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慶典
米勒倒下去,經過急救之後,戴了氧氣面罩,被皇宮內配備的醫務人員擡了下去。
皇宮內也有專門的醫療建築,不過米勒不配留在皇宮治療。
在緊急辟出來的客房裏經過診斷,醫生前來和池曜時星彙報情況。
“學士年紀大了,氣急攻心,需要做進一步的檢查。”
威爾元帥和厲煜上将想到上一次在住所米勒也暈了的,對視一眼,卻心照不宣都沒提這個事情。
時星不甚在意,直接問道,“所以是被我氣倒的嗎?”
聯盟的飛船一在帝都落地,外交官們皆是受時星磋磨至今,比起時星的随口一問,大家更像是有什麽應激反應一樣,立刻有警醒的答道,“怎麽會,米勒學士對帝國有歉意,致歉的心也是極為誠懇的!”
外交官大言不慚道,“肯定是米勒學士害怕自己不當的舉止破壞了聯盟和帝國的友好外交關系,在道歉上就急了些,加之殿下又讓他重寫,學士他……一定是害怕自己的誠懇歉意沒有被完美表達,過于焦慮,這才導致情緒激動暈倒。”
說完立刻有人附和。
“對,學士一定是害怕自己影響雙方關系。”
“學士凡事追求完美,道歉信被否決了,再次撰寫必定殚精竭慮,務必寫到最好。”
“是是,就是這樣的,學士哪怕生氣,也是自責,絕對沒有任何覺得帝國不好的意思。”
時星:“……”
任彥永/韋真:“……”
時星并不在意米勒對自己是個什麽态度,整個事件,用腳想對方也不會多舒服。
但是,聯盟這群外交官變臉也太快了吧,他就随口一提,也沒有任何問罪借此發作的意思,大家……也太謹慎了些……
謹慎得把臺階都遞到了時星腳下,時星不下會很不禮貌的程度。
這樣想的時候,任彥永和韋真同一時間投來了古怪的目光。
在任會長和韋議長數次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之下,時星終于出了聲,言辭也有些無奈,“我沒有追究米勒學士意思,既然都道了歉,帝國也接受了,這點風度,帝國還是有的。”
外交官們紛紛應是,就是看起來真相信了的,沒幾個。
時星:“…………”
時星扶額,在這個問題上放棄說服,轉頭看向池曜,将話題拉回正軌,問接下來怎麽辦。
不知道聽了多久,池曜臉上挂着玩味的笑意,時星問,他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既然是在帝國皇宮內暈倒的,那皇宮自然也有部分責任,直接送第一醫院,給米勒學士做全套檢查吧。”
三言兩語,就把不讨喜的人丢出了皇宮。
外交官們對此處理沒有異議,不多時,米勒學士便被擡上了醫用飛船,被送去醫院就診。
前來的外交官們再被皇宮禮貌地留了一會,大家互相說幾句冠冕堂皇的廢話,确認關系正式緩和後,接着也被皇宮以國務繁忙不便多留的理由,送回了下榻處。
上了聯盟自己的飛船,外交官們算是順利度過一劫,或多或少地都心存慶幸。
只有威爾元帥和厲煜上将,湊到了一張桌子上,小聲說着話。
威爾:“米勒這次回去,政途就算到頭了,但也得感謝他,如果開始不是他出頭,就得是我們。”
厲煜年齡不大,性格卻冷漠,沒什麽波動,“他年紀本身也大了,回去頤養天年也不錯,沒得非和年輕人争。”
指的是米勒在天垣星的一些霸道行徑。
威爾元帥不置可否。
厲煜忽道,“我看時星對帝國陛下還挺黏糊的,對別人都厲害,到了他們陛下面前,倒是格外乖順。”
事實上,厲煜暗中觀察了一早上,這個結論絕不會有錯。
威爾顯然認可厲煜的辦事能力,聽他這樣說,用只有兩個人的聲音道,“你發現什麽了?”
“不算是什麽發現,就是覺得,帝國藍星人在樹巢養二十年左右,其實出來的時候都挺單純的,見過的世面并不多,帝國不算是經濟文娛最繁榮的星球,或許,我們可從這個地方入手。”
意識到什麽,威爾:“你覺得他乖張的性格是被帝國寵出來的?”
厲煜哂笑,“十有,帝國重視藍星人,他們哪裏受過什麽挫。”
沒受過挫折,自然也沒見過外面的誘惑,眼界狹隘。
厲煜:“如果能從內部分化他們自然最好,不行的話,再想其他的法子呗。”
厲煜有一說一,“爾雅離開帝國的時候就鬧得很不愉快,對正常世界的好壞都有一些了解,也是随過軍的,見過戰場的殘酷,可時星看起來不像。”
“帝國藍星人保護得嚴密,沒度過成熟期的我們見都見不着,更別說游說利誘了,雖然時星性格不好相處,但從另一方面看,單純愚蠢的表現,我們反倒該慶幸,這種鮮明的性格可比八面玲珑的更好了解喜惡,找到突破點。”
威爾想到什麽,點了點頭,只道,“那接下來再觀察下,看能不能接觸。”
“我記得,帝國是不會教藍星人太多藍星歷史的,要觀察就要找話題接近,或許可以從這個方面……”
送走外交官,下午池曜的狀态又有所反複,人肉眼可見的臉色蒼白。
池曜表現卻如常,用過午飯還準備接着處理公文,被時星攔住了。
時星:“殿下您休息吧,實在不行我幫您看。”
池曜愣了愣,好笑,“你以為你多大本事,這裏面能看幾份?”
時星嘀咕,“總有能處理的。”
“行,那你來,我在邊上看着。”
啊?
時星懵了。
池曜說完笑着看他,那眼尾彎着,似乎就等他投降。
時星一咬牙,偏不,真把池曜的全息投影屏撥到了自己面前,準備嘗試處理一下。
剛拿過去,池曜又扣住投影屏,倏爾道,“先說好,做好了有獎勵,不對有懲罰,你确定繼續?”
時星被這盡在掌握的語調刺激,搶過投影屏,沖了。
一個小時後,許今有皇宮事務急着找池曜拿主意,知道池曜在書房,走到外面敲了門,如常以為池曜精神力能感知到自己,既然沒有呵退他,那就是默認的意思。
便不等池曜叫進,推開了門。
門剛打開一條縫,看清楚內裏的場景,砰,許今大力把門給關上!
身後嚴長岳:“?”
另一位侍官:“?”
許今深呼吸,再吐出,臉色不見絲毫異樣,“我太急了,剛陛下還沒叫我進,我就打開了門,這種錯誤是我身為侍官的疏忽,你們平常也注意點,今後不能這樣。”
嚴長岳和另一位侍官不做他想,點頭聽訓。
而不多時,書房內傳出池曜的聲音道,“在忙,有什麽事晚點來。”
許今在門口正經地應了聲,一路來得及,離開的時候,更是快,像是背後有什麽在追一樣。
嚴長岳都奇怪,“許叔,您走那麽快幹嘛?”
許今面不改色,“想到了一點事情需要我去處理,你們也跟我一起來。”
兩位侍官不疑有他,紛紛加快了步伐。
等人都走遠了,池曜才放開手,從頭紅到脖子根的時星終于得以自由,從池曜腿上下來了。
這一個小時,用一敗塗地形容時星,都不為過。
他哪裏知道池曜要批複的是林業局的年度公文,林業局啊,他知道個什麽林業,他什麽都不知道!
而在數次的判斷錯誤與學習中,時星先後,失去了自己的外套,失去了自己的沙發,從坐到池曜辦公桌上回答問題,到……輸得坐到池曜腿上回答問題。
坐也就坐了吧,也沒什麽,也不是沒有坐過。
但是,但是!
時星也不知道畫風是怎麽轉變的,後面就變成了解扣子,他仗着沒人也不要臉了,覺得自己憑運氣總是能掰回一局,而氣的後果……
後果就是許今推開門,池曜正襟危坐,他衣衫不整的坐在對方大腿上……處理公務。
而時星現在很懷疑的是,在這個氣氛烘托下,許叔會不會還覺得投影屏上的是公務,而不是另一些不堪入目的……成人娛樂向資料。
時星:“……”
時星:“…………”
池曜:“人走完了。”
時星崩潰,“您覺得我是在擔心這個嗎,殿下!”
池曜想了想,“許叔不會亂說的。”
時星:“。”
很好,殿下的話側面證明了許叔都看到了,他感覺更崩潰了。
氣氛有片刻凝固,時星理智稀碎,池曜看了他一會兒,不理解,“你是在不好意思?”
時星捂臉,“難道您不認為我該有這樣的感受嗎?!”
池曜聲音聽起來格外正經,不似作僞,“不認為啊,這兒才哪兒到哪兒。”
時星:“?”
時星捂臉的手稀開一條縫,一只海水藍的眼睛把池曜凝視着,視線的每一寸都在控訴池曜忽悠他。
池曜不由笑起來,坐正,“沒亂說,老實話。”
輕咳一聲,“那什麽,其實我父母感情很好,所以……你有沒有想過,作為侍官長,許叔才是什麽都見識過的那個。”
時星:“?!”
啊這……
這話裏的意思……
“比如。”
池曜驀然起身,時星懵逼,然後天旋地轉,被池曜攬着腰,放到了他每天辦公,見官員和文書的辦公桌上。
一只手扣在肩上,時星還沒反應過來,池曜把桌面的東西一拂,随着辦公用品稀裏嘩啦跌落地毯的動靜,時星肩頭被扣住,驀然被整個按在了辦公桌上。
時星愣愣,而池曜緩緩道,“剛最後還是答錯了,許今進來前,還沒說懲罰是不是?”
“!!”
意識到什麽,時星劇烈掙紮,翻身就要往前爬走。
走,當然是走不了的。
被池曜拽着腳踝按着又翻了過來。
時星用手臂擋着通紅的臉,鴕鳥求饒道:“殿下我認輸,也、也不看你公文了,最後那次的就算了吧?”
池曜微笑,拒絕:“不行。”
再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時星氣鼓鼓的,整個人紅得引人注目,往三樓去了。
客廳的費楚和符青:“?”
不一會兒,池曜也跟在後面悠悠踱步而來,面帶微笑,臉色仍舊蒼白,但是神情看起來相當之愉悅。
費楚和符青:“??”
池曜:“許叔來問,就說我在樓上書房。”
費楚和符青:“哦哦。”
等人離開,費楚撓頭,“我總覺得好像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發生了。”
符青望着樓梯,感同身受,“我也覺得。”
下午池曜沒有再看公文,但第二次從小書房出來的時星,寧可時光倒退,對方去處理公務。
只能說,短時間內,他不想見到書桌了。
他在沙發上處理公文就好!
還好有慶典卡着,晚上池曜沒再鬧時星,兩個人認認真真過了一遍慶典事宜。
原本慶典是計劃明天召開,中間雖然鬧了一些不愉快,但是在既定時間前帝國又和聯盟重修于好了,慶典的時間也早在星網上發布過,更改是不可能的。
既然不能改,那就只有按原計劃舉行。
有些倉促,萬幸的是,慶典并不舉辦一天,是從下午到夜晚,雖然對池曜有些吃力,但也不是不能堅持。
半夜時星驚醒,發現是聯結讓他醒來的,池曜的精神海又在動蕩。
時星難受,想去開燈,被池曜抱着按在了床上。
“不必,星星,就這樣吧。”
池曜聲音沙啞,“別折騰了,沒什麽用。”
時星皺眉,回抱住池曜,感受對方鼻息埋在自己肩頸上,時星:“那我做點什麽您會好受些,還看脫’衣服嗎?”
問得池曜笑了起來,落了個輕吻在時星脖頸,戲谑道:“肯脫完了?”
察覺到時星真的在行動,池曜覺得好笑的同時,心又軟得一塌糊塗,按住了對方的手。
“開玩笑,聽不出來?”
時星茫然,池曜和他不遮掩情緒的眼睛對視,不知道誰主動的,兩個人交換了一個深吻。
吻畢,池曜撫了撫時星的背脊,輕聲哄道,“我開玩笑的,別信。”
無聲中,時星抱緊了池曜。
池曜:“這樣陪着我就可以了。”
時星承諾,“嗯,等您精神海平複了,我們再一起合眼。”
池曜失笑,“傻星星。”
事實上,這一次折騰到了天亮,到早上都還沒有完全地平複下來。
好消息是,紊亂都是間歇性發作的,半夜和早上精神海動蕩了,晚上慶典的時候,相對來說,就不用擔心失控了。
另一個好消息,也是時星早就知道的,爾雅的飛船在排隊進入帝國星港了。
許今:“爾雅的通行問題,我早上打過招呼了,大概晚上慶典的時候,她能抵達帝都。”
時星松了口氣,“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池曜認可,“嗯,雖然應該用不到她,但來了還是能以防萬一。”
中午池曜精神海再度鎮定下來,開始換衣服,準備晚上慶典致辭,以及盡地主之誼,帶領外交官們游覽慶典。
于曜星與璨星雙雙下墜時刻,慶典正式開始。
池曜與時星從皇宮一路出發,和外交官們一起用過晚宴,帝國皇室以及官員們,領着外交官們在慶典上步行,游覽帝都盛事。
聯盟外交官們今天轉了性,格外的有眼色不說,也不犯欠了,禮貌非常。
時星剛開始還精神奕奕,友善且枯燥的傍晚過去,到了慶典上,偷偷打哈欠。
池曜知道為什麽,時星昨天晚上被他鬧得沒睡好。
再轉過一個街角,被侍衛護在人來人往的帝都街道中,池曜驀然問時星,“想去那邊逛逛嗎?”
池曜指的地方,是他們不會途徑的街道,但也是帝都人民暢行無阻,慶典最為熱鬧的街道。
問完,果不其然看見時星眼睛亮了。
池曜笑笑,招來費楚和符青,不一會兒,在時星信誓旦旦會給池曜與大家帶東西回來的承諾中,一小隊侍衛跟着時星與皇室還有聯盟外交官的隊伍分開了。
外交官們看到了時星的離開,但出于某種心照不宣的原因,都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沒有戳破,大家就裝瞎呗。
任彥永和韋真應付着外交官,許今跟在池曜身旁,忽道,“說起來,星星回帝都後,就出去玩過一次。”
語聲中不無愧疚。
許今嘆氣,“回來實在是太忙了。”
池曜又看了一眼時星離開的方向,淡淡道,“以後有時間的。”
畢周在邊上眼巴巴将池曜看着,欲言又止。
池曜率先打斷某位繼承人的妄念,把話說死道,“別想了,這種場合你給我好好待着。”
畢周小聲,“可是時哥都……”
池曜:“那你回去申請移出皇室直系。”
畢周:“……”
畢周:“哦。”
好吧,這就是繼承人和伴侶的待遇差別,他知道了,小叔!!
“不好意思,今天慶典,前面皇室和聯盟外交官都在,過不去,您看?”
飛船司機往後,面帶歉意對一位女性道。
爾雅聞言,這才擡頭看了一眼,時隔久遠,再見一些熟悉的場景,有些恍惚,“哦,忘了,帝國慶典。”
爾雅也不為難人,只道,“那師傅你靠邊停一下,我步行穿過去吧。”
“好的好的。”
“您小心,慢走。”
随着飛船司機的提醒,爾雅只對身後擺了擺手,看起來身上什麽都沒帶的,離開。
彙入慶典,爾雅想到什麽,發了條通訊出去。
不多時,得到回複,她便也不急了,準備步行慢慢向老朋友們靠攏。
帝都啊,爾雅張望環顧着眼前熱鬧的場景,記憶中,自己有小十年沒回來過了。
之前的治療不是在荒星戰艦上,就是在邊境線,哪怕在帝國裏,也不在帝都。
她确實很久,很久沒回來過了。
當然,她其實也不想回來。
沒了曾經帶她去慶典的那人,帝國帝都給她留下的印象,只有無盡的冷漠和絕望。
在慶典最為繁華的街道上,時星往後看了一眼。
不多時,又往後看了一眼。
嚴長岳奇怪,不等詢問,時星先道,“你們聽見有誰在叫我嗎?”
衆人紛紛搖頭。
嚴長岳心細,多問了一句,“叫什麽,時星、小殿下,還是星星?”
如果是小殿下那可以不用理會,應該是官員看見了他。
時星回憶了下,奇怪的,竟是想不起了,只覺得,有一個聲音在叫自己。
這太怪了,時星搖了搖頭,覺得應該是聽錯了,不再理睬。
等逛累了,一行人找了個人少的角落休息,時星剛喝了口水,面色變得古怪。
“我又聽到那個聲音了。”時星道。
費楚敏銳,“是什麽?”
“在……叫我,但我……”
仔細思考了幾十秒,時星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不是帝國語言,我能聽懂,我……”
“我也不知道。”
費楚機警,當即道,“我們回去。”
現在池曜狀态不好,不能大範圍動用精神力,如果時星再遇到點兒什麽,可以說是動手的最好時機,他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
費楚反應已經很快了,時星心中也覺得反常,并不反對,一行人立刻準備從最近路直行歸隊。
但時星剛邁出一步,直覺中感受到什麽,人還沒有動作,獨屬于藍星人的精神屏障先打開了。
而這樣做也是對的,因為屏障打開的瞬間,另一股洶湧的精神力席卷而過,在一片尖叫聲中,把除時星隊伍裏的所有人,都擊倒在地。
時星眼前,憑空出現了一只星獸。
腦子很僵了兩秒,費楚一語道破它行動神不知鬼不覺的關鍵,“空間變異能力!”
那星獸也有一雙明黃色的眼睛,身上受了很重的傷,看起來,像是從不知何處流竄而來的,且看見時星,它也沒有激動,反而靜靜站立,似在打量着他們。
須臾,星獸往前一步,時星猛然瞪大雙眼。
無他,他終于知道剛才聽見的聲音是什麽了。
他聽見,星獸在叫他。
不是聲音,是,精神力,其中的能量波動,能變成信息,時星能聽懂。
虛弱的星獸上前一步,發出的能量波動在時星腦海中轉換成信息。
它蒼老的聲音略帶愉悅道,“藍星,人,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