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舒安郡主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生的醜?……
自從上回燕媚與慕祈在酒肆中說了那番話之後, 慕祈便沒有派人來她鋪子裏買香膏了,因此更為冷清起來。
每日上門的客人都寥寥無幾,但凡有人來問的, 都被她這昂貴的香膏價格吓得望而卻步。
生意最好的依然是西市上兩家老的胭脂香粉鋪子。
這日, 姐妹二人守在櫃臺後面,都差點要打瞌睡了。
燕媚見燕婳打着哈欠, 連忙拿出一碟瓜子出來,拍拍燕媚的小臉道:“婳兒,嗑點瓜子,別又貪睡去了。”
燕婳對瓜子提不起勁兒,唉聲嘆氣道:“阿姐,咱們已經連續七八日沒進項了,若是再這樣下去,咱們的鋪子遲早要關門了。”
燕媚瞥了她一眼道:“別說喪氣的話, 咱們的鋪子一定會好起來的。”
此事燕媚的目光落在斜對面不遠處那家鋪子上面, 見客人們走出走進的好生羨慕。
為何別人生意如此之好,她鋪子裏的生意卻如此之差?
燕媚決定要去瞧瞧,她道:“你在鋪子裏好生看着,我去去就來。”
說完後,她帶上幂籬,便從鋪子裏出去了,沿街走了幾步,到了斜對面的胭脂鋪門口,她站在門外一瞧,只見鋪子裏頭有許多客人在逛,夥計正忙着招呼着,那鋪子的老板娘臉笑的跟花一樣燦爛, 只有一個穿鵝黃襦裙的女子,站在一旁,一個人挑挑選選了半天,也沒選中合适的。
燕媚往前走了幾步,躲在鋪子一側,仔細觀察裏面的動靜。
她聽着那些夥計們舌燦蓮花,将那些女子吹捧完之後又将胭脂吹捧了一番,哄得那些買胭脂香粉的女郎心花怒放,暈乎乎的就掏了錢買了胭脂,而且那些東西的價格并未比她鋪子裏的便宜,反而還要貴一些。
燕媚尖着耳朵細細聽了幾句,将夥計的那一番話都記在心上,她眸光在店裏打量了幾眼,最後又落在那穿鵝黃襦裙的少女身上。
這時,店裏頭又走入了兩個女郎,那兩個女郎看到了剛才那少女,朝那少女福了福身子,少女有些羞赧,叫二人不必多禮。
兩個女郎的目光在鵝黃少女身上掃了一眼,最後落在她的臉上,燕媚瞧見兩人的目光裏透着點鄙夷之色。
燕媚跟着看了少女一眼,見那小女膚色偏黃,不比玉京女子白皙漂亮。
只聽其中一個女郎客氣的說道:“郡主也是來買胭脂的嗎,不如咱們一起看看?”
那兩個女郎生的皮膚白皙,和少女站在一塊,有幾分蒹葭倚玉樹的感覺。
少女許是自慚形穢,搖搖頭頭,嗫嚅道:“不必了,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說完便匆匆從鋪子裏出來,她走出去沒多久,燕媚便聽剛才那說話的少女譏笑道:“肌膚生的這樣醜,還用什麽胭脂香粉,我要是她,都不敢出門了。”
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大,可适才那少女似乎聽到了,脊背一僵,身子頓了下,随後又快速往前走。
燕媚快步跟了上去,到了一處巷子裏,她看到那少女正在低頭抹眼淚。
這個年紀的女子,最愛惜自己的容顏,誰能忍受的了別人這麽說她。
燕媚瞧着她哭的傷心,她走過去,将袖子裏幹淨的帕子遞過去。
那少女正哭的認真,陡然看到一只白皙纖細的手拿着帕子遞到了自個面前,她擡頭一看,看到帶着幂籬的窈窕女郎,那女郎在她面前将幂籬緩緩接下來。
燕媚沖她露出善意的笑容:“小娘子,不過一句話,何必當真,快擦擦眼淚。”
少女見燕媚生的極美,那肌膚更是冰雪一般白,炫目的很,頓時生出幾分自慚形穢的感覺來,并沒有伸手去接她的帕子,只是咬着唇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生的醜?”
李薇月原本不是個随便跟陌生人說話之人,可今日看到燕媚,尤其是感覺到她眸子裏的善意和溫和,忍不住想要一吐為快。
燕媚細細的打量了一下她的五官,平心而論這少女五官生的不錯,秀麗玲珑,只是膚色偏暗黃,便顯得她整個人都不太起眼。
她搖搖頭道:“我并不覺得你醜,反而很漂亮,你只是不相信自己而已。”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其實膚色暗黃是可以改變的,只要你願意。”
她做的香膏便有讓人肌膚變白的效果,她這身肌膚也不是天生就好,都是靠這些昂貴的香膏一日日的養出來的。
少女見燕媚這樣說,頓時怔住了,她眼中淚光閃動,“你說的是真的,不是在安慰我嗎?”她是寧國長公主之女,父親是嶺南道節度使李複生,她出生後便被封為舒安郡主,她年幼時随父母遠赴嶺南,那邊的天氣與玉京截然不同,一年四季都熱,她年少時又貪玩好動,将原本底子不錯的肌膚都給曬黃了,如今回玉京也有兩年,每日用最好的香膏仔細塗抹,從未在太陽底下曬過,這身肌膚卻如何也養不回來。
這玉京男子各個都愛膚白窈窕的女郎,她回京便是為了相看郎君,因着這一身膚色,那些好的郎君們都對她望而卻步,倒是有些願意娶她的,可她看不上。
燕媚見少女眼底仍有疑慮之色,她拍着胸脯跟她說道:“自然,你若是信我,便跟我走,我告訴你一個讓肌膚變白的法子。”
許是被燕媚傳遞過來的自信所感染,李薇月居然鬼使神差的跟着她走了。
兩人來到胭脂鋪,當燕媚将香膏放在她面前的時候,李薇月頓時将小臉耷拉下來,她微微蹙眉道:“這香膏我也用過不少,并未見效果。”她還以為燕媚有其他法子可以讓肌膚變白,誰知道也是香膏。
而且她還是這家胭脂鋪的老板,就像從前那些給她兜售胭脂香膏的老板一樣,将自己的東西吹捧的天花亂墜,實則半分效果也沒有。
李薇月之前還對燕媚抱着幾分信任,現如今得知她也是想要給自己賣東西,她心中這幾分信任就蕩然無存了,反倒生出了一些反感。
燕媚見李薇月不相信自己,她笑了笑,李薇月有這種擔憂很正常,她挑了挑眉尖,唇角綻開一抹笑意,“我知道你是在想,我約莫是想要你掏錢來買這香膏才這般對你說的,可我鋪中做生意向來是童叟無欺的,有一說一,絕不會胡亂吹捧,這做香膏的方子是我從宮中的來的,不管你信不信,我這麽多年來,便是用這香膏養着肌膚,的确是極好用的,從前宮中的貴妃用的便是這香膏,正是因為一身好肌膚,才得先帝爺獨寵後宮。”
李薇月見她這樣說,又是将信将疑,她狐疑的看了燕媚一眼,也不知一個小小店鋪的老板,如何會得到宮廷方子,不過李薇月到底沒什麽心機,她喃喃道:“你說的貴妃,莫不是指燕貴妃?”
燕媚見她已猜到,并不隐瞞,點頭笑道:“正是。”
李薇月覺得更加奇怪了:“你又如何能從貴妃那兒拿到制作香膏的法子?”而且燕貴妃已經殉葬了。
燕媚實話實說道:“實不相瞞,這個做香膏的法子正是燕貴妃傳授給我的,我是燕貴妃的侄女。”
燕貴妃的侄女?李薇月很快就猜到了燕媚的身份,眼底露出一抹震驚之色,“原來是你!”
李薇月并不懷疑燕媚說的話是假的,就燕媚這容貌,承襲了燕貴妃的媚态,還真像啊。
燕媚見李薇月沒有再說話,她抓住李薇月的手,将香膏盒子塞到她的手掌裏,笑道:“你若不信,我這盒先送給你用,你用了若是覺得好再來買,若是不好,從此以後,你便當不認識我便是。”
燕媚看得出來,李薇月是個好女子,身上沒有一點世家貴女的驕态,剛才那兩個女子喚她做“郡主”,身份想必和宗室有關。
李薇月豈能白白受人恩惠,見燕媚如此大方,倒是讓她另眼相看,不過她也不是喜歡占人便宜之人,她當即從荷包裏拿出幾片金葉子,塞到燕媚手中:“那你這香膏我先買了,若果真如你所說效果這般好,我便還來再買。”若是不行,往後這家店她也不會光顧。
燕媚也沒有拒絕,她是開店做生意的人,斷然沒有做虧本買賣的道理,不過這小娘子一給就是幾片金葉子,她這香膏倒是不值這麽多錢,她笑着接過去,随後說道:“你放心去用,若真沒用,我也沒臉再見你,至于這香膏也不值這麽多錢,我另送你一個方子,你用這個方子每日泡澡後抹上香膏,必然事半功倍。”
李薇月得知燕媚的身份後,無端對她也信任起來,她點了點頭道:“好,那就按你說的做。”
寫了方子送走李薇月,回到鋪子裏,燕媚頓時松了口氣,将幾片金葉子放入櫃子中,燕婳感慨道:“阿姐,今日幸虧來了這麽一個客人,否則今日咱們又要顆粒無收了。”李薇月的到來,倒是讓她信心足了不少。
燕媚眉眼彎彎的笑道:“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做完這單生意,燕媚打算打烊了,她道:“今日是阿爹的生辰,咱們早些回去陪阿爹過生辰。”
燕婳沒有意見。
姐妹二人收拾東西關了鋪子之後,出來時,燕玄遠已經過來了,等兩人上了驢車,燕玄遠便駕着車回去了。
可這姐妹二人都不知,今日有人一直盯着胭脂鋪,将燕媚的舉動全部看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