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放馬夜奔
臉上也有傷麽?阮汐汐一急,撫着臉就要四處找鏡子,朱瑞早已猜透她的心思,一把揪住她的後領,從後面遞過來一面小銅鏡。銅鏡晃動間,先是看見朱瑞俊美的顏,深邃的目光豐潤的唇,讓人心肝兒直跳。然後是一張好像布滿青菜蟲的臉(上滿了綠色藥膏),還有淚水流下時的溝壑,若不是那雙熟悉的圓碌碌的眼睛,阮汐汐簡直不敢相信那就是自己,眨眨眼驚呼道:“這是我麽?”
兩張同樣是人臉,怎麽就這麽大的區別呢?
朱瑞收回鏡子,漫不經心地斜眼看着她:“臉是你自己的,若是留了疤痕只能怪你自作自受。”動不動就哭,受不了。
沒有理會朱瑞的譏諷,阮汐汐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臉上的淚水。一個女人最愛惜的就是一張臉,若是臉上有了一點點小瑕疵,都會覺得難過萬分。
正在她為臉上的劃傷懊惱之際,一陣飯香從外面飄進來,阮汐汐肚子叽哩咕嚕聞香而叫,只見那老漢走進堂屋,擦幹淨桌子,擺上兩副碗筷,笑道:“兩位稍坐,老婆子馬上就端飯過來。”
阮汐汐吞了吞口水,坐在桌邊伸着脖子望着門口。
終于一個滿臉皺紋笑容慈祥的老婆婆從外面走進來,一手捧着一碗熱氣騰騰的糙米飯,上面還擺着一塊鹹肉和幾塊鹹菜,她蹒跚着将飯送到桌上,彎腰笑道:“這位姑娘病了兩天沒吃東西,鄉野之地,也只有這粗茶淡飯,兩位小客人不要客氣,請先用。”
剛坐下的朱瑞起身笑道:“兩位老人家也坐下一起吃。”
那個老漢直搖手:“兩位客人先用,我和老婆子廚房裏的事還沒忙完,我們稍會再吃。”說完,兩人已一前一後相繼走了出去。
阮汐汐端起飯碗扒了兩口,就放下筷子再也吃不下去,盯着飯碗裏的鹹肉直發呆。
朱瑞敲敲碗邊:“千金大小姐,雖然味道不是很好,你現在将就着吃一些,這也是兩位老人家最好的菜食了,他們自己都舍不得吃,全端來給我們。就算你現在想吃好的都沒地方可買,天色已經晚了,今天在這裏還休息一宿,再難吃也就只今天這一頓,要吃好的至少也要等到明天。”
知道朱瑞誤會了她的意思,阮汐汐也不想解釋。扭頭看着屋外,原來外面天色已近黃昏,夕陽滿天,彩霞餘輝,蔓延在天際,阮汐汐現下卻無論如何再也咽不下一口,她推開桌椅,默然走到屋外,定定的望着遠方,那裏已經微微暗了下去,層疊的山巒,一重一重,似乎已連綿到天盡頭,令人不由自主想知道那無窮無盡的山巒後,會是什麽景致。那裏……會不會有她想要的家?
薄薄的一片鹹肉,讓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外婆親手腌制的臘肉,香而爽口,油而不膩。在這不同的空間裏,竟能聞到如此熟悉的味道,此時此刻,她的心口已被思念之情脹得滿滿的,又怎能再吃得下去?
腦海裏像放電影般浮現往日和親人相處的畫面,嚴厲地、溫馨地、寵愛地,此時回想起來都是如此親切,往日最惱恨的父親的責罵,這一時間也在腦海裏一遍一遍的回放着,不禁讓她心神振蕩,回味無窮,只因自今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像他一般,把父愛化為嚴厲的辭藻,來真心教誨她做人的道理,鞭撻她的人生。
不知什麽時候,朱瑞也走了出來,這次竟沒有再嘲諷她的意味,和她并肩而立,只是擡首靜靜地遙望着天際。
兩人都似乎被這引人遐思的落日雲彩所吸引,清冽的山風從靜和沉寂的山巒間輕輕吹過來,帶着山村泥土的氣味,青藍的天空像是消失了,只能看到茫茫絢麗的雲海,這世上仿佛再也不存在其它事物,只有兩顆心在跳動。
直到夜幕降臨,一輪皓月高挂中天,兩人才被蒼茫夜色中驀然響起地一陣馬嘶,打斷了各自不同的思緒。阮汐汐尋聲看去,只見門前大樹下,系着一匹駿馬,前蹄正不安地刨着地面,似乎不甘心就這樣被束縛在這方寸之地。
阮汐汐突發奇想,趁着月色,騎在馬背上,償試一種自由奔越地快感,她,現在想放下心裏所有的郁結,做一回二十一世紀時活潑開朗、沒有心計、不戴面具、不為錢財而活的真正的錢敏,這一刻,她想擺脫阮汐汐這個身份帶給她的所有陰霾。
這個想法讓她一時振奮無比,頓時展開笑顏輕快地跑到埋頭刨地的馬前,兩手撫摸着它長長的鬃毛,盡管她知道朱瑞對她的印象不是很好,還是轉頭對仍站在夜色中的朱瑞軟聲道:“朱大哥,能不能帶我騎這匹馬?”
朱瑞走近暗哼一聲:“山間夜風寒涼,你現在身體正虛,不宜再受風寒,你難道連這點都不知道?”
阮汐汐認真的點點頭:“汐汐當然知道,只不過我現在心情郁悶,若是久郁于心,煩悶不去,食不下咽,這身體也好不起來,朱大哥就答應我一次吧。”
她的眼睛裏蘊着似小孩子渴望得到某種物件而迫不及待的星芒,朱瑞緊緊地凝視着她此刻毫不做作的眸子,剛才一起看落日的靜默還萦繞在心間,不覺竟化出一縷柔意,不忍拒絕,終于開口問道:“你不會騎馬?”
心裏大喜,阮汐汐又狠狠地點了點頭,看來朱瑞是答應了。
上前解開系在樹上的缰繩,朱瑞一掀袍角,已然翻身坐在馬背上,利落地動作酷斃了,英挺的身姿讓阮汐汐大為感嘆,這人若放在二十一世紀,不論氣質與外貌,想不出名都難。
朱瑞把阮汐汐伸出的手一帶,她已輕飄飄地坐在朱瑞身前,還沒待她定神,朱瑞已一挾馬腹,正燥動不安地健馬一聲長嘶,撒開四蹄,箭一般的射了出去。
突來的快速讓阮汐汐一驚,她急忙抓緊朱瑞提缰的手臂,緊繃着身子,擔心馬兒在夜色裏不能識路而撞到樹上。
駿馬馱着兩人沿村口直往官道上馳去,不一會,路漸已平坦寬闊,阮汐汐這才放下心來,真正的開始體驗縱馬奔馳地快樂。
她放開緊抓朱瑞的手,向上張開雙臂,放開聲音大聲吼叫着,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叫什麽,覺得只有這樣叫嘯,才能放釋這些天來心中所有的憋悶。
夏夜涼爽的夜風一陣陣襲來,揚起兩人的長發,冽冽飛舞在空中,絲絲糾結着拂掃在朱瑞清淡的臉面上,癢癢地,還有幾縷發絲俏皮的貼在鼻端不肯去,卻隐隐聞到有一股少女身上獨特的清香。
朱瑞似乎也被身前這個少女的快樂所感染,這時也和着阮汐汐的聲音清嘯着,一時間,驚起路旁樹林間無數鳥兒,“撲撲”着翅膀飛向夜空中。
阮汐汐吼得後背都出汗了,果然暢快淋漓,聚集在胸口的煩悶好像一下子全沒了。
她指着一只只被驚起鳥兒大笑道:“朱大哥,你看,我們打擾了它們的好夢,罪過罪過。”說罷又雙手合什,做一悔過樣。
那歡快時的調皮樣讓朱瑞心間一震,旋即哈哈大笑道:“既然知道罪過,那你還叫?”
阮汐汐回頭向他眨眨眼睛:“誰說知道錯了就不能再做,我偏要繼續,我還要這林子間全體鳥兒都來聽我唱歌。”
說完,她果然用她清脆的嗓音放開歌喉在馬背上唱起來: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是一只小鳥
想要飛卻怎麽也飛不高
也許有一天我攀上了枝頭卻成為獵人的目标
我飛上了青天才發現自己從此無依無靠
每次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總是睡不着
我懷疑是不是只有我明天沒有變的更好
未來會怎樣究竟有誰會知道
幸福是否只是一種傳說我永遠都找不到
我是一只小小鳥
想要飛呀卻飛也飛不高
我尋尋覓覓尋尋覓覓一個溫暖的懷抱
這樣的要求不算太高
我是一只小小鳥
想要飛呀卻飛也飛不高
我尋尋覓覓尋尋覓覓一個溫暖的懷抱
這樣的要求不算太高
所有知道我的名字的人啊你們好不好
世界是如此的小我們注定無處可逃
當我嘗盡人情冷暖當你決定為了你的理想燃燒
生活的魔力與生命的尊嚴哪一個重要
我是一只小小鳥
想要飛呀卻飛也飛不高
我尋尋覓覓尋尋覓覓一個溫暖的懷抱
這樣的要求不算太高
我是一只小小鳥
想要飛呀卻飛也飛不高
我尋尋覓覓尋尋覓覓一個溫暖的懷抱
這樣的要求不算太高
這樣的要求不算太高
月影漸斜,也不知跑了多遠,等她一曲唱完,自己竟然為自己鼓起掌來。其實阮汐汐地嗓子并不是很好,只不過這整首歌的歌詞非常的貼切于她的處境,一時間竟也唱出了一縷無奈的悲涼。若她不為自己鼓掌,她怕自己好不容易放松的心情又會開始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