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昨天才拂了邊柏青的面子,今天找他肯定有困難。
餘津津想了想,把頭埋在工位裏,盤算着先給邊柏青發條微信:
邊總,您好······
好什麽啊!真難措辭!
餘津津後悔,昨晚要不是薛永澤一直騷擾,她到飯店時的情緒還能好些,可以把話說得圓融一些嘛,畢竟工作還沒結束······
陳主任進了大辦公室,擺着腦袋找餘津津,果真看到她窩在工位裏,不高興了,嚷起來:
“怎麽還跟沒事兒人似的坐在這裏?不是趕緊找邊柏青嗎?”
本來大家見到領導進來,都低着頭,一聽見“邊柏青”又都擡起頭。
餘津津趕緊從工位上起身收拾出門的包,看到女同事們豔羨的目光,心想真是有苦難言,邊柏青最大的夢幻,就是你們的想象。
尤其小唐,在餘津津路過的時候,偷翻了個白眼。
呵,小唐并沒見過邊柏青,已經妒忌成這樣。
看來趕緊成稿,早點結束這次與邊柏青的塑料關系,不僅是工作要求,還能撫平藏在角落裏的敵人。
陳主任追出來,把車鑰匙扔給餘津津,“回來補張車輛派遣單!”
考慮到邊總大忙人,找他要排隊,餘津津把車拐出報社,停在路邊,提前預約。
從來不知道,等待電話另一端的“嘀——嘀——”接通聲是那樣的漫長。
第一遍,邊柏青沒接。
餘津津沒有催促第二遍的勇氣。
等了等,他也沒回過來。
餘津津只好發動車子,緩緩開,慢慢磨時間。
剛發動車子,手機卻又響了。
餘津津趕緊停好車子,在挂斷前接起來。
大概邊柏青一樣不耐煩等待,語氣不大好:“什麽事?”
餘津津咽下開場白,直勾勾的語氣:“我拿錄音筆。”
邊柏青:“在開會。”
挂了。
無功而返,只會遭到催命鬼陳主任的叨叨,餘津津不得不硬着頭皮把車繼續往前開,一直開到了天青集團門口。
不知道邊柏青會議幾時結束,餘津津一拖再拖第二個去電。
随時注意着出門的車輛,如果庫裏南出門,一下攔住,直接索要,臺詞餘津津都準備好了:
邊總,打擾,也是為了趕緊成稿您的對外宣傳,好把您的光輝形象散播到桉城的各個角落······
直至午飯時間,一輛接一輛的車湧出大門,餘津津的淡定有點失控了。
靠靠靠,這麽多車,真要有庫裏南,就那個橫的開法,攔也攔不住!
吃飯時間總不會還在開會!
餘津津坐在車裏,打了第二個電話給邊柏青。
這次接的很快:“喂?”
他不說“你好”了。小子估計記仇昨晚了。
餘津津:“邊總,會開完了嗎?”
“在高速。”
?
草?
餘津津降下車窗,急眼了:
“我守了一上午了,你的庫裏南壓根沒出來!”
少他爹的騙我!
過了幾秒,邊柏青才回:“換了輛車。”
他估計在暗笑吧?
你爹個······好有錢!
餘津津的腸子裏生出蜿蜒成排的尖牙,恨不得咬爛他,忍住暴躁,哄孩子似的:
“邊總,您不方便的話,我可以直接找您秘書拿。畢竟您公務繁忙,錄音筆這種小事······”
邊柏青打斷餘津津出的主意:
“我司對外宣傳并非小事。”
餘津津攥着拳,猛烈點頭,希望對面的病狗能聽見自己贊同的氣息:
“您說得對。宣傳稿是大事,我說的是拿錄音筆這件小事。我和您的秘書交接就好。還要麻煩您,告訴我秘書的號碼。很感謝。”
邊柏青頓了頓,“在車上。”
“秘書也在車上?”餘津津忍不住有點哀嚎。別耍我好不好?
“錄音筆。”
你爹為什麽不在車上?
餘津津已經不知道再怎麽糾纏下去了,輪到她說話的通話出現空白。
可能考慮到自己的宣傳稿還需要餘津津來當牛做馬,不想得罪透她吧?
邊柏青見她不說話,提供了一個可行的方案:
“我去旅游區見個領導,4點多鐘能往回趕,但不是很确定。”
出現轉圜,餘津津忙回:“好。我等您。”
邊柏青:“好。”
餘津津怕邊鴨子到嘴又飛,再抓可就真麻煩了,他那麽忙。
需要确定個場合:
“在哪兒等您?”
邊柏青思索了一下:
“還是昨晚的飯店。707.你去了,直接報我名字。”
餘津津被他折磨得早沒了脾氣:“好。”
邊柏青也:“好。”
他們兩個初遇就很怪,又從昨晚到今上午經歷着曲折,卻在電話裏你一句“好”,我一句“好”,痛快的節奏像是從一個人的腔子裏發出的。
餘津津挂電話時,差點笑出聲來。
很微妙的,邊柏青那邊大概也這麽覺得了,他第一次有了挂電話沒那麽幹脆似的。
也許是錯覺。可能他慣有的漫不經心,襯托的這微妙很明顯……
餘津津把車子還回報社,下午打了卡,直接去了昨晚的飯店,剛報了邊柏青的名字,服務員很熱情:
“餘小姐?”
餘津津有點詫異,問引路的服務員:
“你怎麽知道我姓餘?”
問完,其實心底也有點知道,當然是因為邊的說明,但下意識的,就想确定一下。
引導員職業笑笑:
“邊總來電吩咐過了。”
恰好電梯急速上升,餘津津感到超重帶來的眩暈,刨根問底:
“他什麽時候來的電?”
想知道是否特意為“餘小姐”……
引導員職業笑:
“午飯時間,怕您久等,讓我們已經為您準備了下午茶。”
啊,是。
進了包間,卻是很淡雅的環境,沒有那種為了奢華而故意做出的繁複,不會給人沉悶的厚重感。
有點蒂凡尼藍的牆面,挂着現代風的油畫,大理石桌面上擺着花籃和甜品塔。
還有為“餘小姐”寫的賀卡。
餘津津打開,看到落款是飯店,有點點的失望。
想什麽呢,難道他特意為你寫張賀卡?
餐凳不愛坐的話,牆角有電動按摩椅。
在這呆一下午,可比在辦公室裏憋悶着強多了。
餘津津坐進按摩椅,掏出手機打游戲。
心裏忽然嘀咕起來:
昨晚他讓自己上來,估計有別人在場,也不會有油膩男吧?這種環境有點朦朦胧胧的,不适合油膩人。
總不能,只有他們兩個?······可倆人不到這份上吧……
游戲進入場景了,餘津津的射手在草叢猥瑣偷野,被對面刺客一叉子穿起來,刺刺刺,給殺了好幾遍,尊嚴毫無。
好死不死,對面刺客ID叫“法力無邊”,最近只要帶“邊”,就叫她立刻聯想到邊柏青,恨上了。
老重複一件事,哪怕是游戲,也沒意思,餘津津在椅子裏舒服的迷瞪過去。
一開始還能控制瞌睡不要蓋過清醒。
還在想,今後有了自己單獨的屋子,一定也要來張按摩椅,屋子布滿鮮花,起床就有多樣甜品可選,也要香氛不停······
等再次睜眼的時候,屋子裏的燈光特別顯眼。
餘津津揉揉眼,先是回憶起自己在哪裏,才看到坐在旁邊沙發裏的人。
是個男的。
很帥。
雙眸碧清,在望着她。
餘津津呆了幾秒,終于想起來:邊柏青。
“你什麽時候來的?”
餘津津剛醒,沒調整到工作狀态,忘記稱謂,語氣也有點過界。
有點像女朋友問男朋友。
邊柏青漫不經心合上腿上搭着的雜志,看着餘津津的眼睛:“剛來。”
卻又很快反駁了他自己的話:“你睡得很香,沒叫你。”
他就不怕話語過界。
他翻了下手腕,看了看表,“看你睡了2個小時了。”
兩個小時?
餘津津吸吸發囔的鼻子,伸手揉揉鼻尖。
胳膊上滑下一條毯子。
餘津津疑惑:沒打算睡,哪來的毯子?
邊柏青從沙發上起身:“怕你着涼。”
餘津津臉上轟然一燙,趕緊從電動按摩椅裏拔出身子,要上前拿了錄音筆就走。
右腿卻被按摩椅卡住了。
餘津津一個趔趄,要摔在地上。
邊柏青卻眼疾手快拿身子一擋。
倆人撞了個滿懷。
餘津津滿臉紅,胸貼到邊柏青的胸膛……
好尬的距離!
她沒敢擡頭看他的神色。
完全沒有同橋段裏的浪漫——
餘津津的腿還卡在裏面,為了擺脫困境,她使勁一提小腿,鞋子被卡在了按摩椅裏。
倒是有個好消息——腿出來了。
有個壞消息——邊柏青攙着她的倆胳膊,她彈跳着腳,一只腳上沒鞋。
餘津津糗死了。
邊柏青居然還要扶她過去穿鞋。
但餘津津毫不猶豫地推開了他好意的雙臂。
她很不确定自己踩了一上午剎車的鞋子,有沒有味道!
穿完鞋,餘津津出門洗手,她實在不好意思用穿了鞋的手去拿衣冠斯文遞來的錄音筆。
等找到洗手間,把手上捯饬香了,回來包間,已經上菜了。
餘津津站在離邊柏青很有距離處:
“邊總,不打擾您了。我等您一下午,就是為了拿錄音筆,還要回去寫稿子呢。”
邊柏青坐着,雙肘拄在桌上,擡眸看着餘津津的眼睛。
他有一眼望穿人的銳利,餘津津不由眼神閃躲。
“你走了,這頓誰買單?”他沒了剛才的短暫溫和。
也許他壓根也不溫和,只是她睡懵了的錯覺。
餘津津有點愣,說這話我可就不迷糊了!
“我買單?好,我請你,你确定給我錄音筆是嗎?”
都花錢了,可別太客氣了!
餘津津坐到對面,失去恭維,不忘警告:“不許再點東西了。”
對他爹有錢人裝個屁的闊!
邊柏青第一次,眼底飄過絲微的笑意,“好。我其實吃很少的。”
餘津津埋頭大吃,心底辱罵:
那你點一堆!叫我下個月紮住脖子朝天過?
這頓飯吃的,還以為很沉默,邊柏青吃飯很斯文,但時不時搭話:
“來報社多久了?”
餘津津不擡頭:“一個月差幾天。”
邊柏青在空中一頓叉子,看了看餘津津,“做的不開心?”
這不廢話嗎?
拉磨的有幾個開心的?
只拉磨也好,後面一堆抽鞭子的!
餘津津猛擡頭,使勁咽下嘴巴裏的牛油果沙拉,又難吃又心疼,可氣了:
“那可不!淨添堵的!”
邊柏青忽然無聲笑了,是沒預料到她這麽直白可愛,也許正中他的期待吧。
有錢人不就他爹的喜歡看牛馬抱怨且無效嗎!
可能他不太習慣笑,有半秒鐘的慌,摸過高腳杯,喝了一口——
卻沒喝到任何,就放下了杯子。
餘津津捕捉到了他的小動作,像受了某種鼓舞,大起膽子:
“給我添最大堵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