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再遇殺手
世上的人有千百種,溫言就屬最不人道的那一種。昨天阮汐汐嘴裏說要警惕他,其實心裏并沒怎麽真正去與他較真,想不到他自己一下下的把狐貍尾巴全露了出來,讓阮汐汐不得不真的起了防備之心。
吃過飯後,溫言正端着杯茶好整以暇的在喝,當阮汐汐萬分不舍的把金簪摸給他的時候,他竟看也不看一眼,輕飄飄的說:“我不要你還這東西,拿銀子來吧,這東西最多值一百兩,我豈能讓自己平白無故少了一百五十兩?”
什麽?才值一百兩?阮汐汐手心一顫:“這是我昨天當着你的面買的那支,怎會只值一百兩?”
“我知道,不過像這種成色的老貨,最多值一百兩。”
阮汐汐像只鬥架的公雞,頓時豎起全身的毛來:“我昨天買的二百五十兩,今天怎麽就一百兩了,你以為你糊弄得了我?”
溫言哧了一聲,對阮汐汐不痛不癢的說道:“不信你可以去別處問問,看到底誰把誰當了二百五?”
肯定不信了,阮汐汐當然要去問,她氣乎乎地風一般卷了出去,不待一會,想是已經找人确認過了,她又怒氣沖沖的跑了回來大叫道:“你既然知道不值這個價,為什麽昨天不告訴我?”
客棧裏零星幾個客人都轉過頭來看着這位火氣濤天的小姑娘。
溫言道:“我還以為你願意當二百五。”
阮汐汐勃然大怒,指着他的鼻子罵到:“好你個假仁假義,在外面充好人,原來一直把我當傻瓜,我……我……”她一時間再也說不下去,眼圈兒一紅,酸澀的淚意直往眼眶裏湧,跺腳就往客棧裏她的房間沖去。
她不是為他這樣沒有帶着一絲嘲笑的嘲笑而哭,而是因為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像個小醜而哭。
其實這種哭泣毫無理由,她見過他的次數并不多,就算是出醜又算得什麽?可是她在意,包括她自己在內,誰都不會知道,自江府宴會那一次開始,她投向他的第一眼,她的心就已經開始蠢蠢欲動,是沒有來由的那種。
她對他生出一些妄念,雖然明知道不現實,卻還是存着一絲絲僥幸的幻想,只在一瞬間,只因他的一個動作一句話語,這個幻想忽然全部湮滅,她為自己的無故心動就這樣無疾而終而感到無地自容,感到悲傷難過。
這只不過是一個沒有經過情事小女孩的心事,別人根本不會挂齒,但她就是想發洩。
也不知有多久,門外傳來敲門聲,是江南才在焦急的拍門。阮汐汐擦幹眼淚,已經出過醜了,不可再失了面子。
對自己展了個笑臉,不過就是被暗戀的對象耍了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只不過可惜的是以後再見他怕也只能站在暗處遠遠觀看,不能近距離淡然無事的談笑,她就是一個這麽別扭的人。
深深吸口氣,再調整一下心情,垮着張小臉走去開門。
江南才一臉挂着焦急和擔心,問道:“十六姨,你不要緊吧。”
“認栽吧,昨天那個勢利眼老板把我當二百五坑了,賣出門的東西人家也不會再退錢,找上門去人家也不會認。”阮汐汐沮喪着臉:“沒事,只是掉塊肉而已。”
江南才安慰性的拍拍她的肩:“錢財是身外物,有去就有來,你等會還是拿塊金子還給溫先生吧,不然這利息可就多了。”想不到她如此愛財,讓她受點懲戒也好。
擡頭一看,溫言也正站在門外,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阮汐汐想了想,又把門關了,從貼身衣兜裏取出錢袋選出塊最小的金子,開門不甘不願的遞給溫言:“吶,我就這麽多,再要就沒有了。”
溫言只是看着她沒接。
以為他嫌少,阮汐汐不得不咬牙又把金簪塞到他手上:“這下應該夠了吧。”
她噘着嘴,別扭的也不去看溫言的表情,只知道他還是把金子和金簪最後都納入了他懷中,從此他這個人将随着時間的流逝慢慢淡去在她最心底。
江南才在旁見溫先生目光複雜瞅着阮汐汐紅腫的眼睛,好一會,才低聲嘆道:“真是個傻丫頭。”
之後溫言把他們帶到成衣鋪,阮汐汐有些明白溫言是因為她說的二百五在整她,已确定溫言是個有仇必報的小人,所以也沒指望他會給她買衣服,呆呆地坐在成衣鋪裏看他為江南才挑選。
溫言為江南才選了一身上好緞面的白色華服,接着又暗地打量了下阮汐汐的一身髒亂,讓老板悄然包了一襲紫色衣裙,送到他們的客棧。
當江南才穿上白色華服,襯上他的黑眸白齒,整個就一氣質卓越的富家小公子,和一身潔淨白衫的溫言站在一起,從左看到右,從上看到下,好兩個翩翩佳公子,引得走過路過的大姑娘大嬸大媽們無不回頭相望,眼冒心星。這大小兩個濁世佳公子還适時的對她們露出白白的牙齒微微一笑,直把這一衆兒老少女子勾得七魂跟着他們走了六魂,呆在當地,早已不知身在何處。
好在成衣鋪老板說正在搞活動,買一送一,給阮汐汐免費送了一套小厮穿的衣服。還外帶一頂帽子。總算比那件幹淨了些,青衣小帽的阮汐汐白得一件衣服,自嘲的笑了一下,也不再無故去惱人,慢慢地跟在他們身後。
到客棧上了馬車,阮汐汐離溫言坐得遠遠的,悄聲問江南才準備到哪裏去,這才知道他們是要往都城趕。心下不由一陣歡喜一陣憂,有一失必有一得,等到了都城,江晴初還答應過給她一千兩銀子,到時候小錢袋裏又可以加些收入了。不過一想到又要見到江晴初了,心裏愣是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一路想着這些,一時喜一時憂,自也沒注意到溫言将一個包袱放到了她身邊。
在路上行了幾日,晚上也沒再宿店,日夜不停的趕着路。阮汐汐一路上盡量不去惹溫言,幾天來基本上都相安無事。
她不知是不是自己的疑心出暗鬼,晚上躺在車上微眯的時候,總覺得有人在黑暗中定定地瞅着她瞧,她開始以為是江南才,後來摸他,他明明正睡得香甜,那麽就只有一人——溫言。
不過可能嗎?他瞧她幹嘛?她掩住心底的跳動後,就有些莫名其妙,卻是不動聲色,也不點破,這位大帥哥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幾天後,眼看都城已在望,江南才似乎心情激動不已,老是在馬車上坐立不安。
自從和溫言一路後,路上再也沒發生過刺殺事件,難道都是懾于他的名頭?
早上出得一個小集鎮後,路勢變得有些險峻。山路上的天空烏雲密布,不稍一會,狂風大作,塵土飛揚,路旁的粗樹幹都被刮得左搖右擺,似快要被連根撥起般。忽然之間,空中電閃雷鳴,一團團漆黑的烏雲罩在頭頂,一個個炸雷似乎就炸響在耳旁,豆大的雨滴剎時漫無邊際的砸了下來。
馬車在風雨中緩緩而行。阮汐汐瑟縮在車壁一角,外面的驚雷炸得她心驚肉跳,抓過墊子死死地捂在頭上。這樣的天氣又讓她想起在江府那可怕的一晚,那一晚讓她的生命幾乎就此走到盡頭,那會将是她一生中都難以抹滅的惡夢。
江南才定下燥動的心,坐到阮汐汐身邊,試圖攏了攏阮汐汐的肩,手指下感覺到她正在顫抖,心裏一緊,兩只手譬伸出,靜靜地環抱着她,希望自己的體溫能讓她不再感覺害怕。
這個時候的阮汐汐份外安靜,靠在她一直嘲笑不已的小瘦肩上,這份溫暖雖然不能安定她的心,卻能感受到一份依偎的溫情。
溫言一掃往日淡定,神情肅穆的閉目盤膝而坐,如老僧入定般一動不動。
整個車廂裏除了外面轟鳴的風雨聲,再也沒有其他聲響。
突然,溫言睜開雙眼,溫潤的眼眸裏面澄澈見底,從他身上似乎散發出柔和如輕紗的霧茫籠罩着整個車廂,阮汐汐和江南才為之精神一振,兩人同時擡頭望向神色一片祥和的溫言。
溫言淡淡一笑:“你們兩個不用驚慌,外面來了幾個朋友,我現在出去會會,你們二人就在這裏不要動,自不會讓他們傷了你們。”
此時他說出的話讓人有一種無法質疑的信服感,這是阮汐汐一直不願承認的事情。
正在這時,“哈哈哈哈——”
一個又尖又細的聲音淩空響起,強穿過轟鳴的雨聲,宛如被踩住了雞脖子,刺得人耳朵發麻。
馬車已停下,“呼——”的一聲,溫言已掀簾躍上車頂,清悅的聲音在半空徐徐響起:“在下溫言,不知來者何人?可否報上名來?”
“哪裏來的後生小子,些許事情還要我們三個親自動手,小子,拿命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話還沒落,三個一身黑衣的蒙面人從三個方向慢慢把包圍馬車,他們每走近一步,殺氣就上漲一分。
溫言在風雨中靜立不動,長聲一笑:“原來是名震天下的‘天地人三絕殺’,溫言何其有幸,竟勞三位同時出手。”
“廢話少說。”三個黑衣人同時出手,身如閃電撥劍直擊溫言。
驀然間,溫言抽出腰間軟劍,迎風注力抖直,長發不受風雨所阻,鼓鼓飛揚,劍勢如虹,一束冷電化為萬千光點,直擊向殺氣漫天的黑衣人,只一個回合,一觸即分,三個黑衣人倒飛出去。
電光石火之間,三個黑衣人又以不同的力道擦地飛回,他們化為三個方向,一人更是迅猛的激射馬車上的溫言,只聞空中金鐵交鳴,兩人已在空中連擊了數十下。
其中一人同時擊向馬車前的福伯,福伯陡然掀開蓑衣,蓑衣如一張大網罩向滾地而來的黑衣人。
還有一人橫劍刺向馬車,一股狠厲的殺氣自車廂後直慣而入,後車廂立時粉碎,江南才奮力抱着阮汐汐旋身而起,殺氣如影随形,車轅上的福伯待飛身來救,卻又為一殺手所阻。緊羅密鼓的殺氣再次又纏向還沒站穩的江南才和阮汐汐二人,眼見劍式已攻向阮汐汐,已避無可避,江南才一個轉身,擋在阮汐汐身前。
溫言這邊斜刺裏又橫出兩個殺手奔向他,現在纏住他的才是真正的三絕殺。溫言眼見他們二人有險,騰出一手力貫全掌,淩空一個氣劍,擊歪殺手刺向江南才的那一劍,想不到殺手被擊偏的同時,借力毫不猶豫地刺向阮汐汐。
阮汐汐這時腦筋非常的清醒,寒光一閃,就知殺手又把方向轉向她,她竟提起她微不足道的內息,一個騰空飛腳,腳尖準确的踩在了劍面上,殺手萬沒想到這個最弱的女孩子使出這一招,手上內力大振,收劍一掌,正好拍在阮汐汐胸口上,阮汐汐頓時像落葉般在空中翻滾着落向陡峭的山坡,山坡下正是河水暴漲水流湍急的河面。這一切只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的事,江南才欲撲身去拉住她,卻只能擦着她冰涼的指尖而過。
“阮汐汐——”一聲慘呼響徹山谷,在石壁間不斷撞擊回蕩着。
這一瞬間,阮汐汐想到的是溫言是個騙子,以後再也不要相信他的話了。
受力翻滾出去的阮汐汐撞在一棵山腰的小灌木樹上,下滾之勢也只是阻得一阻,還是順勢而下,只是速度已緩了許多。終于在跌滾得七暈八素的時候,“撲嗵”一聲掉進了河裏。
錯亂間手裏不知什麽時候已抱着一根爛木,飛濺的水浪打在她的臉上生疼,那種從高處墜落的失重感,震得她的胃幾乎要吐出來。她在河裏毫不着力的随波而下,她要盡量保持體力。
不知道為什麽,阮汐汐越是遇到危險她腦筋越是清明,想暈也暈不過去。随着急流浮浮沉沉,兜兜轉轉,水勢漸漸平緩起來,她前世本就會游泳,只是體力和耐力都不行,但此時,求生的欲望支使着她發揮出身體的最大潛能。
她拼命蹬水,擺動幾近麻木的雙腿,一手抱着爛木,一手往岸邊劃動着,開始她的狗趴式游泳。
離河岸十幾米的距離,幾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氣,終于在她力有不殆的時候,給她游到了岸邊,像條死狗般四仰八叉的軟倒在岸邊河泥上,渾身的每個肌肉都在酸痛,一動也不想動,這死老天又讓她活過來了。
也不知道江南才怎麽樣了,有沒有被黑衣殺手解決掉,溫言那麽厲害,應該能救下他吧。
活過來了就要面臨生計問題,半響,她才撫着叫得正歡的肚了慢慢坐起來,一身新衣服被河裏的亂枝條挂得稀爛,身上也到處被刮得傷痕累累,橫七豎八的血口子往外翻着,看得阮汐汐心裏一陣陣心酸。
她為什麽這麽倒黴,穿到這個地方來讓她受苦受累,沒一天安生日子過,什麽時候她才能高枕無憂的過上幾天好日子?
垂淚自傷也不能解決問題,還是打醒精神做些有益的事。擡頭游目四顧,想不到這河邊的風景還不錯,綠茵環繞,垂柳依依,夏日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放晴的天空又懸起一輪火熱的太陽。若不是目下身陷囫囵,這裏正是一個乘涼游玩的好地方。
她在河邊撿了一根枯枝權當拐杖,跌跌撞撞地朝樹蔭處走去。
有時候走路不長眼睛,也能撞上些好事情,正一邊走一邊茫然四顧間,她突然一個趔趄,腳下像踢上什麽東西,險些又要跌倒。低目一看,原來是一個鼓鼓的包袱,也不知裏面包着些什麽。
她眼珠一轉,立時來了精神,這是不是無主之物,眼睛四下瞅瞅,一眼看見前面那棵柳樹下背靠着個人,應該是在樹蔭下休息睡覺吧。先不管了,把包袱打開看看有沒有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