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Chapt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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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喬伊眯起眼睛,隐透寒光。
伊森上前一步,輕聲說:“你是懷疑我的立場呢還是懷疑我的能力?”
喬伊勾起唇角,擡起手撫摸伊森的臉。
“我親愛的伊森,像你這種荒淫無度的纨绔子弟,要我相信你和共産分子搞在了一起,還不如要我相信你奉行禁欲主義。至于你的能力嘛,在‘基地’裏大家可都是公認的……”
伊森戲谑一笑,說:“那你對這個結論還滿意嗎?”
喬伊聳肩:“現在沒有不等于将來沒有,上面的意思是你繼續留這邊,這是個長期任務。”
“我明白喬伊,杜勒斯先生一開始就跟我說得很清楚了。要保證古巴老老實實聽話。”
“是的,你說得很對,他們得聽話,現在可沒時間在這裏耗着。好了我親愛的,你适合在這邊,沒人比你更适合了。資金會打到你賬上,保持聯系,伊森。”
喬伊在伊森臉上輕輕一吻,略有怨怼地在他耳邊說:“可不要在這邊亂搞哦。”
伊森輕笑,目送喬伊遠去。他們之間有段簡短的過往,那是寂寞的催化物。伊森從不放在心上。不過,沒人願意惹惱睚眦必報的喬伊·林奇。伊森有時候還願意裝裝樣子,畢竟這樣美好的一具身體,不睡白不睡。
只是如今,很多事情已經箭在弦上,尋歡作樂的心情也早已消失殆盡。深夜的兵器廣場起了微風,木棉樹葉摩挲簌簌。伊森怔怔擡頭,從茂密的樹冠中透下的斑斓月光輕撫在他臉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長呼而出,眉眼之間揮之不去的惆悵。
“沒事的,沒事的,慢慢來,伊森,慢慢來。”
他暗自低語,笑容裏泛起苦澀。繞道回了公寓,他思索是否要去“探望探望”安德烈,但一想他應該早已睡下,于是作罷回了自己的公寓。
他坐在冰箱前的地板上,打開一聽可樂,感受二氧化碳在唇舌間活躍的刺激。可樂很好喝,他很喜歡,但他不喜歡美國,這是真的,他真的不喜歡美國。
翌日大學上課,他照例來到安德烈的課堂上,可今天艾利希奧沒有坐到他身旁,他自己也沒心情搗亂。安德烈似乎對他的反常一點都不奇怪,這倒讓他感到有些無所适從。
晚上他找了個理由,在街上買了些當地人做的炸雞拌洋蔥,拎着就直奔安德烈公寓,興沖沖的模樣好似全然忘記了昨天的沮喪。當教授打開門時,他一臉興奮地搖晃手中的美食,說:“蘭茲教授!看我買了什麽?!”
安德烈照例顯露溫柔和煦的微笑,說:“你要和我一起用晚餐?”
“是的,教授,前些天吃了你很多,我要還回來。”
“可你已經付錢了。”
“無所謂,我不缺錢,我很有錢。”他擠進安德烈的公寓,将兩份美食放在客廳靠牆的餐桌上,皮膚在燈光下看起來如蜜一樣,眼眸亮閃閃的,說:“來嘛教授,別客氣呀!”
安德烈無奈輕笑,這人還真把這裏當自己家了。他和伊森相對而坐,優雅細致地吃起這種粗犷的熱帶風格美食。伊森吞下一大口洋蔥,頓時辣出了眼淚。
安德烈遞過去一張手帕,說:“慢點吃。”
伊森擦過眼淚,他其實很疑惑自己為什麽想要來安德烈這邊,明明什麽事情都沒有。可他就想打擾他,麻煩他。他知道教授會包容他。
兩人并沒什麽交談,只有伊森偶爾問起艾利希奧,問他的學業成績,問他的傷勢,次數問多之後安德烈就明顯不耐,放下刀叉寧定地說:“你可以自己去問他。”
伊森冷哼翻白眼,說:“他又會覺得我不安好心。”
“難道沒有?”
伊森皺起眉,忿忿說:“你為什麽還不相信我?!”
“相信你什麽?”安德烈站起身收起餐盤,說:“沒喝酒怎麽就在說胡話了?”
“說什麽胡話!”伊森看到安德烈往廚房裏面走,想也不想就叫了出來:“你說我在說什麽胡話?嗯?伊利亞·安德烈耶維奇·諾維科夫少校?”
安德烈的身形猛地停住,伫立在廚房門口,良久他緩緩轉身,竟露出昳麗而又意味深長的微笑,說:“怎麽了?‘棕榈樹’隊長?”
被堂而皇之叫出代號,伊森剎那間呼吸停滞,驚詫不已地睜大眼睛,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顫抖說:“你……你知道了?”
安德烈輕笑出聲:“你覺得呢?”
伊森只覺得自己腦子發懵,眼珠一轉,又看向安德烈,問:“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你想知道?”
“想……”
“在你第一次出現在我課堂上的時候。”
伊森倒吸一口涼氣,站起身手就握在腰間的槍柄上,沉聲道:“那麽,我已經知道你的身份了,你為什麽不動手?”
安德烈微眯雙眼,目光若實質帶有重量地落在伊森驚惶地臉上,他哂笑搖頭,根本不回答伊森,轉身進了廚房。
伊森呆立在原地,他拼命整理紛繁複雜的思緒,過了整整兩分鐘,他才想清楚一切。
他沖進廚房,氣沖沖地說:“你是故意的!”
“你故意留我在你家,故意留下那些信息,甚至給我制造了可以調查你的機會!”
他撲到安德烈身邊,抓住他正在沖洗碗碟的手,說:“難道,你已經知道昨晚發生的事情了?”
安德烈緩緩擡眼,神色平靜,點頭說:“是的,我知道了。”
“你……你在跟蹤我?”
安德烈輕笑,說:“不是很正常嗎?”
“那,那萬一我昨天要是把你交代出去了呢?”
“那麽你們兩個都會死。”安德烈笑容恬然地說出令人心懼的話,伊森不由得露出譏諷神情。
“你未免也太輕看我們CIA……”
他話語剛落,啪的一聲,就見安德烈将手中瓷盤在洗碗池壁上敲碎,如風般向前一伸,反手就将破碎的邊緣處抵在了伊森的脖子上,而另一只手則瞬間如幽靈般抹去了他腰間的槍,伊森根本沒反應過來,就被安德烈扼住了命門,壓制在了身下。
安德烈笑得溫柔:“你看,是你太小看克格勃了。”
尖銳冰冷的觸感從脖頸處傳來,伊森凝視那雙咫尺距離的藍眸,額頭浮現一層細密汗珠,咽了口口水。
僵持了一分鐘,安德烈松開了伊森。
伊森尴尬地掙紮起身,看到教授将碎盤子扔掉,繼續清洗刀叉,好似什麽都沒發生一樣。他心裏生出一股被戲耍的憤怒,拉起安德烈的胳膊就把他翻過來環住。姿勢很暧昧,伊森将安德烈貼得很緊,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心髒跳動。
一個劇烈,一個平靜。
“所以呢?你想幹什麽?”伊森湊上前,鼻尖都快要碰到安德烈。他們倆身高差不多,只是伊森相比于瘦削的安德烈更壯碩一些。此番場景看起來好似伊森牢牢轄制住了教授,而實際情況,卻早已被心髒跳動的頻率所出賣。
安德烈勾起唇角,說:“你覺得呢?”
伊森眼眸流轉,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問:“你知道我今天會來?”
“當然,伊森,課堂上的反常足夠讓你來找我了。”
“你故意安排的?”
安德烈默認。
“不……”伊森茫然地搖頭,“或許,或許不是因為課堂上的反常,只是我……只是我想見……”
“算了!”伊森惱火地揪住安德烈的衣領,“總之!你會讓我加入大學生聯合會吧!你叫我來就是想和我攤牌的,不是嗎?”
“是的,伊森。拿開你的手,這很不禮貌,還有,離我遠一點,不要貼這麽……緊。”
伊森讪讪地松開安德烈,朝後退了一步。他努力平複不寧的心緒,随即問:“為什麽?為什麽一開始就不做掉我?”
安德烈整理衣服,說:“只是覺得麻煩,另外,死了一個年輕有為的CIA,中情局的目光遲早會落到這邊來。”
“所以你在知道我對安東尼奧說的那些話後做了個冒險的測試?看我會不會賣掉你?”
“沒錯。”安德烈誠懇地點頭,“與其制造麻煩,不如将麻煩轉換為幫助。”
“可艾利希奧說不需要我。”
“不,我們需要。确切點說,我們需要錢,藥品物資,還有武器裝備。”
伊森笑了,譏諷地說:“感情你是看上我的錢了!喂,狡猾的大伊萬,這裏搞革命的可都不缺錢!”
安德烈對那聲罵并不在意,聳肩道:“缺的,很缺,因為走上革命之路,就意味着和過去的所有說再見。誰不是這樣的呢?馬埃斯特臘山的菲德爾、埃內斯托,近處的艾利希奧,安東尼奧……我雖然有行動經費,可那遠遠不足夠,況且有品質的藥品我無論如何都搞不到,而你,想搞革命的美國人,CIA,有錢的小少爺……”
是的,随便哪個身份都很有利用價值,自己簡直就是個待宰的肥羊。伊森撅起嘴,明明目的已經達到,可聽起來怎麽不是個滋味。況且,面前這個人長得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心思可高深莫測,擾得自己亂了心,他卻只想着自己口袋裏的錢!
伊森氣鼓鼓的模樣到讓安德烈有些不解了,他以為他的目的達到他會很開心。年輕的人可真難猜,他無奈地嘆氣搖頭。
“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問吧。”他決定給予他最後的關懷。
伊森低下頭,眼珠子轉圈圈,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鬼把戲。随即他擡起頭,狡黠地笑了笑,問:“你不怕我……”
他越走越近,伸出手摟住安德烈的腰。
“不怕我對你有圖謀不軌嗎?”
他咬住下嘴唇,亮晶晶的眼睛裏滲出毫不掩飾的欲望,演繹出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樣,還示威性地頂了頂。
可安德烈擰開他的手,淡淡地微笑起來,溫柔的音色裏滲出西伯利亞冰雪的寒意。
“那你真的會斷子絕孫的,我親愛的伊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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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埃內斯托就是 切·格瓦拉。本名為“Ernesto Guevara” ,Che 是他在打游擊時古巴人對阿根廷人的昵稱。由于他這樣的著名政治性人物不好總是出現在文中,文內統一稱呼他為“埃內斯托”,卡斯特羅統一為“菲德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