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逛青樓(二)
阮汐汐嘴角泛起冷笑,這裏姑娘何其多,死肥豬把她當什麽人了。只當沒聽見,腳下一步不停的向門口走去。
見阮汐汐不理會他,當着衆多人的面那胖子臉上有些挂不住了,臉色微沉:“江兄弟,想不到連你家丫頭的派頭也大得很,難道是看不起方某?”
江晴初眉頭微皺,有些不耐地向門口叫道:“汐汐,你就聽聽這位方老板有什麽指教?”
身形微頓,今天刮什麽風了,十六都可以變成汐汐,江晴初又打什麽主意?阮汐汐心中警鈴又一次嗚嗚拉響。
這時一個國字臉、粗濃眉的中年男人大笑道:“方兄,這位小娘子好像不太好相與,可莫要被利刺刺了手。”
四下裏傳來悶悶地笑聲,方老板胖胖的臉上這才有了笑意:“郭兄,這你就不懂了,越是火辣越是有味道,這個李兄應該是深有體會。”
果然在坐一位皮膚黝黑但也能隐隐瞧得出臉上有些抓痕的中年男人讪讪一笑。衆所皆知,他家有悍妻,在妻子面前是出名的軟腳蝦,盡管家資富厚也不敢納妾,除一般應酬要到些風月場所外,從來都不朝任何女人看一眼。要說一個女人再強悍,一個大男人難道真打不過一個女人了?還不是有些男人就那麽賤,愈是被虐愈是歡喜得緊。
難道這胖子也有那麽一點趨向?
一屋子人看向李姓男人,又轉而看向一直背對他們的阮汐汐,一時間似乎都心領神會,各自心照不宣的摟着懷裏的姑娘直是點頭附合着:“那是,那是。”他們懷裏的花娘也跟着笑得花枝亂顫。
江晴初慢慢給自己滿上一杯酒,酒色潔白晶瑩,淺淺一抿,閉目輕品,此酒香氣馥郁,口味醇厚而柔綿,甘潤而清冽,飲下後餘香不盡,久久萦繞唇舌間,果然是好酒。只是——
有一點不足,喝酒的地方不對,若是對着好酒,面前卻又站着一群肮髒的豺狼,無論如何,這酒也不能安心的喝下去,甚至有一種想要殺人的沖動。
在衆人的笑聲中,他身邊的姑娘卻不敢再往他身上靠,她甚至還把椅子挪得遠遠的,只有她感覺到了他身上的冷冽之氣,冷得她像掉進了冰窟裏,渾身甚至每個毛孔都在打顫。
阮汐汐背着衆人,一屋子的污言穢語如關不住的勁風直往她耳朵裏灌,她緊握拳頭,噴火的黑眸裏泛起幾縷紅絲,深深又深深地吸幾口氣,臉上的神色又漸漸變得寧靜,仿佛她根本沒聽到那些話,又仿佛她根本就不覺那些話有何不妥之處。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她現在的一切還握在江晴初手裏,她在江晴初的武力下也根本就逃不了。
江晴初是大商人,若是有人要當衆調戲她,江晴初決不會為了她這個微不足道的小妾而開罪有生意利益的人。反而還會毫不猶豫地把她推出去。這裏更不會有任何其他人出言阻止,甚至還會大肆笑話她。
想到這裏,她有些明白了,為什麽江晴初要叫她汐汐而不是十六?十六這個名稱是他對外要假意恩愛的對象,若是在這裏被人調戲了豈不是自掌嘴巴,也自損顏面?
不過若是名不見經傳的汐汐就不同了,任人如何侮辱都不要緊,随便安個身份,既不得罪人,對他面子上也沒任何損失。
想不到只是一眨眼間,江晴初就能想得如此周到深遠,阮汐汐打心底非常由衷的佩服這個男人。
她現在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難道真要任人戲弄?她要自救。
胖子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把扇子,學那文人墨客輕搖着,自認優雅地向阮汐汐走去。在距阮汐汐幾步之遙時停下來輕喚:“汐汐姑娘,轉過來讓方爺好好瞧瞧。”
阮汐汐果然很聽話的轉過身來,臉上還揚起純潔天真、甜甜的笑。
胖子看得一呆,粗大的喉結上下滾動着,好半響,才顫顫地用手裏折起的扇子擡起阮汐汐尖俏的下巴,發出一聲感嘆:“果然是個純真動人的姑娘。”
阮汐汐伸手輕輕撥開扇子,似是嬌羞無限的瞄了胖子一眼,臉紅紅的垂下了頭。
胖子身上肥肉又是一陣亂顫,看着阮汐汐低下的頭,轉而激動地朝江晴初大叫道:“江老弟呀江老弟,想不到你府裏還有如此嬌美的姑娘,今日無論如何也要向你讨要了去。”
江晴初緩緩起身,走至胖子面前,眼裏明明是冰寒一片,卻掀唇笑道:“方老板,這只不過是我府裏的一個燒火丫頭,上不了臺面,我府裏多的是比她更嬌美動人的丫頭,明日我就着人送你府上去。”
江晴初果然出言阻攔了,很好,還在她預算當中。
胖子大搖其頭:“就這位汐汐姑娘好,你看就這眉、這臉蛋我瞧着歡喜得緊,我今日就要帶回去好好疼愛一番。”說着說着,又忍不住回頭用他的兩只金魚眼像帶着X射線的探照燈般掃向阮汐汐身上各處。
他這一轉過頭去自是沒瞧見江晴初眼裏冰刀一樣的寒芒。
“我江府的一個燒火丫頭配方老板,實在有損方老板顏面,方老板又何必如此執着呢?為方老板着想,不如我忍痛把我那千嬌百媚的表妹明日也一并送過去,你看怎麽樣?”
胖子臉上已有不快之色:“江老弟,你都說這是個燒火丫頭,我方某都不在意,你卻又總是推三阻四,莫非你也看上了她舍不得給我?”
這句話比較有挑戰性,江晴初會不會一怒之下把這胖子拍死?
這時在座一個男人戲笑道:“江老弟,莫不是這姑娘正你新近納的第十六房姨太,不然為何這般舍不得?”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江晴初聞言神色一變,繼而大笑道:“陳老板就不要說笑了,我江晴初怎會讓我的十六姨太跑到這種地方來?”
“那也說不定,不然一個燒火丫頭你還這麽護着做什麽?”席上另一人開口道。
“江某确實是為方老板着想,大家若是不信,那我現在就要這丫頭站到萬花樓大堂,只要有人看中她,随意都可以領了去,你們都意下如何?”
那胖子見江晴初都說到這一地步了,臉上神色才稍緩和些,男人固然好色,但面子更為重要,這江晴初既然如此為他着想,他又何必不知好歹呢?随即點頭道:“好,江老弟的一番好意,方某自是心領,只是明日不能忘了把你表妹給我送過去。”
“來來來,大家再過來邊喝酒邊簽合約,我們還是來談正事重要。”有人出來打圓場。
不過那胖子還是心有不甘的看着阮汐汐,這麽個青澀姑娘沒到手,心裏大為惋惜。
江晴初轉向垂頭握拳的阮汐汐,雖然看不到她的神情,但也能想像得出她是怎樣的咬牙切齒,他知道,她在恨他。可是誰叫她笑得太燦爛?誰叫她總要闖進他視線裏?她的笑太讓人記憶深刻,他不得已,必須要擊碎它。
不錯,他不是好人,他不好過,也容不得有人比他好過。他要盡一切可能的打掉她的笑臉,他不希望因為她的笑而影響自己一直隐藏很深又執着的心。
“來人,把她送到大堂,讓老鸨看好了,別讓她耍花樣跑了,不然我拿她是問。”
阮汐汐木然。這樣的懲罰,在古人眼裏或許很重,可是于她……她冷笑,不就是讓人看幾眼麽?
萬花樓大堂裏,衆目睽睽之下。
阮汐汐心裏談不上是什麽滋味,她現在只覺得自己太自作聰明了。她畢竟還是不太了解江晴初的性格,她以為只要胖子表現得急色的想把她帶回去,那江晴初肯定不會允,她阮汐汐是誰?是他裝門臉的十六姨太,是他那晚有些不明因素下要表現恩愛給他都城朋友看的十六姨太,怎能讓人要了去?哪知她還是忽略了江晴初的本性,他本性邪惡,他可以讓人不帶走她,卻不會放過任何一次機會盡情的羞辱她。只怪自已以為對他有些了解,卻不知把自己反而推向了最難堪的地步。
她這次是懷着逛妓院的好奇心來的,不想她卻已經成為妓院所有人的觀注目标。
大堂裏燈火輝煌,歌聲舞聲,碗盤交疊聲不絕于耳。盡管幾乎所有人都在向她指指點點,交頭結耳竊竊私語,有些男人甚至蠢蠢欲動想走過來,但一看到她兩旁不遠處兩個威武的彪形大漢,只得止步幹瞪眼。
有些自認有些勢力的男人還把老鸨叫去詢問情況,待老鸨悄然一解釋,便再也不敢打她的主意。
所以她一點都不擔心真有人把她領走。
而江晴初這種人她已經沒有力氣去評價,已經想不出有什麽詞彙可以去形容他的惡毒。
她握緊拳暗自恨道:只要她一天不死,這個仇,她會報的。
喧鬧的大堂漸漸人有些少了去,一些嫖客抱着姑娘們已經回到逍遙帳去享樂,一些談生意會朋友的也漸散場。大堂裏還有些沒接着客的姑娘在懶懶地打着哈欠,龜奴們也正忙乎着收拾大堂。不過仍然還有些好奇又好色的男人,對着低頭站在大堂中間的阮汐汐指指劃劃、品頭論足,持着觀望狀态,只待兩個大漢一走,他們或許會一撲而上。
阮汐汐把自己的精神放置中空狀态,盡量讓自己不去看那些淫穢的臉,不去聽那些污濁的聲音。
突然,不算安靜的大堂裏暴聲四起,阮汐汐只覺眼前一暗,一個全身黑衣蒙面人牽起她的手就往外掠去。
站在阮汐汐兩側的大漢反應相當快,抽刀奮起直攻向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