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聽說要走
在前世錢敏的酒量就不好,是個就連喝杯啤酒也會醉趴的人。想不到阮汐汐這具肉身的酒量還是好不到哪裏去,差不多也是一杯倒。
阮汐汐揉着脹痛的額角坐起,一擡眼間才發現自己坐在床上,她怎麽會到床上?使勁甩了甩頭,不記得了。不過她還是記得江晴初答應她一個月後放她出江府,然後是溫言帥哥莫測高深地說了句令她由希望變為絕望的話,然後是江南才……
她突然還記起昨天插在頭上的幾根金釵,慌忙朝頭上摸去,除了頭發還是頭發,她不敢置信的跳下床跑到鏡前一照,頭上确實沒有那幾根金燦燦的東西。
“可惡啊!”阮汐汐撫額長嘆,奶奶的,肯定是江南才那個小混蛋給拿了。
昨天和江晴初做了口頭上的協議,江晴初雖然是個不折不扣的人渣,但經商的人多半都比較講誠信,阮汐汐也不怕他會反悔,不過最好還是立個字據保險些。
桌上已擺好飯菜,還有些熱度,應該是綠萍一早放的吧。阮汐汐收拾好自己,胡亂吃得幾口,就出門去找江晴初。
今天天氣不錯,天空蔚藍,暖風徐徐,和麗的陽光灑向大地,一掃阮汐汐多日來的陰霾。
這麽大個江府,也不知江晴初住哪,先找個人問問,也不知昨晚那個朱紅玉到底怎麽樣了。
正好迎面走來個丫環,從昨天給她打扮的幾個丫環的神色來看,似乎她這個十六姨太雖沒有太實質性的地位,倒也對她還算恭敬。
阮汐汐步伐輕快地迎上去打招呼:“嗨!”
丫環如她面前站着個透明人般面無表情的就直直擦肩走了過去。
以為她沒聽見,阮汐汐站在後面叫道:“喂,喂,喂……”那丫環已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阮汐汐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小聲嘀咕:“這女孩子長得清清秀秀的,怎麽就是個聾子呢?”
接下來又轉了兩個院子,遇到的一些下人依然像看不見她、聽不見她說話似的,阮汐汐心裏大是驚異,難道自己一夜間有了別人都看不見的隐身術?應該有可能啊,畢竟連自己穿越時空這樣的古怪事情都發生了,還有什麽事情不可能發生嗎?不由大喜,不如現在就出江府大門試試看。
穿過大廳,就是一進院,然後就是正門。門口筆直的站着兩個帶刀漢子,心急的三兩步朝正門走去,心裏默念着,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眼看就快跨過門檻了,一直不動的兩個帶刀漢子突然在她準備要提步過去的時候,兩刀一橫,寒光森森,終于還是把她架在了門內。
只一步之差啊,就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了。阮汐汐忍不住扼腕長嘆,難道他們竟然看得見她?不禁試圖把身前的兩把刀往旁撥了撥,想不到兩個大漢齊聲說道:“十六姨太請回。”
诶?不僅看得見她,還直接報出了她的名號,這兩人她好像從來沒有見過吧。她詫異地問道:“你們怎麽知道我是十六姨太。”
兩個漢子也不多說話,只見左邊一個漢子從懷裏掏出個畫卷展開,裏面竟然畫着一個眉梢含怒五官差強人意的女子,從大致神韻來看應該不是別人,正是她。
自己有這麽難看麽?不用說了,這事定然是江晴初怕她逃走所畫的,也不知畫了多少張。怪不得這府裏人都無視于她,搞不好也是江晴初交待下來的。還讓她自鳴得意以為有了隐身術空歡喜了一場。
看了兩眼畫卷,阮汐汐若無其事顧左右而言他的問道:“老爺呢?在府裏還是出去了?”
“老爺已經出去了。”兩個漢子說完這話似乎都嫌多,不耐的把頭轉向門外。
既然要找的目标不在,那就去找那個小混蛋,昨晚竟然又拿了她值錢的寶貝,這次一起算總帳。
還有一牆之隔,遠遠就聽到江南才的院落裏雞飛狗跳地鬧得歡。
一進院子,落目就只見江南才手裏舉着支特號大毛筆,直追着一個丫環驚慌地滿院跑。廊下還戰戰兢兢站着四個臉上被墨汁塗得不像樣的丫環。
江南才邊追邊狠狠地罵道:“你個死丫頭,你要我寫,你要我寫,我全寫你臉上,看你還要不要寫。”
那丫環邊跑邊回頭,嘴裏帶着哭腔叫道:“小少爺饒了奴婢吧,別鬧了,是老爺吩咐奴婢們督促少爺寫字的,嗚……”
後面江南才那個小混蛋趁那丫頭繞花盆時一個回身堵截,就站在了那丫環的面前,手上毛筆毫不遲疑地就從她額頭到下巴,重重劃了下去,嘴裏卻不停地哈哈大笑:“你跑呀,怎麽不跑了,這東西全寫在你臉上更好看。”
實在看不下去了,阮汐汐大聲叱道:“住手!你除了會這種把戲還會什麽?”
江南才轉頭一看是她,臉上的笑容立時收攏起來,把正劃得起勁的毛筆朝地上一扔,扭頭就沖他書房裏跑去。
這小子有毛病,別扭什麽勁?阮汐汐也跟在他後面走進去。
“出去,出去,都給我滾出去。”
兩個正在書房收拾紙張筆墨的丫環趕緊神色惶然地退了出去。
江南才氣呼呼地坐在椅子上看阮汐汐沒動,大聲喝道:“你怎麽不出去?”
阮汐汐把手伸到他面前,沒好氣地說:“拿來。”
“什麽?”
“我的金釵,還有昨晚我頭上戴的那些,全部都還給我。”
江南才不自在的轉過頭去:“沒有,全丢了。”
那全是寶貝,是她以後出了江府後的生計啊,心疼得快要滴血了,阮汐汐抓起書桌上的一個紙鎮就丢過去吼道:“你個臭小子,憑什麽要丢我的東西。”
眼看就快砸上他,不想他一手就把紙鎮接住,怒目瞪她:“你就不能好好說一次話?”
“混小子,你把我的東西都丢了,還想我對你說好話,天下哪裏有這種好事?”
“我就是要丢,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拿這些東西想幹什麽?”
有些心虛的咽了一口口水,阮汐汐還是死鴨子嘴硬的道:“我還能幹什麽?”
“你想逃走……”
阮汐汐撲過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又謹慎的向屋外望望,低聲吼道:“你給我小聲點,不要亂說。”
江南才使勁掰開阮汐汐的手低聲不屑道:“本來就是,我又沒說錯,難道十六姨那次不是準備爬牆逃走?”
“是又怎麽樣?還不是被你這個小瘟神吓回來了,你還敢說,我還沒找你算帳。”阮汐汐越說越氣,忍不住又要擡手去敲他的腦袋。
江南才當然是又叫又跳的躲開,心裏直呼,這女人簡直惡鬼轉世,根本就是他江南才的克星。
阮汐汐并不是真要去打他,只是想逗逗他而已。
對那次讓她沒跑成的事情她盡管還耿耿于懷,但她其實一直都知道,那次淋雨後發燒,并不是自己體質有多強,而是這小毛孩在一旁照顧。
雖然自己兩次犯在江晴初手裏都是因為這小毛孩的緣故,那次的一飛腳也有些過狠,但在江晴初不把小妾當人看、經常在一個小孩面前打死女人如掐死一只螞蟻般殘暴手段的耳濡目染下,這小毛孩的言行不受影響才怪。
上次這小毛孩不願別人知道他救她的事情,也不知是出于什麽原因?難道他怕別人發現他也有善良的一面?
她心裏隐隐有些明白,這小毛孩并不像他外表表現地欺弱耍弄人,蠻橫霸道不講理,他有別人所不知的隐藏很深的秘密。
兩人打打鬧鬧間,一片快樂的歡笑聲中,書房裏的小物件一時滿室飛,椅子翩翩倒。最後江南才終于告饒着應承五天內賠給她價值多十倍的首飾,阮汐汐這才滿意地放開被按趴在書桌上死勁捂住屁股的江南才。
沒了打鬧聲,書房裏頓時靜下來,若隐若無中,一股奇異的氣氛緩緩流淌在兩人之間,兩人對視一眼,靜谧中只覺心中暖融融的部分在悄悄蔓延,又似有一顆種子丢進了心田,慢慢發芽。
太靜了,兩人同時轉開臉。阮汐汐轉動眼珠時瞥間江南才仍捂着臀部,不禁大笑。
江南才正要說話,哪知他忽然臉色一變,拿起桌上裝滿墨汁的硯臺就朝阮汐汐潑去,把正在大笑的阮汐汐潑了個正着,笑聲立時嘎然而止。
門,在這時被推開了。
阮汐汐正待開口大罵,江南才指着她的滿身墨汁狠戾道:“快滾,我是不會寫字的,再羅嗦我就殺了你。”
滿面冰霜的江晴初推門而進。
身後突然而至的嚴冬凜冽的寒氣如冰刺鑽入後背,阮汐汐背脊一僵,看着江南才神色大變的臉,了然的閉緊了嘴,躬身向門口退去。
“慢着!我有事交待!”
江晴初冷聲叫住了她,昨天那個笑語相對的人果然是個虛幻的假像,這張陰沉的臉才是最真實的。
阮汐汐垂目站住。
江晴初走到她面前,冷聲道:“兩天後,我就要同朋友一起回都城,最多不出二十天就會要管家帶你們一起回去,這段日子你在江府給我安份點,待到都城後,我自不會食言放你走。”
阮汐汐驀然擡頭,是真的嗎?
那就是說兩天後就不用見到江晴初的冰塊臉了?太好了,那時候自己可以遠離了這個令她在以後的人生中都不敢回憶、最為不堪的地方,終于可以成為一個真正自由的人了。
當她的一臉欣喜迎上江晴初陰沉的雙眸,頓時稍微收斂了一下,可唇角的笑意卻是掩也掩不住的流洩而出。
心裏又是欣喜,又是激動,終于可以自由的展開自己的人生了,沒有任何束縛,沒有任何令人屈辱的打罵。
江晴初被她臉上明亮的喜悅照得心裏一抽,她就這麽希望離開?暗自一嘆,從她的眼神看得出,她是一個有主見有性格的女子,與他以前所納的姨太有着天差之別,她,很特別。
阮汐汐在床上輾轉難眠,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很痛,真的不是做夢。是真的快要自由了。
遠處不知雞叫了幾遍,兩眼終于漸漸迷糊,嘴裏仍喃喃道:“江禽獸,你總算還是個信人。”
可惜,她自我興奮時卻還是忘了一事:為了保險找江晴初要字據。更忽略了江南才望着她有絲擔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