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栽贓(二)
這是最恐怖的一幕,怎會不記得,阮汐汐點點頭道:“當然記得,就因為他臉上挂着笑,我才以為他在樹下睡覺,不然我也不會去推他。”
雄壯老人眼裏似有霧光,颌下胡子輕顫,悲聲道:“臉上帶笑……那正是我兒,怪不得我們見到他時,他已撲倒在地,原來是你這臭丫頭把他推倒,實是可恨。”
一張本是含悲的臉,轉眼就聲嚴厲責,吓得阮汐汐直往朱瑞身後藏,這人腦筋有問題,人死了,她只是推一下,也觸了他。
朱瑞臉色一陰,沉聲說道:“周掌門,她只不過照實說出這件事,你又何必吓唬她一個弱女子,人都已經死了,她在不知的情況下,推一下又有何錯?”
就是就是,還是朱大俠說得在理,阮汐汐暗裏直點頭。
雄壯老人或許是悲痛兒子的慘死,才一時不能控制情緒,被朱瑞沉聲一喝,已清醒過來,見衆人眼裏都對他有所責備,悲嘆一聲,目光移向紅衣少女:“死後帶笑,正是玄慈齋的手法,老夫想問,玄慈齋何日才能給我們一個明确的答複,若還想一直用有人冒充玄慈齋手法行兇這個理由來搪塞我們,我們一定不會甘休,到時不管玄慈齋是龍譚虎穴,也要拆了幾百年來在武林中名聲不墜的名門正派。”
他這一說,正點中所有在坐人的心脈,大堂裏頓時像炸開了鍋,附合聲不絕于耳,有些義憤填膺的血性漢子還在那裏拍桌子怒罵不止。
紅衣少女這時面向衆多各門派中弟子大聲說道:“諸位,先不要激動,事情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玄慈齋今日若是不能給大家一個交待,我們三姐妹願自刎于當場。”
另兩個玄慈齋女弟子聞聽她此言,不禁花容失色,師妹為什麽忽然如此承諾,難道,她已經找到了真兇?
這時,外面明晃晃的太陽忽然被一層烏雲遮住,樹葉搖曳間,風漸起。
大堂裏果然安靜下來,中年美婦冷聲道:“明瑤姑娘,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別以為你是太傅千金,我們就真不會拿你怎麽樣?你是江湖人,自是知道一諾千金,既然你已做出承諾,那你現在就給大家找出真兇來。”
紅衣少女繞過朱瑞,走到阮汐汐面前,盯視了她一會,轉而笑道:“這位姑娘,明瑤有幾處不明白的地方,可否再問一下?”
眨了眨眼,實在不明白她還要問什麽,不過阮汐汐還是點點頭道:“明瑤姑娘盡管問。”
明瑤拉起她的手,也不兜圈子,笑問道:“敢問姑娘這臉上的傷從何而來?”她的笑臉此時看來是多麽親切無害,
她這樣一問,阮汐汐頓時警惕起來,她憑感覺,這位明瑤姑娘此時沒懷好意,腦筋又快速地轉開,她為何要這樣問?這時她感覺到被明瑤握着的手滾燙滾燙的,似有無窮的力量向她胳膊上湧來,她使勁一掙,明瑤已放開了她的手。
只覺外面風聲越刮越大,隐約有種讓人無法安心的波動在蔓延。
整個大堂裏的人都在盯着她,不能再多想,阮汐汐順口答道:“我掉到了河裏,被樹枝所挂傷。”
“那你如何會掉到河裏?”
阮汐汐皺眉抿唇,這也要回答麽?已經意識到明瑤如此引導性的問,是懷有目的,自己卻一時想不透。
正在她深思之際,想不到明瑤突然出手向她臉上扇來,手法不快不慢,剛好她看得清楚,阮汐汐條件反射地挪步讓開,反手就把明瑤的胳膊絞在了手裏,然後一掌朝她胸口拍去,一股不受控的氣流自臂膀沖至掌心,明瑤一聲慘呼,向後連退,朱瑞出手,一把将她帶住,攬進懷裏。
“賊子敢爾?”
随着一聲嬌叱,一柄劍已抵在阮汐汐脖子上,原來是素素姑娘見師妹被襲,瞬間拔劍相向。
阮汐汐看着自己的手,她一時之間愣住了,自己都不敢信,明瑤一江湖名門弟子,會被她一招間就打傷,這是什麽道理?
大堂裏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所驚,都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一幕。
四起的風聲裏,隐約傳來轟隆隆的雷聲,天色變暗,眼看夏天的暴雨即将到至。
“你什麽人,竟敢傷我師妹?”素素姑娘劍上一用力,阮汐汐已感覺到脖子上業已破皮,有熱熱的液體順着劍尖流向劍身,阮汐汐輕昂起頭,她實在不明白事情怎會變成這樣。
明瑤的嘴角流出一縷血絲,似已受傷,輕靠在朱瑞的懷裏,顫聲問道:“你剛才用的是玄慈齋招式,你怎麽會我們玄慈齋武功?倒底是何人傳你?”
她聲音不大,卻能引起大堂內一片嘩然。
屋外陡然一聲巨雷,猶如在阮汐汐心頭霹開。
窗外有狂風吹進,揚起她一縷縷長發,亦掀起她心中驚天巨浪。
驚詫之後,阮汐汐靜靜地盯着明瑤絕麗的容顏,在那兩片紅唇輕吐下,她已經明白了明瑤下一句要說的話:她阮汐汐就是一直冒充玄慈齋手法殺人的兇手!!
朱瑞自然也明白這句話所代表的意思,大驚:“明瑤,此事不可胡亂猜測。”
席間有人驚聲問道:“明瑤姑娘何出此言?”
明瑤避開阮汐汐寧靜地眼神,冷笑:“只憑一點就可證明她與殺死三大門派弟子脫不了幹系。我們玄慈齋根本沒收過像她這樣的弟子,她何以會玄慈齋的武功?”
大堂裏一片竊竊私語聲。
明瑤繼續說道:“更多的疑點讓我只出手一試,她就露出了破綻。第一,她為什麽如此巧妙的出現在河邊?第二,她臉上受的傷,難道周掌門沒看出來,正與你們用內家真火傷人的手法一致?她雖然用藥膏遮掩起來,又豈能抹殺明眼人的眼睛?這說明她在河邊與令公子做過打鬥。第三,這是最重要的一點,月餘前,我在大刀門附近的南良城見過她,那時正是大刀門弟子趙程遠死後兩天。這一切的巧合,讓我對她不得不疑,想不到突然一試之下,她措不及防,竟用上了本門武功。”
終于,天地間醞釀良久的暴雨黑壓壓地“啪啪”落下,覆滅地上煙塵,撲去騰騰熱氣,所有的悶熱氣息向屋內一陣陣湧來,強烈的不适令阮汐汐眼前一陣暈眩。
“原來是你這個妖女,還我們少掌門命來。”
“給我殺了她,以命抵命。”
“殺了她,殺了她。”
這種情形下,她就算想解釋也沒用。只因她确然用了明瑤送給她小冊子上的武功招式,她并不知道那屬不屬于玄慈齋,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根本不可能有那麽大力,把明瑤擊退擊傷,就在剛才被明瑤一握間,那股滾燙的熱流就是她灌輸在自己身體內的內力,自己只要一發力,就會不受控制地往外沖,她被眼前這個紅衣女子設計了。
她閉了閉眼,又緩緩睜開,不去看那些騰騰殺氣的臉,不去聽那些暴起的叫罵聲,她只是看着那張絕麗中帶着一般女子所沒有的豪氣的臉,多麽美麗的女子。
她又慢慢把目光移向朱瑞,原來他根本沒有那麽好心,沒有什麽俠義,這都是她一個人的設想。這一切事情的發展,也定是他會同那個美麗的女子讓她上套的把戲而已。
心底冷笑,好一個貴公子,好一個富麗堂皇的借口,把她送到都城?原來是把她送到這裏,來當一只無辜的替罪羊。
原來,這些人都像毒蘑菇一般,越是披着美麗的外衣,而毒性越烈。
江晴初是如此,綠萍是如此,包括眼前的兩位更是如此。
為什麽,都要來欺負一個對他們來說毫無威脅的人。
朱瑞也凝目靜靜地看着她,他沒料到事情會成這樣,只覺明瑤此舉太過輕率,怎能憑一招半式就斷定眼前這個女孩子是殺人兇手。
想起她之前還歡欣的笑臉,此時竟也沒有悲凄絕望,眼裏看不到一滴軟弱的淚水,就如那日江晴初棄她而去一般,只有冷笑,只有對他朱瑞的不屑。
難道他做錯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竟做了一件天下最蠢最傻的事,他真的……不該帶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