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又回來了
阮汐汐撿起扔在面前的小冊子,沒有封頁,年月應該已經很久,紙張發黃,裏面畫着一些人體經脈分布圖,後面還有武功招式的圖解,繁體字雖然識不得幾個,但若是能照着這些圖解去練的話應該也不難。
只是這素不相識的紅衣女子為什麽要給她這本習武的小冊?阮汐汐搖搖頭,覺得自己想太多了,江湖兒女多豪情,別人或許根本沒把這當回事,只是憐她可憐,自己反而在這裏左思右想,小肚雞腸的猜測別人的一番好意。
她現在已經感觸到,在這個弱肉強食的陌生世界裏,誠如那紅衣女子所言,女人若是不能保護自己就要被惡人欺負,一個女人若真能學得些防身之法,又何懼那些将女人不當人看的臭男人。
阮汐汐反複在心裏謀劃着,忽然之間又仿佛看到前途一片光明,而現在她一直最渴望的自由已經成為事實,她就應該更好更精彩的活下去。
心情是穿到這裏後前所未有的好,她謹慎地把小冊子同那袋金子揣在一起,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正待向朱瑞離去的方向走去,官道上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想不到這條官道還挺熱鬧的。
不過,她怎麽好像聽到那騎隊裏有江南才的聲音?好像是在叫她。
江南才為什麽又回來了?她腦筋急速的轉動起來。
江南才本來在綁匪面前很淡定,連死都不怕,為什麽忽然要跟他爹回去?而她阮汐汐好像對江晴初還有利用價值,為什麽江晴初會舍她而不救?真的是舍不得兩萬兩銀子嗎?
只有一個可能,江晴初已經确定江南才并不是他想像中的混帳,他要以她阮汐汐的安全來逼江南才求他,然後讓江南才答應他什麽要求!
她蹙緊眉,江南才對江晴初到底有什麽利益關系?那可是他兒子啊。別人都說虎毒不食子,難道江晴初連只畜牲都不如?還是江南才根本就不是他兒子?
阮汐汐為自己的這個想法驚呆了!
江南才的呼喚聲越來越近,阮汐汐四處張望,樹林深處有一叢很深的野草。
她躲在這叢草堆中,緊靠一棵又粗又大的樹杆。
雜亂的馬蹄聲已進入樹林,只聽江晴初吩咐道:“大家四處看看,張四說十六姨太并沒被綁匪帶走,應該就在這片樹林裏。”
江南才焦急地呼喚聲又響起:“十六姨——十六姨——”
阮汐汐站在樹後一動不敢動,或許江晴初已經答應江南才以後不再折磨她,或許這次跟他們回去日子會很好過。但是,她絕不能太自私,江南才自小就不知受了多少罪,萬一他真的因為她而向江晴初承諾下什麽,那麽自己就是毀了他一生的罪人。
只要他認定她已經走了,那他向江晴初做出的承諾也可以不算數。她絕不能讓他找到她。
江南才似乎失了心神:“十六姨,阮汐汐,你出來,我知道你沒有被他們帶走,不管你受了什麽苦也要出來見我,你放心,以後沒有人會再欺負你,你出來啊——”
一聲緊似一聲的呼喊中夾帶着驚惶、哀求甚至還有絕望,幾乎是聲嘶力竭地扒拉着各處草叢。
江晴初的兩個護衛也正向她這個方向搜來。
阮汐汐兩手緊緊地捂住嘴唇,一股淚水的澀意沖上她的眼眶,胸口有什麽東西在慢慢往下掉,墜着心髒,有一點點的疼痛。
那兩個人離他越來越近,她絕望地背靠樹幹,緩緩跪坐在地上。
這時突然聽到江晴初說:“可能是張四沒看清楚,要說她也沒理由藏起來,就算綁匪把她怎麽樣了,也不會丢到再遠的地方去,可能是那些人把她帶走了,我們還是沿着這條路追。”
把她怎麽樣了,意思是把她強奸了吧?
一時之間,連江南才的叫聲也停止,他已經向遠處尋去?
對不起,臭小子,我不能讓你為我犧牲這麽多。你只不過在我身上聞到了和你相似的孤獨無助而已,以為兩人可以互相安慰,在一起可以借取彼此身上的溫暖,你想把這種溫暖當作一根救命草,這些我都了解,但現在這根救命草卻是一株害你至深的毒草,必須要從你的生命裏拔除。
不出片刻,人聲漸寂,風漸涼。
阮汐汐終于抽咽出聲。
驀然——
一雙溫熱的手悄然撫上她的臉頰,輕拭她的淚水:“你在哭?”
阮汐汐無措的猛然擡起朦胧的淚眼,立時驚怔得張大了嘴,是江晴初,他,為什麽還在這裏?為什麽要用憐憫的眼光看着她?
江晴初低聲道:“你為什麽要哭?”
剛才當着衆人都還在說她不值兩萬兩,轉眼就像沒發生過任何事般問她為什麽要哭?他還是那個天下演技第一的江晴初。
她幾乎又聞到了算計的味道,本能的武裝起自已,渾身僵硬,定定的盯着他的一舉一動,連眼眶裏盈滿的淚水也忘了再流。
江晴初溫言道:“來,不要怕,我們現在接你回去。”
阮汐汐身上的汗毛都一根根豎起來,她急急躲開他伸過來拉她的手,把手死命背在後面,臉色蒼白,像只遇到野狼的驚惶小獸。
“十六。”江晴初的眼眸裏閃爍起幽暗不明,微皺眉,神色已明明不耐起來,果然還是那個江禽獸,再會演戲也不耐于對她多用一分。
江南才從他身後慢慢走出來,直到她面前,才停下,烏黑的眼珠裏幾能映出她蒼白的臉色,微仰頭深深地凝望着她:“相信我,以後再不會有人對你不好。”
啪!
所有的人幾乎都呆住。
江南才嘴角頓時破了,細細一行鮮血滑了下來,臉色瞬時煞白得幾近透明。
阮汐汐狠狠地一巴掌拍去,她怒他不該向江晴初屈服,她不敢要他給的如此恩惠。
就讓他誤會她是個不知好歹的人。
而他就是再聰明,也是個被江晴初設計的小傻瓜。就算他不去求江晴初,江晴初也不會放她任綁匪抓走。
她不忍再看江南才受傷的眼,轉身向空曠處奔去。
江晴初騎馬追上,不由分說,一把抓起她的胳膊,阮汐汐只覺整個身體又騰空而起,等她回過神來,已經坐在了他身前。
阮汐汐又急又怒,死命掙紮如發瘋的騾子,嘴裏還在口不擇言大罵道:“放開我,江禽獸,你不是人,你比豬狗都不如,你是黑心狼,白眼狼,披着羊皮的狼,天下第一毒……”一時之間,把所有知曉的最惡毒的詞語都統統抖了出來。
一隊人馬一路都只能聽到她一串串惡狠狠咬牙切齒的怒罵聲,江晴初出人意料的沉默不語,任她糾纏叫罵。
在江晴初的銅皮鐵骨雷不打穿槍擊不破的無敵金鋼鉗制下,阮汐汐還是回到了江府這座活牢籠。
江晴初把她拎進梅開苑,一腳踢上院門,青黑着臉,冷冷地盯着她。
阮汐汐被他的冷氣壓壓得快喘不過氣來,捂着胸口壯膽的大叫道:“江老爺,你倒底想怎樣?”
江晴初修長的身軀直逼着她往牆上靠,終于她退無可退的時候,他兩手撐着牆面将她圈在他的環繞中,一字一頓道:“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想離開我?”
阮汐汐雙手推着他,口不擇言的大聲道:“是,你這種人連禽獸都不如,為了自己的目的什麽壞事都做得出來,和你在一個屋檐下多呆一天都覺得恐怖痛苦,只想有遠就離你多遠,難道你一點都不明白?”
江晴初臉色一沉,轉而擡起她的下巴,視線移向那如花瓣般的粉唇,緩緩說道:“你的嘴很毒,而且說出的話也很不好聽,不管你将來是不是我的女人,我江晴初今天也要管教管教你。”
話音未落,他的薄唇已向她壓過去,阮汐汐緊張地一把捂住自己的嘴,這家夥的寒氣可以凍死人,若被這種人渣封了嘴的話,她以後都不要活了,要被噩夢糾纏到死。
江晴初輕易将她的手掰開,阮汐汐瞪大了眼就待尖叫——
“放開她!爹——”是江南才的聲音,不知他何時蹦上了牆頭,雙腳淩空搖晃着,像一個天真不懂事的小孩子,單純的笑望着兩人。
江晴初頓住,亦看着他帶養了快十年的兒子,他的尾巴露得越多,死期就會越近。心底的冷意不斷擴散着,江晴初冷冷一笑,終是放開了阮汐汐,将手伸向牆頭的孩子,“下來吧,怎麽這麽調皮,也不怕從牆上摔下來?”
江南才就勢跳下,他不爬牆難道要踹門,可是門已經被抵上了,踹門不如爬牆來得快。他拍拍身上的灰,走到阮汐汐面前笑嘻嘻道:“十六姨,我們家老鼠可多了,晚上可要把門關緊,不要失了東西就不劃算了。”
阮汐汐點點頭,她明白他的意思。江晴初剛才就差點對她動粗,他的行為簡直比老鼠還可惡。只是,這傻小子,就算他答應了江晴初什麽條件,也不怕江晴初反悔對他下毒手麽?居然敢公然對他叫板,膽子不可謂不大,他此時要擔心的應該是他自己,而不是她。
江南才的這一舉動,又讓阮汐汐感動了大半夜,終于在擔憂和難過中渡過了難過的一夜。
其實是他多心,江晴初并沒拿江南才怎麽樣,而且,他馬上就要走了,阮汐汐總算放了大半個心在肚子裏。
早上一起床,好就看見桌上放着張紙條,寫的什麽,不認識,不過落款還是能看明白,是江南才三個字。難道他有什麽話要和她說,為什麽不當面對她說難道因為昨天的事還在生氣?不至于。
昨天打江南才的那一巴掌,其實心裏一直都在疼,後悔得要死,再怎麽也不能打他那張小俊臉啊,本想趁江晴初不在的時候過去看看他,既然他留了字條,還是先去問問別人這上面寫了些什麽。
一出院子就只見江府裏人人都忙忙碌碌地跑前跑後搬東西,今天正是江晴初回都城的日子,阮汐汐心裏暗自松了口氣,終于不用看到江晴初那張可恨的臉了。她跑到前廳拉住一個像是帳房的先生讓他看紙條上的字,那先生念道:“西院荷塘等你,有事相商,不見不散。江南才。”
阮汐汐接過字條左看看,右照照,出了會神,問明了荷塘的方向,腳步有些遲疑地往西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