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陰損的溫言
溫言低聲笑道:“我早就來了,只是想看看你們如何應對殺手,果然不出所料,你們兩個都精怪得很,把那些人都吓得驚慌而逃。”他轉頭笑對阮汐汐,眼神如春風般柔和。
這到底是誇她還是損她?她剛才好像是在對江南才莫名發脾氣,這也叫精靈古怪?莫不是以為她是故意站在殺手包圍圈那樣說,好讓江南才站到有利的位置出手吧,如果她知道殺手正藏匿在那裏,她早已逃之夭夭或是腿發軟說不出半句話來。瞧這位溫先生似乎不是個開玩笑貶人的人,心裏頓時又對他多一分好感起來。
不過別忙,這人是江晴初朋友的朋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說不定跟江晴初一樣是個特能裝模作樣的人,還是待考察考察了再下定論。
江南才興高采烈地把阮汐汐推到溫言面前:“十六姨應該還記得溫先生吧,你那晚酒醉後還把溫先生……”
站在一旁的溫言咳了一聲,打斷了江南才後面的話:“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裏再說,我的馬車就在下面不遠處。”說完,他已領頭帶着江南才轉身朝山下走去。
酒醉那晚她把溫先生怎麽了?阮汐汐茫然地看了看溫言的背影,這才發覺江南才在溫言身邊仿佛才有一個十歲孩童的天真活潑,蹦跳地繞在溫言身前左右,他很信賴溫言。不行,她要把他這種想法阻止,這溫言也不知打哪冒出來的,不要被他騙了才好,雖然他長得一副“我不是壞人,請大家相信我”的樣子。
溫言的馬車不是很大,但很舒适,三個人坐在裏面剛剛好,不算擠。駕車的是個五十歲左右的老伯,車駕得又快又穩,一直緊張着的阮汐汐這才松懈下來,雖然一直提醒着要考察溫言,但是靠在車壁上的時候,兩眼就像粘了膠水似的,腦袋一歪,就開始呼呼大睡,這下就算打雷閃電殺人放火都難得驚醒她了。
江南才爬過去幹脆把她的頭平放在馬車墊子上,這才對溫言說道:“溫先生,事情到底怎麽樣了?”
溫言低聲道:“曹擎業一直陪江晴初回到都城的江府,都沒發現他有任何舉動,我在路上有一點小耽擱,所以才遲來了一步,這些殺手目前還不清楚是哪路人馬,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你送到都城才安全。”
江南才又擰起他的小俊眉,半響,才垂下眼斂輕聲問道:“我一回都城就能見到我娘……和父皇嗎?”
溫言拍拍他的肩,輕笑道:“當然,娘娘和皇上都在翹首以盼,都等着見你這個快十年沒見面的兒子。”
一抹舒心的笑意浮上嘴角,江南才側目望着酣然入睡的阮汐汐,心裏暗想道:只要我回到親生爹娘身邊,定叫你也不再受苦。
這時外面傳來詢問聲:“公子,前面有個小茶寮,要不要進去歇息吃點東西?”
溫言掀開車簾子,道:“停車吧,休息下也好,南才應該還沒吃東西,吃了再走也不遲。”
江南才回道:“随便買點在車上吃就行,這一路上恐怕還不安全。”
溫言淡然一笑:“無妨,那些宵小我還沒放在眼裏。”
兩人見阮汐汐睡得香甜,也不叫醒她,吃過後給她買了些熟食包好,待她醒來再吃。
馬車一直行到傍晚時分,才進了個不大不小的市鎮,街上甚為繁華,已經在馬車上睡好吃飽的阮汐汐來了精神,掀開馬車簾子,眼睛一面随着一路的店面小攤亂看,一面扯着江南才小聲嘀咕道:“你看,那邊有絲綢店,還有家賣古玩的,那邊那個店面是不是賣簪子的,喂,你看這邊還有家當鋪……”
江南才被她扯着不得不嘴裏胡亂答應着,實在不耐了,嘆道:“街上這些店鋪很正常,就算你極少出門見到,也不用覺得這麽稀奇吧。”
阮汐汐像被一個鴨蛋哽在喉嚨裏,咽了半天沒出聲。
這時溫言忽然出言對前面的駕車老伯說道:“福伯,先找家客棧歇一晚,明天再早點上路。”
阮汐汐不由感激地看了溫言一眼,這人還真如他外表一般不容易讨人厭,不過越是這樣的人越要警惕。
不管客棧好與歹,晚上總算不用縮在馬車裏搖晃,雖然福伯的馬車駕得好,但時間長了也讓人受不住。最主要的是晚上可以找個空摸出去瞧瞧古代街景,江南才說得對,她就是沒見過,她就是覺得稀奇得很。
心急的三兩口扒過飯,就拉着還在細嚼慢咽的江南才往門外跑,走得幾步路悄悄回頭一看,溫言果然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東逛一家西逛一家,最後終于逛到她早看好的那家簪子店。
“老板,這支玉簪多少錢?”阮汐汐拿起櫃臺一支看上去比較順眼鉗有珠花的玉簪問道。
看見有生意上門,掌櫃的跑過來谄媚的回道:“這位姑娘眼光真好,這是本店前幾天從都城剛進回來的新樣式,只要十兩銀子。”
阮汐汐放回玉簪,又拿着另一支問道:“這支多少錢?”
掌櫃的恭身回道:“這支二十兩,雖然不是新式樣,但也是都城最有名的匠師打制,非常耐看好用。”
阮汐汐又放回重拿一支:“這支多少錢?”
“三十兩。”
“這支呢?”
“五十兩。”
掌櫃的臉漸漸僵起來,不由上下打量起阮汐汐來,這姑娘蓬頭垢面的比街上的叫花子都還髒,不像是有錢的主。旁邊這位小的雖然氣質還行,但也穿得跟叫花一樣,不過這外面站的一位好像是他們一路的,到還穿得幹淨利索,像是個有些底子的人,于是幹笑着問阮汐汐:“這位姑娘好像對本店的東西都不太滿意,不知姑娘到底準備要什麽樣的貨色?”
江南才慢慢退到門外和溫言站在一起,實在覺得臉都丢盡了。
阮汐汐不理會掌櫃的臉色,愁眉不展道:“有沒有再好再貴點的,拿出來一并讓我瞧瞧。”
掌櫃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但開門做生意的就必須和氣生財,忍了忍,綠着臉進裏間去了。走前使眼色讓小夥計看着點,就覺這位姑娘有些古怪,莫要生意沒做成偷了他的東西去。
小夥計心領神會的緊緊盯着阮汐汐,生怕一眨眼就被她撈了個玉簪走了。
不稍片刻,掌櫃的就捧着個木盒子過來,阮汐汐打開一看,眼前倏然一亮,哇哈哈,就是這個,只見一個碩大的金燦燦的金簪華麗麗的躺在裏面,她欣喜的指着金簪:“我找的正是這個,不知要多少錢?”
掌櫃不陰不陽的回道:“三百兩銀子。”
阮汐汐大叫道:“诶!老板,你不能這樣坑人,別以為我看中了就大喊價錢,最多出個二百兩,你賣就賣,不賣我們再找別家。”
掌櫃一雙老鼠眼瞅瞅阮汐汐,又瞅瞅門外的溫言,最後咬牙道:“最低二百五十兩,姑娘就別再說了,不然我虧本了也不想賣。”
阮汐汐一拍櫃臺:“好,成交,二百五就二百五。”說完就把手向懷裏伸,伸着伸着就變了臉色,好半天,才嗫嚅道:“不好意思……我忘了帶銀子……”
看看看,就知不實在,掌櫃的一把搶過木盒抱緊,大怒道:“姑娘是不是存心來找茬,早就知道你買不起,看你那模樣,比街角的張婆子還髒還臭,一進這裏我就知道來了晦氣。”
阮汐汐擠了一泡淚水直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的錢真忘了帶,回頭我再來買。”
掌櫃連揮手喝道:“滾滾滾,你有錢了也別再進來,這裏不歡迎你。”
江南才終于看不下去了,跑進來怒道:“阮汐汐,你懷裏不是一直揣的有錢嗎?幹嘛不拿出來受這勢利眼的氣,你瘋了?”
阮汐汐可憐巴巴的看着江南才,就是不出聲。
“掌櫃的,這金簪給這位姑娘吧,二百五十兩我來幫她付。”一直站在門外的溫言不鹹不淡的看了眼阮汐汐,終于發話了。
阮汐汐嘴角閃過狡黠地一笑,動作迅速地搶過掌櫃手裏的盒子,不再理會瞪她的江南才,大搖大擺地走出了玉簪店。她覺得自己把陰謀詭計學得越來越熟練了。
這支金簪純金份量應該很足,阮汐汐把木盒仍掉,一路把它拿來手裏照來照去,在街燈下金燦燦的,晃眼得很。果然那個溫言不是好路道,一試就出來,誰願意給個無甚瓜葛的人買這麽貴重的東西,此人無事獻殷勤,非奸既盜。表面假仁假義,道貌岸然,不知道暗裏在打什麽鬼主意。還是好好警告下江南才,不要上了這人的惡當。就說這世上哪有這麽清純飄逸如仙的人,如果真有,她阮汐汐以後走路倒着走。
夜晚,阮汐汐坐在床上摸了會金簪,謹慎地四下望了望,才從懷裏取出江南才給她的那個錢袋,小心地把它放進去。又多了一份財産,若是找不到回家的路,那以後可以慢慢攢下些錢來買塊小地造個舒适的房子,能安穩住下也不錯。
收拾好一切,随即像往日一般,就盤坐在床上調練內息心法來。只一會兒功夫,就進入空冥狀态,慢慢地,那股熟悉的氣息再次出現。這次氣流以比上次快了一倍的速度自丹田湧出,很順暢的就要運轉完一周天。
可是,忽然,這股氣流停滞不前,隐隐還有回流之勢,阮汐汐用意念使勁向前一沖,氣流似遇到莫大的阻力反而反彈回流,一口鮮血從她口裏噴了出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看着地上噴出的血花,阮汐汐吓得六神無主,是不是自己剛才太心急了,來不及擦掉嘴角的血,又閉目坐好緩緩進入調息狀态。這次反到很順利,和以前沒什麽兩樣,非常順暢的運完了一周天。阮汐汐這才放下心來,看來是自己急于求成,練得心急了些。
第二天江南才拍她的門她醒來,洗濑後出來,他們二人和福伯已經開始在吃早飯,溫言依然淡淡地對她一笑,似乎對于昨晚被當成二百五的事情一點都不介懷。
各自打過招呼後,一屁股擠在江南才身邊坐下。對面正坐着道貌岸然的溫言,想不到他連吃飯的樣子都優雅之極,阮汐汐在桌下用筷子捅了捅江南才,把昨晚準備警告他的話咬着他耳朵低聲說出來:“小子,注意了,這個溫言是個笑面虎,你不要被他的外表所騙了。”
江南才詫異的望着她,似乎不明白她在說什麽。
阮汐汐瞄了溫言一眼,他好像沒發覺二人在說悄悄話,依然在慢慢品償着桌上的飯菜,好似吃着山珍海味般認真。又附在江南才耳邊道:“這人昨天被我當二百五了也不惱,分明是有什麽陰謀……”
“不是不惱,只不過那二百五十兩銀子是要還的,一天一文的利息,姑娘把帳算好了。”溫言眼皮也沒擡一下,慢悠悠地說道。
啊啊啊啊,這是對她說的麽?這人是什麽耳朵,這也能聽到?阮汐汐愣在那裏眼珠子都快瞪掉下來。
江南才在一邊捧着碗埋頭悶笑,小瘦肩直顫抖,最後終于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聲音令客棧大堂裏所有人都朝他們這邊望過來。就連福伯也吹着胡子忍俊不禁在笑。
溫言這時終于放下筷子,對阮汐汐說道:“還有,姑娘臉色發白,應該要注意身體,最好能找個大夫看看。”
阮汐汐尴尬的也扯開臉皮子笑了笑,誰說這個溫言不會損人?算了算了,臉皮厚點也就過去了。不過總算小有收獲,終于第一次發現臉皮厚有臉皮厚的好處,臉皮厚自己的日子才好過啊,不然總不能找個地縫去鑽。
想想心裏還是暗罵道:這個溫言果然不像他表面那個溫從,陰損得很,這買金簪欠下的二百五十兩銀子還要加利息,得了,還是等會把那個金簪還給他,不然越拖利息越多。反正她已經警告過江南才,到時候別怪她沒提醒。若不是這溫言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正好目下有人追殺的話,早就盡快想個法子甩開這人了。
一邊暗自盤算着,一邊面色如常的吃起飯來,對于溫言最後的那句話也沒往心裏去,直以為他在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