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死了沒?
站在這間還算是新房裏的男子江晴初并不因為她閉着雙眼而離去。他神色陰沉地盯着床上臉色暈紅得不正常的女子——他的第十六房姨太。俊目眨也不眨,他似乎就是要通過雙眼的注視形成實質的壓力,哪怕她在睡夢中也要給他睜開眼睛面對他。
許久許久,江晴初終于開口打破沉靜:“秦洛,吩咐下去,三天之內,不準有人踏進這屋子半步,你就在這裏給我看好了。”盡管他嘴裏在說話,他凝視的眸子還是沒有移開,他不會疏忽掉床上女子的任何反應。
“是。”屋外一暗啞的男聲回應道,正是昨晚一直監視阮汐汐的那個黑影,只不過他此時站在和麗的陽光下,晦暗的黑眸更是死寂,任誰也無法把他聯想到他竟也有會對人伸出比他眸子要溫暖得多的手的時候。
床上的女子依然雙目緊閉,濃密的睫毛幾不可見的輕顫了一下。
江晴初知道他的十六姨太已經醒了,環視了這新房一周,輕擡步伐走到床前,坐在床沿,伸出帶有薄繭的手輕撫阮汐汐滑嫩的臉頰,“如果你還想活下去,那麽你記住我現在說的每一句話,你到我江府來今天已經是第六天,若是想打破江府小妾活不過七日的傳言的話,你就好好地撐下去,不過你若是想死,自也不會有人攔着你。”
阮汐汐被子下的手指抽緊。
江晴初說完當下收手站起,一字一句,聲音清楚凜冽的說道:“若是你死了,阮府的人會很高興來收屍,昨晚就有人回去報信了,只等我一句話,阮府的人就會擁進來把你擡走,他們在江府門外已候多時。”
一聲嘲諷的冷笑,已邁開步子大步越門而出。
無聲的淚水沿着眼角流向發際。阮汐汐死死地咬住牙關,不讓自己哭出聲,把所有的嗚咽統統都吞進肚子裏。
她是否上輩子欠了江禽獸的債,就算自己死了這靈魂也要附到這莫名的地方來任他折磨羞辱。
她知道自己正在發燒,可是她遇上了江禽獸這樣一個冷血的人,在沒有任何藥物和食物的情況下,她的生命應該是已經到了盡頭。
最可悲的是阮府的那對所謂的爹娘,真的是比禽獸都不如,天下哪有這般狠心只盼自己女兒快點死的爹娘。
很累,很累,不如就此結束這次短暫的生命回歸自然吧,不想再做過多的掙紮了,這個世界太冷漠太殘忍太沒人性,實在沒有一絲讓她留戀的地方。
恨與怨,苦與澀,還有一些感激與感動,都随她一起化為塵土消散于虛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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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才從早起就一直在詛咒怒罵,幾乎所有刮毒的詞語都從他口裏毫不重複的給一串串嘣了出來,他身邊伺候的丫環婆子除誠惶誠恐地做事外,大氣也不敢喘,生恐被這個蠻橫的小少爺給連帶罵上了。
江南才在院子裏一邊摸着頭頂上隆起的大包一邊跳腳指着梅開苑的方向越罵越上火,卻總只是限于在自己的院子裏,并不像往日一般打上門去,直到把惹他的小妾打死為止。
一個平日較乖巧眼睛大大叫木子的丫環心裏明白小少爺嘴裏一直罵的是十六姨太,雖然對小少爺只罵不打覺得詫異,但為了舒緩他胸中的一口惡氣,終于鼓起勇氣站出來說道:“小少爺,昨晚老爺已經懲罰過十六姨太,聽說已經快死了。”
正在罵罵冽冽地江南才聞言一怔,旋即仰天大笑,還是爹爹有辦法啊,把那惡婦給治了。頓時手舞足蹈地率領衆人直向梅開苑沖,他嘴裏嚷嚷着要看那個惡婦是怎樣在他面前死去。
終于小少爺開懷大笑了,一貫丫環婆子各自暗中松了口氣,如衆星捧月般簇擁着興高采烈的江南才一路呼嘯而去。
到了梅開苑,衆人直朝阮汐汐卧房開進,不想到了門口卻被人攔住。
江南才一把撥向秦洛橫攔在門口的手問道:“秦洛,你在這裏做什麽,為什麽沒和我爹到鋪子裏去?”
秦洛的手臂堅實有力,絲毫不為江南才的這一撥而動,他語氣恭敬面上卻淡然道:“小少爺,老爺吩咐,三天內誰也不能進去。”
江南才暴跳而起:“我不信,昨天這個惡婦打我的XX,我以後都無臉見人,我今天若不親眼見到那惡婦死實在不甘心,我一定要進去。”說完又待撥手往裏擠。至于他模糊帶過的兩字衆人自是知道指什麽,卻沒一人敢笑。
秦洛不再說話,不過行動就代表了他的意思。只見他橫邁一步站在了門口正中,兩手微一伸,誰也不想從他身邊進得門去。
江南才在他身邊左沖右突,卻總也擠不進,不由得跺腳道:“秦洛,我是小少爺呢,最多她們不進去,我只是進去看一眼就出來,這還不行麽?”
秦洛卻就是不買他的帳,也不理會他,還是沒動。
見秦洛瞧都不瞧他一眼,江南才臉漲得通紅,氣憤異常喝道:“秦洛,你只不過是我爹的一個狗奴才,也敢這麽目中無人,我今天就叫我爹趕你走。”
不管江南才用盡各種唇舌,可這秦洛就是油鹽柴米都不進,依然故我。
眼看進去瞧那惡婦是沒指望了,幸好秦洛身後的門沒關,江南才不由貓起腰從秦洛的腋窩下向裏面喊道:“喂——惡婆娘,你死了沒有?”
這種問話方式阮汐汐就算沒死也不會坐起來對他說“小少爺,我沒死”。
他可能也覺得這樣問話裏面的人不會回答,又換了另一種說法:“喂——惡婆娘,你要是沒死的話就把手舉起來我看看。”
被窩下的身子還是沒動靜,似乎下面本就躺着一個死人一般,突然意識到這一點,江南才大駭,後退幾步,轉過身去對着後面的丫環婆子一陣猛眨眼,繼而側過身子站向秦洛的一邊。
突然,一直跟在江南才身後的四個丫環兩個婆子像八爪魚般朝秦洛撲去,秦洛一下子被她們六人圍了結實,可能因為這些全是女人,秦洛為了要避嫌竟無意間把門口讓了個容一人過身的地方。江南才瞅準時機“吱溜”一下子鑽了進去,迅急把門從裏面拴好。
江南才不管外面亂作一團的人,跑到阮汐汐的床前大叫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裝模作樣,你這惡婆娘怎麽舍得死,快點給我起來。”
一巴掌拍向床上緊閉雙目的那張暈紅的臉,一觸即開,随即撫上她的額頭,又回手捂上自己的額頭,不由喃喃道:“怎麽會這麽燙?”
掀開被子,握住那只無力放在身側的手,手心依然滾燙異常。
江南才皺緊他俊秀的眉,烏黑的眼珠定定的瞧着床上病恹恹地臉。眼睛裏神色莫名,時而像一個惡霸般的小頑徒,時而又深邃得不似他這個年齡該有的眼神,兩種神情在交替着。最後他終于無意識的摸了摸屁股,嘴角上彎,揚起一絲奇異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