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蒙動的心
夜。
無星無月,月黑風高。
這是一個密室,密室牆壁上有無數個小竹筒,每天從這些竹筒裏傳遞進無數個消息,也從這裏傳達出無數個命令。這裏面的消息大到包括大澤王朝的軍事部屬調動,大臣的各種私密活動。小到江湖各門派的大致動向,甚至各門派裏誰家姨太妯娌間的打鬥暗罵,無不齊全。
密室裏,一把寬大柔軟的虎皮椅上,一個颀長的身影靜靜地坐在那裏,一把烏黑古舊的琴放在他面前,只見他緩緩伸出修長有力的手,卻只是輕撫着琴身,就像正在撫摸在情人身上般,哀傷而悲恸,狂熱而執着。
不小心帶動一根琴弦,沉哀的密室裏“铮”然一聲,驀然間,似有一根鐵錘擊中心髒,誠如當年看見那絕美的紅顏宛轉在別人的身下般,眼前一片昏暗,只在一瞬間,他的心已碎,他的情已滅,從此他的天地為之塌陷,他的世界輪入黑暗的深淵。
“門主。”
一個低啞的聲音突然自牆上一小方孔裏傳送進來。
“說。”撫琴的人閉目靠進椅背裏,低沉而冰寒的話語從他薄削的唇間吐出來。
“南良城米行方老板昨日已經死在家中。”
“南良城江府前晚被燒,江南才和阮汐汐沒有被找到。”
“是不是我們放出風聲的那人下的手?”撫琴人低聲問道。
“不能明确是不是,因為暗裏還有一路人馬,在出城後追殺他們,被溫言所救,現正在回都城的路上。”
半響,才聽見撫琴人緊繃的聲音,仿佛蘊含着怒火:“那個溫言還沒查出他的來歷?”
方孔裏的聲音惶恐:“我們出動了整個情報組,都只能查到他曾經跟着皇上南征北戰,至于身份來歷,都無從查起。”
“廢物!”手掌用力一拍桌面,震得桌上的物件蹦了兩蹦,“既然查不出他的來歷,就給我把他殺了。”
頓了頓,他忽然笑了,那笑聲卻是陰寒得讓人打顫,“把天地人三絕殺招回,三天內,只要一有人上門來出價五十萬兩,就請他們出手,若是沒人肯出這個價,務必讓他們直接在路上截殺溫言和江南才。”
方孔外的人一凜,天地人三絕殺是殺手組織裏最元老級的殺手,只要有人肯出高價,從沒人能在他們手裏躲得過致命一擊,當年名譽天下俠名遠播的武林盟主燕飛飛,也只動用天絕殺,就成功的把他暗殺在鳳鳴山頂。現在讓天地人三絕殺同時擊殺一人,這個溫言到底是何人物?
方孔外的人領命無聲退下。
一個中年方臉文士從密室門後走出來,慢慢踱到撫琴人面前:“門主。”
撫琴人沉痛地看了他一眼,用手揉了揉眉間:“說吧,她……還好吧。”
中年文士很機械的說道:“她很好,今天穿了一件粉紅宮裝,早上起來吃了四個水晶包子,中午陪皇上在禦花園納涼,晚上宿在皇上的乾聖宮。”
每天都這樣千篇一律的彙報,中年文士臉上已看不出任何表情。
靜寂的密室內,兩個人都已陷入自己的思緒,誰也沒再出聲。
這些話他已聽得麻木,聽得再多又如何?他的心沉在黑暗裏看不到一絲光明,他連她的容顏都已漸漸模糊,可是他心裏一直堅持下來的執念讓他必須要這般活下去,他要把她搶回來,他要她對他苦苦哀求,求他再愛她。
愛……
腦海不由浮現一張脈然含情的小臉:“妾身與老爺兩心相悅……我們劍琴相和,心心相印……”
“妾身願為大家撫琴一曲,來一起見證我和老爺的夫妻恩愛之情。”
嘴角不覺掠起,這張小臉越來越清晰,她含着晶瑩淚珠的眼,直望進他黑暗的心底,掀開他隐藏的傷痕,感覺到的不是那可怕的撕心裂肺,而是融融暖意緩緩流淌進駐。
原來這些感覺竟讓他如此舒心,他為什麽要怕她的笑臉?他為什麽不能讓她在懷裏哭?他為什麽不能為她拭去淚珠?他為什麽要把她的笑臉擊得粉碎?
他為什麽不能讓自己的心感覺一絲暖意?
他忽然如一個清純蒙動的少年般,他現在就想要見到她,看着她哭,看着她笑,他不想深思這是什麽,他只是想見到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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