也不好意思再追着問。
畢竟她現在是‘宋昀川女朋友’的身份,要是表現出來壓根不知道男朋友幹什麽的模樣, 未免太丢人了。
雖然,周衾真的不知道宋昀川在京北是做什麽的, 她只知道他在江鎮的時候是個吊兒郎當的修車廠老板。
在京北, 聽起來也是老板。
車隊老板?總之在哪兒都是玩車的。
會所五樓是個小型酒吧, 出了電梯環境就是迷離的暗色,空氣中飄着淡淡的酒香,DJ喊麥的聲音混着重金屬音響灌進耳朵裏,讓周衾忍不住皺了皺眉。
然後她被謝堯帶着穿過了一片人群,站到一處卡座前,才看到坐在暗處的宋昀川。
“川哥。”謝堯大聲喊:“我把你家女朋友給你帶來了!”
他這頗為惡作劇的一嗓子,可不光喊給宋昀川聽的。
周圍都是車隊的人或是給宋昀川接風的狐朋狗友,在那兒或是喝酒或是玩游戲,聞言都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一股腦兒的看向謝堯身後的周衾。
小姑娘可從未一下子被這麽齊刷刷的圍觀過,一時間腦子裏飄過幾個大字:她謝謝謝堯全家哦。
然後周圍就炸了——
“女朋友?川哥,你啥時候處的對象啊?”
“操,鐵樹也開花了?”
“小妹妹,你多大啊,川哥不會搞了個未成年吧?”
甚至還有人湊到周衾旁邊,好奇的問東問西。
“滾滾滾。”宋昀川從人群中擠出來到周衾旁邊護着她,順便不忘拍一下謝堯的腦殼:“就你話多。”
謝堯:“嘿嘿,嘿嘿嘿。”
“女朋友怎麽了?沒見過別人談戀愛啊?”宋昀川單手把小姑娘樓在懷裏,睨了一眼圍觀的衆人,口氣相當不客氣——
“你們羨慕老子是怎麽的?”
周圍頓時想起一片噓聲。
周衾沒經歷過這場面,幹脆就窩在宋昀川懷裏不出聲,讓他去應付,自己時不時的眨巴一下眼睛看看,倒也新鮮。
等熱鬧勁兒過了,宋昀川捏了捏小姑娘的手,問她:“凍着沒?”
“沒有。”周衾搖搖頭:“我去肯德基躲着了。”
她微微仰頭,一副求誇獎的可愛模樣。
宋昀川稍微喝了些酒,他挺久沒出來和這幫人混了,沒法避免的被灌,就算刻意避着也喝了不少。
酒量有所退化,現在就是微醺的狀态。
垂眸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身上多少覺得有些燥。
“不在這兒呆着了。”宋昀川揉了揉自己的頭發,摟着周衾離開這烏煙瘴氣的地方:“帶你去別的地兒玩。”
他是今天這頓接風宴的主角,其他人自然是不滿他這麽快走的,但宋昀川什麽時候是那受人管的人了?
“別吵吵了。”他指了指樓上,敷衍身後那群小子:“帶我們家小姑娘去看個電影。”
這棟娛樂會所十幾層,頂層是一家小型影院。
其實說是影院,更像是一個休息室,只可容納十幾人,都是可卧可躺的VIP座位,跟床差不多。
這除夕的前一天自然也沒什麽人過來的,宋昀川帶着周衾進去坐在最後一排,前面一片空空如也,約等于包場。
大屏幕上播放着最近上映的一個校園電影,有點青春疼痛的無聊,高三的男女主不好好學習就知道談戀愛,最後倆人高考考的都不咋地,邁入都市篇後,也是毫無意義的分分合合。
女主最後終于決定離開男主的時候,在電話亭用公共電話給他打電話,兩個人哭的一塌糊塗。
“好無聊。”周衾都快看困了,打着哈欠吐槽:“都已經分手了還給人打個電話通知一下幹嘛?”
“我要是決定離開一個地方的時候,肯定誰也不告訴,連手機號都換掉。”
雖然只是随便的一句觀影感慨,但也能瞧出來小姑娘的性格是剛硬又要強的。
養這樣的一只貓,就得順着毛撸,可千萬不能惹她生氣。
宋昀川酒精有點上頭,微困,耷拉着眼皮揉了揉周衾的長發:“你想去哪兒啊?”
周衾‘嗯?’了一聲:“什麽去哪兒?”
“大學。”他問:“想去哪裏讀?”
本來就安靜的影廳內頓時更寂靜了,只有屏幕裏女主嗚嗚哭的聲音當伴奏。
說起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談起關于未來的話題,也是宋昀川第一次問她對于大學的打算。
但尴尬的是,周衾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今天就是因為這個事情和我爸媽吵起來的,我媽想讓我去解放軍藝術學校,說出來就能給安排工作,鐵飯碗,但是…”
周衾雖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但她不想騙他,一咬牙還是說了實話:“我不想回京北讀書。”
說完,她幾乎不怎麽看擡頭看他。
是她一直纏着宋昀川的,不光讓他和伺候親爹一樣的伺候自己,還得給出一個高考後在一起的承諾,可自己卻不想回京北陪他。
這些事光是羅列出來,周衾都覺得自己太過分,但一想到回京北就要面對周家其他人無窮無盡的騷擾,她就怎麽都不想
兩相抉擇,真的好難。
“不想回就不想回呗…你怎麽了?擡頭。”宋昀川見她失落的垂着腦袋,挑了挑她的下巴:“這麽郁悶幹什麽?”
周衾聲音有點甕聲甕氣的:“你不是得回京北麽?”
“我是得回來啊,但又不會因為這個生你的氣。”他擡了擡唇角,有些哭笑不得:“你該不會以為老子接受不了異地戀吧?”
“啊?”周衾有些懵,就感覺幸福來得特別突然:“真的假的?”
“假的。”宋昀川逗她:“還沒正式在一起呢就想和老子搞異地戀,你把我氣死得了。”
“…哥哥。”周衾面無表情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喝醉了?”
怎麽說話還前後颠倒呢?
唔,這小孩兒活蹦亂跳的怼自己才是本體,剛剛那股子失落勁兒,還真讓人不适應。
“成,把你哄正常了就行了。”宋昀川笑笑,半眯着有些困倦的眼睛:“剛剛那兩句都是實話——我能接受異地戀,但也挺來氣的。”
“但是周衾,上大學是你自己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你想去哪兒,其餘的不用考慮那麽多。”
“幾年時間,很快就能過去的。”
周衾怔了怔,片刻之後,暖洋洋的情緒劃過心頭。
一直以來她都不太敢和宋昀川說,但沒想到她最擔心的一件事,坦白之後解決的也是最輕松的。
他能包容她的一切,也能理解她的想法。
“哥哥。”周衾抱了抱他的勁瘦的腰身:“你真好。”
“得了吧,就會撒嬌。”宋昀川沒像往常一樣推開她,輕哼了聲:“光嘴上賣個乖有什麽用?”
“我不光會賣乖哦。”周衾拉着他的脖頸下來,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唇角,一本正經道:“你要我表示一下也是可以的。”
……
宋昀川對她的大膽沒話說。
他張了張唇,還沒等說話,周衾已經再次親了上來。
這次比上次久一點,但後續是宋昀川主動的。
他大概是真的醉了,要不然平常不會主動回應她,老男人自持着還沒‘正式’這事兒,平時都是她單方面的撩來撩去的。
可這次……
周衾第一次發現,接吻這種事是能讓人眩暈缺氧的。
尤其他們半躺在類似于床的VIP座椅上,無論是地點還是昏暗的氛圍都是這麽暧昧。
小姑娘粉嘟嘟的唇都要被咬的麻木了,昏沉間感覺到宋昀川發熱的掌心按着她的肩背漸漸向下,吓的瞪大了眼睛,瓷白的牙齒咬了他一口——
“嘶。”宋昀川放開她,長眉微皺:“小貓咬人了?”
周衾粉白的臉快要燒起來,支支吾吾的問:“你、你幹嘛啊?”
她皮膚熱,他修長的指尖碰到的時候涼絲絲的。
弄的人一身雞皮疙瘩,瞬間就清醒了。
“這回你也知道怕了?”宋昀川忍不住笑出聲,染上一絲情/欲的眼睛更為性感,懶散的看着她:“你是真把我當什麽正人君子?還是柳下惠?”
“……”
“你之前不是都知道麽,我可是個大混混。”宋昀川點了點周衾被親的紅腫的嘴唇:“還三不五時的過來撩撥。”
“真他媽當我脾氣好呢?要不是看你年紀小,早就動你了。”
這次吓唬她一下,小姑娘一時半會兒是不敢再對他親親抱抱了。
周衾聽的又羞又惱,咬着唇說不出話來。
這次電話倒是很合時宜的響起來救命了,她想也不想的接了起來,用講電話來轉移尴尬:“喂?”
“姐姐。”對面卻是周瓊的聲音,客客氣氣的問她:“你什麽時間回家啊?爸媽催你回來吃夜宵呢。”
“不用管我。”周衾皺了皺眉:“你們吃吧。”
吃飯吃飯,回京北後一天得應酬無數頓飯,往往沒等消化就得接着下一頓,現在聽到‘吃飯’相關,她都有點想吐了。
“姐姐,你真的不回來麽?”周瓊壓低了聲音:“爸媽可生氣了哦。”
她口氣裏的幸災樂禍都沒有藏着,也不怕自己聽到的樣子,擺明了就是看笑話。
周衾沉默片刻,冷靜下來就很淡定的反唇相譏:“無所謂,你看我在乎他們生氣麽?倒是你,确實永遠不會讓他們生氣,他們都特別滿意你。”
“但這又怎麽樣呢?你乖乖的接受她們的安排學法律,那些‘華而不實’的設計夢,只能放棄了吧。”
她們都知道互相的軟肋和痛楚是什麽,唇槍舌劍的時候,自然也不會留情面。
周衾雖然對周瓊的一切都不好奇也不在乎,但她之前撞見過周瓊在房間裏偷偷畫服裝設計的線稿。
也是那個時候,她才第一次發現原來看起來像個假人的周瓊也會有‘夢想’這個東西。
而可笑的是周瓊一點也不敢追求這個夢想,甚至都不敢表露出來,還得裝作歡天喜地的去學法律,就為了周赫明和趙黎那點虛無缥缈的認可……呵,活的真累。
“姐姐,不要自以為很了解我,設計那東西我根本不想學。”周瓊的聲音也冷下來:“另外,你這麽不願意回家……”
“是不是在外面又舍不得的人啊?”
這話,就差明說她是不是談戀愛了。
周衾翻了個白眼,只覺得晦氣,二話不說的就把電話挂了。
宋昀川修長的手指正繞着她的頭發玩,見狀輕輕挑了下眉:“不回家?”
密閉的空間裏,顯然電話裏周瓊的聲音他也是聽到了。
周衾無奈的嘆息一聲,悶悶地回應了一聲:“回。”
不回去能怎麽辦?總不能纏着宋昀川住在他這兒——不得不說經過剛剛那個吻,小姑娘确實是有點怕了,也知道輕重了。
男人是沒有柳下惠的,摩擦走火之下,萬一變成餓狼呢?
不過……
“哥哥,我想十二點之後再回去。”周衾期待的看着他:“我們出去玩一會兒吧。”
過了十二點,就算一起跨年了。
宋昀川是能看出來她這點小心思的,縱容的笑了笑,起身把人拉起來。
“成啊,想去哪兒?”他把自己的大外套套在了周衾身上,黑色的呢子大衣輕松地包裹住穿了羽絨服的女孩兒,像個雨衣,也更保暖了。
“我喝酒了,開不了車。”他說着拿起手機,打算叫個車。
“我不知道。”周衾被大衣的高領子遮住了半張臉,露一雙淺色的眼睛在外面眨了眨:“京北有什麽好玩兒的地方麽?”
宋昀川:“賽車場。”
“……”
“逗你的。”他笑了笑:“帶你去環球看煙花吧。”
全市最好的看煙花的地兒,跨年有着最盛大的煙花秀,不去帶着喜歡的人看一場确實浪費了。
宋昀川叫了車,但去環球的路上有些堵,斷斷續續的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到,等下去被冷風一吹,他酒也醒的差不多了。
宋昀川凍的皺了皺眉,把旁邊的周衾摟的更緊了一些,問她:“要不要喝熱牛奶?”
小姑娘點了點頭,于是他就拉着人去廣場旁邊的小推車去買。
“這沒的選香草和木瓜味兒的,都是原味。”宋昀川花了三十塊錢買了一杯熱牛奶,遞給她:“将就着喝吧。”
周衾接過來抿了一口,發現應該就是小賣部裏兩塊錢一袋的牛奶加熱過的。
啧,不愧是景點,寸土寸金。
來看煙花秀的人不少,不管是園裏還是園外都堆滿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其實不用進園也能看到煙花,但宋昀川還是執意買了兩張票帶她進去。
“費勁巴拉的來都來了,站這麽遠看幹嘛?”他挑了下眉,說得理所當然:“進去,選個最好的地兒看。”
周衾對這些地方都不熟,那自然是他怎麽安排怎麽算,自己聽着就行。
一路被他拉着手跟在後面,就像一個小尾巴。
放煙花的廣場周圍有不少觀景臺,宋昀川選了一處最高的帶她爬上去。
所謂高處不勝寒,越高也就越冷,但看到的景色也是獨一無二的。
等他們到了最佳位置時,煙花秀已經開始了。
一團一團在夜空裏綻放開來,五彩缤紛的熱烈,無數煙火變換着形狀,顏色,互相配合,不愧被稱之為一場‘秀’。
激烈的轟鳴聲中,周衾附在宋昀川耳邊大聲說:“真好看!”
“什麽?”宋昀川假裝沒聽清:“說我好看?”
“……”
“我知道啊,寶貝,大可不用總表白。”
“宋昀川。”周衾膽子很大的直呼其名:“老流氓。”
“呵。”宋昀川笑了笑,擺出很大度的樣子:“今天過年,不跟你計較。”
話音剛落,周圍就響起倒計時的呼喊聲——
“十、九、八、七……”
各色各樣的聲音,男的,女的,本地的,外地帶着方言口音的,可此刻都是喜氣洋洋的倒數着,聲音裏充斥着對新的一年美好的盼望和幻想。
空中的煙花伴随着人們倒數的聲音也不斷變化着數字的形狀,周衾被感染到了,窩在宋昀川的懷裏也跟着一起數起來——
“三、二、一。”
倒數結束那一瞬間,煙花也是最熱烈的一副光景,整個天空仿佛亮如白晝,照着仰頭觀望它的芸芸衆生。
“新年快樂!”
上上下下的人都齊聲喊着這句話的時候,周衾擡起被裹的胖胖的兩只手臂,圈住宋昀川的脖頸将他向下拉,在他耳邊也說了一句:“宋昀川,新年快樂。”
她這次還是直呼其名沒叫哥哥,但卻舍不得叫人罵。
因為周衾笑起來彎彎的一雙眼睛,比天空上缤紛絢麗的煙花還好看。
宋昀川微怔了一下,也笑了笑:“新年快樂。”
他過完年就二十五虛歲了,卻得到了個如珠似寶的小姑娘。
作者有話說:
川哥:其實,憋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