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總在報社大門口這樣堵着,和前男友,很不合适。尤其他倆之間鬧得很難看。
餘津津趕緊小跑幾步。
薛永澤跳下車,快速倒着步子,臉沖着餘津津,笑嘻嘻的哄她。
“我又不找你算賬,你害怕什麽。”
“滾!”餘津津黑臉。
薛永澤一把拽住餘津津的胳膊。
電話響,餘津津忙甩開薛永澤的爪子和他即将肉麻的表白。
陳主任在電話裏帶着餘醉:
“什麽事小餘,打電話了?下午有事。你說!”
薛永澤一聽是男人的聲音,很警惕湊過來,看到了手機上的備注,知道是同事關系,放松了表情。
餘津津得以到一邊接聽:
“陳主任好,我想問您邊柏青的電話,拿回他的錄音筆。寫稿子等着用。”
陳主任急眼:
“一天了,你才發現錄音筆沒要來?”
餘津津咬牙:他自己醉一下午不接電話,怪誰?
陳主任不耐煩:
“等着,我也沒有!給你問問大老板,再回給你!”
餘津津後背出汗:
慘,陳主任都去采訪過了,領導都拿不到姓邊的電話。說明這個人有點“隔離”,自己一個普工去要錄音筆,估計碰鼻子灰。
電話挂了,薛永澤湊過來:
“你真是為了工作要邊柏青的號碼?”
餘津津不理不睬。
只為工作,薛永澤變得好說話了:
“你采訪過他了?有什麽可采訪的?他不過是對外宣告一下,未來接班他爸,樹立下正面形象。這都是商業通稿,他們集團又不是沒人負責寫這個,用用你們平臺而已,還用得着你親自寫?”
餘津津越走越快,甩了下包:
“頭疼死了!別叨叨。”
恰好交通變燈,餘津津站住,薛永澤有了更多的說話機會。
“津津,我來找你,就是為了告訴你,真別被姓邊的迷惑了。他比我狠多了。我以為你們才吃了一頓飯,你就上了他的道,所以才來找你。不管以前你怎麽誤會我,他絕對比我好不到哪兒去。”
薛永澤好真摯,像他爹個狗巴子的大善人——如果不知道他底細的話。
餘津津別過頭,看下班高峰的車海,不搭理薛八蛋。
陳主任很快回電:
“邊總號碼發你微信上了,收到了嗎?”
餘津津忙點開微信查看:“收到了。”
陳主任匆匆收線:“下回機靈點!”
挂斷。
怕薛永澤再找機會說下去,餘津津直接撥通了邊柏青的電話。
很快,姓邊的接了:“你好。”
餘津津正擡頭看交通燈,唰一下綠了,她下意識邁步,回電話裏遲疑了一秒。
“喂?”他又問。
餘津津忙組織開場白:
“邊總你好,我是城市報餘津津,今天采訪過您······”
她一股腦說下去,仿佛找補回剛才遲疑的一秒鐘。
邊柏青吐字清晰:
“我知道是你。”
帶着請君入甕似的篤定。
餘津津硬着頭皮接着上一句的思路:
“······當時急着走,沒有帶錄音筆回來,稿子急着寫,可否接您錄音筆用用?”
“社長剛才說了。”邊柏青接話很快。
餘津津等他說去哪裏拿,可他沒了下文。
“······”
略微陌生的通話出現了短暫的空白,餘津津緊張起來,趕忙:
“不好意思打擾到您。請問我什麽時候、去哪裏,可以拿到錄音筆?”
邊柏青:“現在就可以。”
語氣卻是非常工整的工作來往腔調。
“啊?”餘津津看看擦黑的天,“您在吃飯吧?合适嗎?”
“我合适。”邊柏青一直平穩、正規的語氣,忽然出現了一絲輕佻似的:“你合适嗎?”
“合适。”餘津津不扭捏,“您在哪兒?”
心卻咚咚個沒完。
“位置發給你。”臨挂電話,邊柏青問:“你微信是這個手機號嗎?”
他要加微信?
餘津津愣了一下:“啊,對。”
挂了。
呵,沒有廢話,幹脆且拽。
餘津津打開微信,等邊柏青加好友發位置,站在街邊,腦中短暫空白。
薛永澤跟了過來,拔高音調: “你又和誰通話?邊柏青?”
盯緊了餘津津的臉色,“你怎麽臉紅了?”
餘津津見甩不掉薛永澤,只好騙他:
“不是。你把車子開過來,送我去個地方。”
薛永澤一聽餘津津松了口,很高興:
“好。站在這裏等我。”
餘津津站在原地,等薛永澤過了路口,他還在回頭,确信她沒有耍他,不會溜,他趕緊跑向車邊。
邊柏青的好友申請發來,餘津津秒通過,根據位置共享,攔了輛出租,溜了。
餘津津跟薛永澤在一起的時間不算短,但于她,并無什麽具體的戀愛體驗。
雖然薛永澤是大家口中公認的帥哥類型,但那段戀情開始的并不美好,結束的更是慘烈。
避而不見,是上段感情最好的終局。破鏡重圓,是來生也不可能的事情。
都坐上出租了,邊柏青打來電話:
“我叫司機接你。”
“……”詭異……餘津津慌忙:“我坐上車了。”
客氣話也忘記講。
“那等你。”
邊柏青見她無話,挂斷。
他什麽意思?明明司機在,卻先要她的微信……
哦,也許是司機出去了,才回到他身邊……
駛向邊柏青的方向,餘津津不清楚路途,開了窗觀察,一股春天的暖風拂面而來。
差不多的暖,令她想到早上采訪邊柏青,他滴滴調高空調溫度的樣子——漫不經心的,随意的······
其實,邊柏青不算是個太傲慢的人······一問他拿錄音筆,他就爽快答應了。
而且上午采訪他時,他碧清的雙眸是看着她答,每個回答官方制式中卻帶着誠懇······
餘津津立刻趕走心裏忽然的拂絮。
都怪餘正海和薛永澤安排的那頓相親飯,把初逢關系就搞成了隐晦的暧昧!
……與邊柏青只是一次性的工作關系。稿子發表,一別兩寬。
他客套叫司機接,是知道我沒見過世面,坐坐他的庫裏南,受受“幹賄”,多寫一些他的好話……
薛永澤說我剛才臉紅了?一定是躲他跑得。而非別的。
餘津津內心糾正了自己被薛永澤的帶偏。
到了約定位置,餘津津打給邊柏青。
邊柏青派了司機來飯店大堂接餘津津,叫她入包間,司機說的時候,有輕輕一笑。
這笑讓餘津津有點惱,讓她想起家人對庫裏南送回家的誤會,大約司機也誤會了。
草了,我又不是三·陪!拿個錄音筆就走,去什麽包間吃喝!
餘津津不上去,跟司機有壓不住的不耐煩:
“麻煩你跟邊總要錄音筆來,我急着走。”
司機可能沒聽過對老板這麽橫的腔調,頓住了幾秒,有點難為情:
“邊總說帶您上去。”
“既然邊總不方便,改天吧。”
餘津津掉頭就出了飯店大堂。
看來真的沒有女人拒絕過邊柏青的酒局邀約。司機沒帶成人,傻在原地幾秒,要出來勸,餘津津跑起來。
她工作了一月不足,但已遭受了好幾個飯局邀約,去過一個,備受騷擾。很煩工作中的吃喝。
跑遠了,餘津津吐出一口悶氣。
果然薛永澤說的不錯,姓邊的也不算好東西!拿個破錄音筆要挾自己去陪酒嗎?!
天黑了,餘津津沿着路胡逛,放飛着思緒——
報社裏的當值領導比較老派,出采訪不讓用手機錄音,說是不尊重人家當“總”的,“總”們都很忌諱手機到處拍拍錄錄的,萬一涉及公司保密成分。
而且錄音筆顯得專業。
這下可好了,用只破錄音筆,搞出麻煩來了。
餘津津發誓:
等自己當了社長,一不讓員工喝酒,二要思想新派,工作方式一定不能僵化······
誓言不頂飽,肚子咕咕叫。
這個點了,家裏不會為餘津津留着晚飯,她進了一家快餐店,随便點了碗雞肉飯。
快餐雖然簡陋,但慰人踏實。
餘津津很喜歡收入一般,但足以養活自己的感覺,不大考慮遙遠的富貴。
主要是家裏維持的那個有錢人空架子,日子過成演戲,處處燒經費!太讓她苦不堪言。
餘津津打開一個短劇,就着下飯。很享受一個人的小時光。
等吃完出來,一輛車跟着餘津津。
轉頭一看,又是薛永澤。
餘津津剛被飽飯改造好的世界觀又他爹的燃起來,一拳捶了薛永澤慢騰騰跟着的車前蓋。
薛永澤又下車,他永遠、永遠都對偶像劇和低俗小說中的爛橋段樂此不疲。
——上前,一把抱住了餘津津。
餘津津反手就是一耳刮子。
沒打着,被薛永澤攥住了手腕子,捂在胸口上。
對于一個分手很久,自始至終也談不上愛過的人,餘津津覺得薛永澤的溫度很陌生。
她覺得恐懼和不适。
甩了幾次他的手,失敗,恨不得把雞肉飯摳出來,哕他身上,也叫他感受下自己的溫度。
薛永澤胡亂吻着餘津津的手,胡言亂語:
“我以為你跟姓邊的約會去了。原來你沒有!我看你在髒兮兮小吃店吃飯的樣子,好像落難的公主。”
餘津津受不了,發了瘋,頂了薛永澤一膝蓋。
薛永澤蹲下去,捂着裆。
餘津津趕緊趁機溜。
薛永澤喊她:“你要是走,我就燒了這裏!”
餘津津回頭,看了看薛永澤指着的電影宣傳橫幅,挂在路邊。
展欄的玻璃碎了,沒有換新,橫幅在春風中微揚。
“随便!”餘津津轉過頭。
才走了兩步,餘津津覺得餘光裏閃着紅。
薛永澤真用打火機點了巨幅的宣傳廣告!
草!
火光映着薛永澤那張深情且傻屌的臉,他居然還用上肢展示深情的餘韻,像個瓊瑤奶奶加了戲的咆哮帝。
餘津津見薛永澤壓根沒救火的樣子,掏出手機,打了119.
又火速撥了110:
“和平大道有人故意縱火。縱火犯:薛永澤,男,23歲。”
火警和民警開着不同“嗚哇——嗚哇——”音調的專車趕來,帶走了神經病薛永澤。
距離他上次被英國海關阻攔,已經兩年前了。
也要歸功于餘津津。
踩了狗屎還能刷幹淨鞋,真受夠了這薛永澤甩也甩不掉的晦氣玩意!
餘津津挂了110打來的電話:
“我不配合筆錄,你們嘣了薛永澤絕對不會誤殺。打成蜂窩煤都太便宜他!”
回到家,滿堂嘩啦嘩啦的搓麻聲,總叫人聯想到下雨天。
餘媽倚在門上嗑瓜子,看到擰着眉頭的餘津津,很驚訝:
“哎呀——和邊總吃飯去,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呵呵,家裏已然默認了,餘津津不回家就是和姓邊的在一起。
還要拖着長腔,叫麻友們知道:大女兒挂上有錢人了。
餘津津不理,上樓。
也許是姓邊的一頓涮她,她內心有點不平,洗了澡,居然查了查他的微信。
并沒有發來任何。
那只錄音筆,像把短短的刀,插在了她的心口。鈍鈍的刀口,有點傷害她的意思,畢竟叫女人陪酒是下流的事。
沒有拿到錄音筆,心口就記着這件事,拔不出來。
搓麻聲像嘩嘩的雨聲,到淩晨也不停,餘津津在夢裏感到渾身雨淋淋的,渴望一場春風拂面······
第二天上班前,餘媽已經習慣了打聽餘津津和姓邊的進展,話頭就是——
“今晚回來吃飯嗎?”
餘津津本可以一走了之,不必回答,卻做了清晰的解釋:
“我和他,沒什麽。他心機複雜。”
餘媽聽不了這種希望破滅的話,餘津津只好把薛永澤诋毀邊柏青的話,轉達給了媽。
鄭重表示:永不再見他。
到了報社,陳主任今日來得早:
“小餘!大老板叫你!”
餘津津趕緊出來工位,去見平日見不到的社長。
社長并沒想象中的威嚴:
“天青的采訪稿寫得怎麽樣了?昨天你們主任打給我,說什麽錄音筆沒拿回來。去要啊,小餘,不要怯場。”
無關緊要的幾句話,餘津津被打發了出來。
陳主任很緊張,等在走廊:
“大老板什麽意思?說啥了?問你辦公室最近動态了?”
餘津津搖搖頭:“就是問采訪稿進度,說要回錄音筆。”
陳主任大手一揮:“去天青集團,找姓邊的要回來!快去!”
大早上,餘津津就打了自己嘴巴子:
說再也不見邊柏青,卻要親自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