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值得同情!◎
從一開始的質疑, 再到親耳聽見廣播裏傳來的消息,十幾二十分鐘的時間過去,全體軍屬們終于确信, 高考真的恢複了。
一些家裏有孩子的, 此時盼着孩子趕緊放學回家。大學雖難考,可在這大院裏,大家的思想覺悟都不低,沒有任何一對父母認為高考與自家無關。
如果能考上大學, 成為一名大學生,這得是多大的榮耀。
董晶梅和白主任站在一起, 兩位女同志讨論着也得讓自家孩子上大學去。
董晶梅的子女們, 有的結婚了,有的工作穩定, 就連當年鬧着要買一輛自行車才願意去上高中的小兒子,也已經有了着落。不過一向對文憑很有執念的她,還是認為應該鼓勵孩子們去高考,雖然誰都不知道上大學之後意味着什麽,但因隐隐約約總覺得,當跨進大學校園的那一刻起,人生将會一定程度被改寫。
白主任的孩子前些年響應號召, 下了鄉。孩子走的時候很有壯志,可這些年,時不時就往家裏寫信, 讓父母幫忙走動關系, 看能不能調回城裏。白主任自然也心疼自己的孩子, 如今松了一口氣, 但片刻之後, 又将心提到嗓子眼:“大學哪裏是這麽好考的,這些年在地裏忙活,一下工就趕緊回去休息,生怕多走幾步,晚上吃的雜米粥不頂包,估計早些年學的書本上的知識,早就已經丢了。”
“不好考,也得考。”董晶梅說,“這好歹是一個希望。”
白主任估摸着自家孩子此時也已經聽說高考恢複的事,急着回家要寄一封信,督促孩子好好複習。
“對了,什麽時候高考?”她問。
“沒聽說。”董晶梅轉頭問大家,“是什麽時候高考來着?”
“我想想,剛才廣播裏說了,好像是——”
“哎喲,是哪天?”
“十一月底。”寧荞出聲。
董晶梅愣了一下:“哪一年的十一月底?”
“下個月?”白主任驚呼一聲。
“對對對,就是今年的十一月底。”
“剛才廣播裏說了,我一下子沒回過神。”
“下個月就要高考了,這怎麽來得及複習?”
好些個家屬按捺不住了,連忙跑出去找自家孩子。
下個月就要高考了,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耽誤。雖然誰都知道真正考上大學的希望十分渺茫,但萬一呢?
不少人的孩子如今在正式單位當臨時工,這會兒趕緊去單位找人。
大院裏清靜了些,董晶梅發現寧荞對高考的信息同樣關注,今年江家的孩子們都還在校,沒有高考資格,那麽她如此關注,估計是自己也向往着大學學府。
董晶梅問道:“小寧同志,你也準備考大學嗎?”
寧荞等了太多年了。
一開始,她滿心期待,将家裏的教材看了一遍又一遍,做足萬全的準備,只等這消息的公布。可每一年的十月,都讓她失望,前後等了數年,寧荞早就已經認定原劇情中這重大變化只是無稽之談。
沒想到,就在她已經放棄時,這一天真正到來了。
她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一時答不上來。
“考的。”江珩說。
寧荞一怔。
白主任同樣望向江珩。
當年他剛結婚的時候,大院裏人人都不看好這對新婚夫妻。他們都以為這家人的日子會過得雞飛狗跳,嬌嬌新媳婦絕對鎮不住江珩和他家的熊孩子們,可沒想到,這五年間,一家子的日子過得愈發好,小倆口的一刻都分不開,江副團長每一回去出任務,回來時他倆都是小別勝新婚,軍車還沒到部隊,寧荞就已經上前去接了。
江源考上公安學校,離家兩年,而後直接在西城參加工作,小倆口尚且覺得家中空落落的。如今,這家裏的女主人要考大學,如果真考上了,一離家就是整整四年的時間,這不合适。
白主任想的是,江珩再寵媳婦,也沒到這份上。
然而誰知道,江副團長竟先他媳婦一步,幫她做了決定。
“小寧同志,你真要考大學?”董晶梅詫異道。
寧荞轉頭看着江珩。
他的眼神,堅定平和。
寧荞不由想起很多年前,他們聊起過大學的事。那會兒恢複高考壓根還沒影,她只是記得原劇情的情節,問起他的想法。江珩說,如果她考上大學,就去上,即便分別兩地,他也會想方設法,來到她的身邊。
那會兒寧荞只當他是随口一說,自己的心中雖微微觸動,可當年小倆口還沒到不分你我的程度,她并不認為離家是很艱難的抉擇。
現在,五年過去了。
他們變得密不可分。
夫妻之間的尊重是相互的,她認為自己應該先和他商量。
卻沒想到,江珩知道她的心意,直接幫她做了這個艱難的決定。
大院裏各個角落,都遍布着軍屬們的身影。
丁麗娟和方奇勝在遛彎,走得很慢。
當經過寧荞和江副團長身邊時,他們的步伐放得更慢了。
白主任和董晶梅你一言我一語,很明顯,江副團長并沒有阻攔他媳婦去考大學的意思。
丁麗娟瞠目結舌,步伐加快,将愛人拉到一邊:“你聽見了沒有?”
“媳婦,慢點走。”方奇勝忙說,“小心肚子裏的孩子。”
“孩子!孩子!孩子!你就知道孩子,都不用管我的感受嗎?”丁麗娟委屈道,“我問你,如果我現在沒懷孕,你同不同意我去高考?”
“考什麽啊,咱們現在的日子過得這麽好,你去高考了,我怎麽辦?”方奇勝反問。
“江副團長和他媳婦的日子,過得比我們差?人家都願意讓媳婦去讀大學!”丁麗娟一瞪眼,“你就是自私!”
方奇勝被媳婦劈頭蓋臉罵了一通,低着頭跟上她的步伐,一個勁地哄着。
但這回,怎麽哄都不見成效。
“他就是嘴上說說而已,人家還沒有真去報名。”方奇勝說,“在外邊給媳婦一個面子,回家讓他媳婦自己主動放棄這個機會,外人才不會指指點點。”
“你就是酸!”丁麗娟氣憤道。
“等他媳婦考上大學,真出島去念書,你再跟我急。”
“呸,不見棺材不落淚!”
方奇勝被罵得蔫蔫兒的,回頭掃了江副團長一眼。
這梁子結得更深了!
寧荞也擔心江珩是在大院裏被趕鴨子上架,不好意思攔着她。
回家後關上門,她才認真道:“我能理解,如果你真覺得這事不合适,我們就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江珩沉吟片刻,“不考了?”
寧荞抿了抿唇,一時沒答上來。
再擡起眼,看見江副團長眼底的笑意,才知道他只是在逗自己。
“你真願意嗎?”
“願意,但是不舍得。”
江珩說的是實話。
但停頓片刻,他又平靜道:“不舍是可以克服的,但如果放棄高考的機會,你會後悔。”
寧荞今年已經二十三歲了。
高考放寬了年齡限制,不滿三十周歲的同志都可以報名,可這是因為,此次是高考恢複之後的第一年。誰都不知道等到了明年、後年,還有沒有這麽寬松的年齡限制,如果到了那時候,她沒有資格報考,這一輩子就與大學校園無緣了。
這消息來得突然,江珩暫時沒有時間去想分隔兩地的思念有多磨人。
他只知道,他媳婦真的是個讀書人。否則托兒所的工作如此繁忙,她回到家肯定就歇着了,不會時不時拿出書本,看個沒完。
江副團長不願意讓她後悔。
他說了很多話,給媳婦分析利弊,等到最後,低笑道:“怎麽倒變成我來說服你了?”
“真的可以去報名嗎?”寧荞輕聲問。
“盡快。”江珩說。
“為什麽?”
“否則我會,”江珩低聲道,“反悔?”
寧荞笑着撲進他的懷裏:“那我明天就去報名!”
擁抱時,寧荞聽着他平穩的心跳聲,變得安心。
江珩說他會反悔,但寧荞知道,他不會的。
這些年,不管發生了什麽,他都無條件尊重她的任何決定。
而她也應該下定決心,不因猶豫而打亂自己的步調。
賀永言聽說寧荞要參加高考,變得心神不寧。
他和羅琴結婚之後,夫妻倆的感情,在大多數時候還是挺好的。但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媳婦有點別扭,讓他琢磨不透她的心思。
高考已經開始報名,他想問問羅琴有沒有興趣去參加考試,但又不敢問。
生怕一問,倒是提醒了她。
這兩天,羅琴從來沒有主動提過高考的事。
但她單位裏的工作很忙,早出晚歸的,時常不見人。難得休息一天,賀永言也将自己的假期挪到同一天,卻不想一早醒來,羅琴打扮得漂漂亮亮,說要和寧荞一起出門。
“你們去哪裏?”
“教委。”
賀永言的天都快要塌了。
她要去教委報名參加高考?
“你要去——”
“回來再說吧。”羅琴指了指屋外,“寧荞來了,別讓她等太久。”
賀永言往前一步,拉住他媳婦。
羅琴見狀,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賀永言:!!!
他平時都是這麽對部隊裏戰友的。
難不成,他媳婦也是拿他當兄弟?
賀永言想起當時羅琴答應和他結婚時猶豫不決的态度,心都涼了半截。
等到他媳婦出門,他也消了假,回到練兵場時,沖着江副團長嘆了一口氣。
“好不容易娶來的媳婦,現在又要飛走了。”
江珩語氣沉靜:“不會,大學有寒暑假,我媳婦會回來。我一年到頭也有假期,可以去學校看她。”
這番話,江副團長還沒說完,但尚未有定論的事,他不習慣過早提起。
“不是你媳婦!”賀永言幽怨道,“是我媳婦。”
江珩:?
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教委門口,已經有不少人排隊報名。
教委的同志給他們分發表格,提醒該怎樣填寫。一些人沒聽清楚填寫的內容,也不好意思多問。寧荞見了,便溫聲提醒,舉手之勞而已。
将表格遞上去時,寧荞徹底踏實了。
從教委出來,她步伐輕盈,一路和羅琴有說有笑,兩個人還一塊兒去茶樓吃了酸棗糕。
到處都是來報名的同志,其中有一看就很稚嫩的學生,也有穿着老式人民服的島上村民和知青。
知青普遍手頭上是有些錢的,難得從大隊請假出來,經過茶樓,便也相約着進去吃一些小糕點。高考恢複的消息已經公布好些天了,但他們仍覺得不夠真實,一個圓臉小姑娘沖着邊上的人說道:“你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這都掐了多少次了,臉都掐腫了!”對方說。
“胡說!”小圓臉氣呼呼道,“我的臉不是掐腫的,本來就胖!”
寧荞聽他們的對話,不由笑出聲。
那幾位知青見她笑,也不惱,圓臉的小姑娘還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蛋,露出腼腆的笑容。
整個茶樓裏,太多年輕的面孔,這些面孔都像是被高考恢複的消息所點亮,變得精氣神兒十足,充滿着朝氣。
“還是吃快一點,趕緊回去幹活。”
“都要高考了,還幹什麽活呀!”
“你沒聽生産隊長說嗎?咱們村裏的幹部托人讓別的地方郵寄備考的書籍,大隊長說了,到時候誰幹活最賣力,就把書借給誰看!”
島上沒有新華書店,只有城裏有,可得轉船兩個小時才能到,他們沒有這麽多時間折騰來回。上回其中一個知青裝病蒙混過關,代表大家去買書,可人是回來了,兩手卻空空。這知青說,如今新華書店裏備考的書籍供不應求,剛運到,就立馬被人搶購一空,根本買不到。一些知青還不信,認為是他留了個心眼,買一本書自己藏好,不願意讓大家成為自己的競争對手。但後來幾個知青跑到城裏看一看,還真是這麽回事。
此時此刻,幾個知青聽了這話,立馬将還沒吃完的點心塞到嘴巴裏。
他們得好好幹活,才能得到備考教材!
幾位知青的身影頓時急匆匆的。
望着他們的背影,寧荞不由想起聶園長對自己說的話。
在軍區托兒所附近,就有一個村子。這村子不算偏遠,步行過去不過三十分鐘左右的路程,有一回聶園長聽說村子裏一些村民,需要背着嗷嗷待哺的小娃娃掙工分,心中不忍。寧荞與她商議,拿出托兒班裏部分名額,留給村裏這些真正需要幫助的村民。
寧荞和聶園長便一同去了一趟這村子,烈日炎炎下,幾個婦女用背帶将小娃娃綁在背上,辛苦勞作,自己骨瘦如柴,小娃娃也被曬得小臉黝黑。
軍區托兒所的園長和副園長提出可以免費讓這幾個孩子入園時,這幾位女同志喜出望外,感激涕零。而後寧荞和聶園長,還看見地裏很多知青同志。他們一遍又一遍揮舞着手中的鋤頭,神色麻木,豆大的汗珠滴落時,甚至沒有擡手去擦一擦。
當時聶園長說,對于這些知青來說,勞作再苦再累,其實并不會打消他們的意志。真正讓他們心中無望的,是對未來的迷茫。
而如今,他們的未來,終于不再迷茫。
從茶樓出來,寧荞回單位,将自己已經報名參加高考的事告知聶園長。
園長辦公室的門敞開着,她說的話,其他同事們都能聽見。大家嘀嘀咕咕,說是聶園長對這位年輕的副園長細心栽培,現在她說走就要走,恐怕聶園長會大失所望。
“高考?”聶園長認真聽完寧荞的話,笑道,“這是好事啊!”
寧荞遲疑道:“聶園長,您放心,在備考期間,我不會影響到單位裏的工作。”
聶園長起身,走到寧荞身邊。
當年選擇這年輕同志成為單位的副園長,不少員工都在私底下議論她太糊塗,做出這麽冒險的決定。可後來,寧荞獨自頂住壓力,用她的能力告訴整個單位裏所有員工,這個副園長的職位,她當之無愧。
入職之後,寧荞為軍區托兒所辦了不少實事,她組織了大大小小的活動,還從根本上改革了教師們對孩子們的教育方式,就連拿出名額接受島上村民的小孩,都是她提出的想法。
短短幾年時間,在這位副園長的助力下,單位各部門的同志通力協作、并肩戰鬥,孩子們臉上天真純粹的笑容,和今年年初招聘時托兒所外長長的隊伍,都給了聶園長滿分的答卷。
在單位期間,寧荞盡心竭力。
而如今,年輕人面對更好的機會,聶園長自然贊成她好好把握,盡可能争取。
“不要操心單位裏的事,備考時間只剩下一個月了,你盡量把心思全放在這上面。”聶園長說,“我期待着咱們單位出一個真正的大學生。”
寧荞也笑道:“聶園長,您別給我壓力,很可能考不上。”
“有壓力就有動力。”聶園長笑道,“一定能考上。”
辦公室的門,始終敞着。
幾個與寧荞熟稔的同事,也笑着鼓勵。
“別在這兒耽擱了,趕緊回家備考去!”聶園長催促着。
等到望着寧荞的背影遠去,她眼底有欣慰,更多的是感慨。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聶園長再不願意放手都好,還是不得不承認,他們單位的寧副園長,有足夠的能力與魄力。
她應該去尋找更加廣闊的天空。
整個大院的家家戶戶,都進入濃厚的學習氛圍中。
有的家裏孩子要備考,有的則是再過兩三年就得參加高考了,基礎得打實。
除了孩子們報名參加高考之外,在這大院裏,竟也有不少軍人的媳婦也報了名。
這會兒羅琴就和賀永言提起這件事。
“大院裏嬸子們還說軍人的媳婦不會報名,畢竟愛人津貼高,住得也好,吃穿不愁的,沒必要瞎折騰。真是瞎說,我那天都看見了,報名的人不少,像是浩竹、新柔,最近都在看書。”
賀永言神色黯然地擡起頭。
羅琴繼續說道:“有的是覺得機會難得,自己好歹是初中畢業,年齡也沒到,有報考資格,去考考看,說不定就瞎貓撞上死耗子了。”
“還有的,是為了脫離現在的處境。”羅琴壓低了聲音,“你知道施建設的媳婦小霜嗎?”
“她怎麽了?”
施建設的年紀不小了,過去是部隊裏出了名的老光棍兒。好不容易熬到入伍十五年,才有了家屬随軍的資格,這才趕緊回村找了個媳婦,娶進門,帶到島上。
施建設的媳婦,比他要小十幾歲,倆人一個五大三粗,一個斯文又秀氣,看着不般配,話也說不到一塊兒去。大院裏就沒有秘密,聽說是他媳婦賴小霜家裏太窮了,見施家給的彩禮豐厚,直接把閨女嫁過來。結婚之後,賴小霜成天在家裏哭,嚷着要回娘家,還說願意把彩禮錢退還給他。
“大院裏的嬸子們都勸她,等生了娃就好了。家裏有個孩子,他倆平時圍着孩子,總歸能說得上話。”羅琴搖搖頭,嘆氣道,“賴小霜也是個可憐人,如果真能考上大學,估計她會提離婚的。”
“離婚?”賀永言的眼皮子直跳。
“不過我猜她考不上,說是有初中的文憑,不過也是當年他們公社初中剛辦起來,婦女主任硬是給她争取念書名額,連學費都沒收,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地上課。大學不是誰都能考上的,我看懸。”
“你是高中文憑啊……”賀永言覺得自己的婚姻也很懸,分分鐘他媳婦會來提離婚。
“我是高中文憑,有什麽用?”羅琴笑道,“總不能把我的文憑借給她吧。”
賀永言聽得愣了一下:“你自己不用?”
“我又不高考。”羅琴說。
賀永言的腦子“嗡”一聲,差點忘了思想。
他呆呆地看着羅琴,直到過了好久,她狐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怎麽了?”
“我以為你那天去教委,是報名去的。”
“我陪寧荞去報名,我自己沒報。”羅琴說,“我的父母在島上,工作也在島上,再說了,結婚還沒多久,現在跑去參加高考,你怎麽辦?”
賀永言欣喜道:“我還以為你也要提離婚!”
“好端端的,離什麽婚?離婚是多光彩的事嗎?”羅琴奇怪道。
賀永言懸在嗓子眼的心,終于落回去。
也是得了這個機會,他可算能和媳婦開誠布公地聊一聊。
“你以前說,是被父母催得緊,才嫁給我。”
“我父母催好多年了,我也沒嫁別人啊!”
“那你是真心願意和我結婚的?”
“不然呢?”
賀永言喜出望外,猛一下摟住他媳婦。
羅琴無奈道:“傻不傻呀。”
她敢愛敢恨,當年對江珩有好感的時候不在意旁人的議論,如今更不會為了父母的催促,着急忙慌随便找個對象就嫁了。
他們相識五年,一開始像冤家似的,其實也是不打不相識。後來差點要走到一起,又一不小心因誤會而錯過,最後還能到這一步,很不容易。
羅琴和賀永言的婚姻,才剛剛開始。
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
羅琴不及寧荞這麽有信心,敢離家數年,去追尋夢想。
人各有志,她不願離開父母、愛人,也不想舍棄這份工作。
放棄參加高考,她并不遺憾。
每個人的人生軌道都不同,羅琴相信,自己選擇的道路,同樣會絢爛精彩。
真正決定參加高考之後,寧荞一心撲進備考中。
早些年,她學習得很賣力,但後來以為高考只是原劇情作者胡謅,就懈怠了些。但好在她的基礎還是紮實的,備考并不吃力。
新華書店的高考複習資料,寧荞到現在都沒買到。
聽說今天一早會有新一批書籍到店,她早早起床,整裝待發。
從城裏來回很耽誤時間,可為了複習資料,多跑幾趟也是值得的。
寧荞拿了一個包子出門,剛一踏出門檻,江奇、江果果就跟上來。
“小嫂子,我們陪你去。”
“你們不上學嗎?”
江果果說:“請一天假又沒什麽,人多力量大!”
寧荞帶着倆弟弟妹妹去坐船。
搭船需要兩個小時,不過她現在已經輕輕松松,下船的時候還怪精神的,很有江老爺子的風範。
往西城的新華書店走時,一路上擠滿了人。
這已經是常态了,寧荞見怪不怪,喊江果果記得跟緊自己。
江果果回頭問江奇:“三哥,小嫂子是不是忘記我都已經上初一了?”
新華書店門口大排長龍。
書店還沒開門,大家就都已經到了,有手表的,掐着時間點計算一會兒沖刺的時間。
邊上路人問幾點了,有手表的立馬将手腕捂得嚴嚴實實,這外邊站着的全都是競争對手,可不能太好心。
寧荞屏住呼吸,等了好久。
當看着營業員同志将新華書店的大門緩緩打開時,她也做好向前擠的準備。
但實在是太難了。
她身材嬌小,還沒等往前沖,已經被擠到後邊去。
江奇蹦起來,高呼一聲:“都讓開!”
不過壓根沒人搭理他,他喊了個寂寞,發現這麽喊根本不管用,便直接使勁往裏擠,擠得腦袋暈乎乎。
寧荞和江果果也沒拖後腿,姑嫂倆用盡力氣,但等到進了新華書店的門,裏面剛擺上的書籍已經被搶光了。
“跟不要錢似的。”江果果小聲抱怨。
一個大娘笑道:“小丫頭,錢能買到知識嗎?”
三個人興沖沖地來,回去時兩手空空。
寧荞有點失望,還不忘催他倆趕緊趕船去,這個點搭船回去,還趕得上下午的課。
“大哥!我搶到了!”一道洪亮的聲音響起。
寧荞和江果果同時望向江奇。
江奇茫然道:“不是我,我沒說話。”
三個人在新華書店尋找這熟悉的聲音。
直到看見結賬的櫃臺處,穿着公安制服的江源一臉激動地捧着一本高考教材,可能耐了。
寧荞看呆了,順着江源的視線,還看見已經結好賬的江珩。
江珩更能耐,手中拿着的是三本教材,種類不同,科目也不同。
兄弟倆注意到寧荞,剛要上前,卻被攔了一下。
有人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對江珩說,願意出高價,讓他們讓出一本。
江源正色道:“哄擡物價,牟取暴利,這是投機倒把的行為。”
那路人剛才一時情急,壓根沒注意到江源身上的制服,此時定睛一看,吓出一身冷汗,忙解釋自己無心的。
投機倒把都上公安同志跟前去了,新華書店的員工掩着嘴偷笑。
邊上沒買到書的路人們,一臉羨慕地望着他們兄弟倆。
而後,他們眼睜睜看着,這對兄弟倆,将四本高考複習書籍通通交到一個漂亮的女同志手中。
這下,大家夥兒羨慕的對象,變成寧荞。
寧荞手中抱着四本書,沉甸甸的。
非常驚喜,也很珍惜。
“你們怎麽來書店了?”寧荞問。
江源說:“大哥三更半夜就來單位宿舍找我了,我倆天還沒亮,就跑到書店門口排隊。”
他打了個哈欠:“幸好買到了,要不然白排這麽長時間的隊。”
江奇驚訝道:“哥昨天半夜去的城裏?小嫂子,你不知道嗎?”
“睡得有多沉呀!”
江珩失笑,牽住媳婦的手,掃了弟弟妹妹們一眼。
嚴格意義上來說,現在江源和江奇都已經不能稱為孩子了。
不過大哥自小對他們管教嚴格,別說現在他倆十六七八歲,就算二十好幾了,看見大哥,該怵還得怵。
因此大哥一個眼神飄過來,弟弟妹妹們立馬住嘴。
哥哥又開始護着小嫂子了,不能說,說不得!
擁有四本高考教材的寧荞,簡直是成了這家屬院裏的大紅人。
好多準高考生買不到教材,都眼饞她這幾本書,但大家也都是識趣的,不好真上門去借。
借書是不好意思的,可上門抄寧荞這些書本,倒不至于被拒絕。
江奇和江果果知道高考的重要性,絕不讓人打擾小嫂子複習,但大家都住在一個院子裏,該給的面子還得給,對于一些平日裏和他們家來往密切的家庭,兄妹倆願意開一個後門。
只不過一天,最多只有一個人能進屋抄教材,而且不能在他們小嫂子面前晃悠,否則她會分心的。
丁麗娟和方奇勝聽說這事之後,實在是無法理解。
就只是進屋抄高考複習資料而已,還得拍江奇和江果果的馬屁?
但大院裏的嬸子們說,這複習資料,是江副團長和江源好不容易給寧荞買到的,寧荞願意分享是情分,不願意是本分。
方奇勝問:“你說咱這大院裏的嬸子們,覺悟怎麽這麽高?”
丁麗娟瞪他:“這大院裏,覺悟最低的就屬你,只有你不樂意讓媳婦去參加高考。”
“還有賀副營長呢!”方奇勝說。
丁麗娟翻了個白眼:“我那天打聽過了,是羅琴自己不樂意去,賀副營長知道她不願意去高考,還松了一口氣呢。”
方奇勝聽着媳婦的話,如臨大敵。
他媳婦這語氣,怎麽像是和羅琴關系不錯?
他覺得,自己媳婦可千萬不能與寧荞和羅琴這對“姐妹花”好好處。
否則,很有可能被她倆帶壞。
時間愈發緊迫,寧荞一心學習,再沒将多餘的心思放在任何其他事兒上。
家裏每天都安安靜靜的,江珩與兩個弟弟妹妹,連走路時都盡量不出聲,給她提供了最清淨的學習環境。
寧荞每天都覺得時間過得太快。
快到她還沒有做好充足的準備,就到了上考場這一天。
教委考慮到清萍島的考生們若是出島考試,并不是人人都有條件在考點邊上開招待所,而出島又需要搭船,精力上吃不消,因此申請在島上安排考點。
軍區高中的教室成為高考考點,全校學生們可以放假兩天,江奇簡直要樂壞了,一大早就在江果果面前嘚瑟。
江果果說:“你別開心得太早,明年就輪到你了。”
這番話根本打擊不到江奇。
真正考上大學的能有幾個?大部分人都是去陪跑的。
給他的小嫂子陪跑!
這話,江奇不能在寧荞小嫂子面前說,因為大哥提醒過,小嫂子的壓力已經夠大的了,不可以再給她造成心理負擔。
部隊的演習正好撞上高考這天,江珩很早就出門了。
出門時,他媳婦已經坐在書桌前,他便沒有打擾,怕影響她的狀态。
高考是每一位考生的大事,雖說寧荞早就熟悉去軍區高中的路,但也不敢掉以輕心,提前幾天去考場門口踩點,算上騎自行車過去的時間,這時間還不能卡死,得預留一些,否則太趕了。
大哥事先交代過,因此小嫂子準備出發時,江奇和江果果都很安靜。
他倆在屋裏沒出來,等到聽見小嫂子打開門的聲音,才悄悄從屋裏探出腦袋。
江奇已經長大了,對小嫂子沒有這麽深的依賴,明年高中畢業後,可能也會參加工作,到時候同樣要離家。
江果果望着寧荞的背影,卻有些失落。
從她九歲開始,小嫂子來到這個家,她們一日二餐都在一塊兒吃。不管上哪兒,她都是小嫂子的小尾巴。可現在,小嫂子考上大學,會離開家,一走就是很長時間。
江果果根本就沒有懷疑過小嫂子考不上大學,她還是小朋友的時候就知道,小嫂子很能幹,不管做什麽事都會成。小嫂子如果考不上大學,那誰能考上?
“別難過了。”江奇說,“如果小嫂子去上大學,我們應該為她開心。”
“我當然為小嫂子開心啦!”江果果說到這裏,擡頭望天,惆悵道,“但誰來為我憂傷呢?”
“你怎麽了?”
“小嫂子去上大學,你和二哥參加工作,家裏就只有我和大哥。”
江果果強調:“只有我和大哥!”
她每天得和大哥擡頭不見低頭見。
而且到時候,她哥挂念小嫂子,估計在家裏沒個好臉色。
江奇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憐憫。
妹妹确實,好可憐哦。
值得同情!
作者有話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夏軒言 21瓶;靜靜看書 6瓶;彩虹棉花糖、阡陌紅塵、魈魈不知道哦、媛起一任、沖鴨小墩墩 1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