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黑影大哥有點酷
天色已晚,夜幕籠罩在天地之際。遠處轟鳴着滾滾雷聲,越來越近,一道雪亮的閃電劃過黑暗的夜空,剎那間照亮半空中風起雲湧地黑雲如萬馬奔騰般湧來。
轉眼,一個巨雷猶如在耳旁炸開,驚天動地。不知從何處刮起一陣陣有如要肆虐人間既慘烈又狂猛的暴風,卷起滂沱大雨鋪天蓋地壓下來,令人幾疑處在地獄深處。
偌大的江府,在狂風暴雨中顯得是那麽幽暗幢幢,各院落屋檐下稀稀落落幾盞風燈搖搖擺擺,昏暗的光亮似因這夜色裏驟然而降的風雨而凝聚起一股蕭然肅殺之氣。
在江府一進最偏遠的院落裏,一個黑影如槍杆般筆直的站在屋檐下,從屋頂瓦溝裏傾洩而下的雨水濺落在他鞋子褲管上,也不能讓他稍有一瞬的去瞄一眼,他只是緊緊的盯着垂頭跪在泥濘中的那個倔強少女。
身上早被豆粒大的雨水淋濕透,頭上的發絲貼在臉面處,從頭頂驟集而下的水珠如蜿蜒的小溪沿着發絲一串串流進脖子裏,冰涼透澈,寒入骨髓。
阮汐汐緊握拳頭,狠咬下唇,把身上的重力盡量往後壓在腳背上。
她想得太簡單了,她并沒有想到這裏的風雨是如此的猛烈,也沒有料到這裏的春夜是如此的寒冷。
她幾乎已經一天沒有進食,甚至連昨晚吃的東西也一并化作苦水全吐了出來。
她現在很餓,她現在也很冷。
她現在最希望地就是一碗熱湯,一張香氣郁人的軟綿綿的床。
她嘴角扯開一絲苦笑,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而已。
她現在非常擔心,她感覺自己挺不過這一關,盡管現在她手心都快被自己的指甲鑽穿,她也沒有信心能撐到太陽升起的那一刻。
體溫一絲一縷的自她體內緩緩散失,眼前閃過那雙餓狼般的眼眸。是她太天真,他是不會放過她的,只不過另外換了一種方式——
先給她一個希望,令她欣喜,然後讓她在歡喜中變為失望,最後終于在絕望中慢慢痛苦地死去。這種折磨比一腳踹死她更殘忍,他對人的懲戒不僅僅限于身體的摧殘,連人最脆弱的心智也摧毀得一幹而盡。
他真的是一個惡魔,是一匹世間最兇殘惡毒的野狼。
阮汐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恨過一個人,她現在真的很恨他。若是老天讓她還有一次生還的機會,她一定要讓他加倍的償還回來,她一定要讓他跪倒在她腳下苦苦哀求,原諒他對她阮汐汐所做過的一切。
恨意的怒火在胸腔漫延,周身的雨水也洗不盡她一點一滴的恨意。不覺間,身體每個細胞裏散發出生命的熱力,阮汐汐的眼神忽然清明起來。
她緩緩擡起頭,凝目望向那個屋檐下的黑影,他應該是江禽獸的近身護衛,第一次被江禽獸拍飛的時候在空中瞥到過他。那時候他的眼神很清淡,眼前正發生的一切他似乎瞧見了,又似乎沒瞧見,他屬于那種沒有感情的人。
阮汐汐若想活命的話,唯一的辦法就去求助于他,可是這種不為任何事所動的人她真的不知該如何開口。雖然江禽獸離開的時候沒留下什麽話,但她知道黑影的職責就是監視她。所以她怕一切只是徒勞。
雨聲漸細,阮汐汐愣愣地盯着黑影,黑影也直直的盯着她。雖然看不到黑影的面目,但阮汐汐知道他一定看得到她,貌似古代練武的人眼力在黑夜裏都能視物一般,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要達到高手級別的才行。
阮汐汐張了張嘴,終于還是在密集的雨簾中開口說道:“這位大哥,能否給我一杯熱水?”
黑影一動不動,宛如一尊雕神。
阮汐汐并不介意,這本在她意料之中,穿透雨幕,她又繼續開口,聲音雖低,她知道黑影能夠聽見:“一杯熱水,對于一個處于安逸之中的人來說或許是微不足道,實在算不了什麽,可是,”
語聲放緩微揚,“相對于一個正處在饑寒之中的人來說,卻比世上最稀有的寶物都來得珍貴。這位大哥,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你能給小女子一杯熱水,在以後的日子裏,随時都會有一個毫不起眼的女子就算肝腦塗地也要報大哥的杯水之恩。”
說到這裏,阮汐汐的聲音漸已飄渺:“大哥或許并不稀罕,可是,這杯熱水對我卻是如此的重要。我不想死,我還沒找到回家的路。我多麽想回家,家裏還有視我若珍寶的爸爸媽媽,疼愛我的哥哥嫂嫂,他們處在太平盛世之中,卻每天并不放棄的尋找着我這個丢失的丫頭。”
阮汐汐喉嚨裏開始帶有顫意:“我很擔心,若是再不回去,他們還能不能繼續好好的活下去……”一直沒有流下的淚水,此時像奔湧的清泉從她掩面的指縫間緩緩流出。
她盡量以一種最能煽情的語調去盅惑他,希望很微茫,不過她必須要試過之後才能死心。為了能活命,在這個陌生的時空,她現在學會了利用她一向最不屑向人示弱的眼淚。
就在她以為黑影平靜得再不會有動靜的時候,一陣輕微的踩踏泥水聲停在面前,阮汐汐心裏一暗喜,也不擡頭張望,繼續抖着雙肩輕聲抽泣。
“把手給我。”聲音暗啞有力,一個很好聽的男聲。
阮汐汐睜大淚水模糊的雙眼驀然擡起頭,極為吃驚地盯着伸在她面前的這只大手,在黑夜裏也能感覺到這只手指節修長,溫暖而有力。
這只手并不因為她的遲疑而收了回去,而是非常堅定的繼續伸在她面前。雖然距離很近,她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也不了解為什麽要把手放在他寬厚的手心,但是她起碼感覺到這位她嘴裏一直叫大哥的人沒有惡意。
冷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着。極為震耳的雷聲已在隆隆聲中遠去。寒風已忘了猛烈的搜刮,樹梢似乎在這場春雨裏又抽出幾片新葉,為體驗這大自然的洗禮而悄悄探頭張望。
他輕握住她的小手,一股熱流自他掌心浸滿她冰涼的手背沿手譬而上,再又化為絲絲縷縷的暖流奔向她周身各處。
這股以體內各處游走的暖流驅走她身上的寒意,撫平她的顫抖,溫暖了她的心。
身上的衣物似乎也漸漸有被散發的熱力烘幹的傾向。這是什麽功夫麽?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候,阮汐汐的腿由麻木到刺疼,再由刺疼轉而為酸疼,最後終于雙膝也跟着舒泰起來。不由長長吐了口氣。
在這個風雨交加的黑夜裏,兩只陌生的手就這樣默默地緊握住彼此,傳遞的卻是一份憐惜、一份并不熟悉的溫情。
天邊漸露一星魚肚白,雨,終于停了下來,天,也似乎快要亮了。
護衛大哥突然放開阮汐汐的手,等阮汐汐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又筆直的站在了屋檐下,好似一整個晚上都站在那裏從來沒有走開過一樣。
這位黑影大哥還真有點酷。
沉靜的小院落裏,自遠處隐隐傳來有人奔跑的聲音。漸漸越來越近,似乎正朝這裏跑來。
一個人影在小院門口一晃,然後直奔向跪在地上的阮汐汐。原來是綠萍,她手裏抱着一件大棉袍,綠萍美女一看到跪在地上的阮汐汐就悲泣着把棉袍朝她身上裹,然後一把緊緊的摟住阮汐汐,清晰的哭泣聲從她喉間流瀉而出。
“對不起,對不起……”
把頭無力的靠在綠萍瘦弱的肩頭,阮汐汐嘶啞着聲音輕聲安慰:“沒有對不起,綠萍,我知道你是多麽善良,不要讓自己想太多。”
看來綠萍因為擔心她,一夜都沒睡吧。這善良的女孩子,把這件事的過錯都往自己身上攬,還沒到天亮時刻,就跑到這裏來給她送棉袍,也不怕江老爺遷怒她麽?
暗暗下定決心,以後一定把她視作這個世上最親的人來看待。
綠萍哭聲裏帶着歉意:“十六姨太,真的對不起,都是綠萍不好……”
阮汐汐咳嗽兩聲,急望向屋檐下的黑影打斷綠萍的話:“你很好,我也很好,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麽?”黑影大哥的體溫還停留在她手上,但她也不能讓綠萍說出一些陷她于不義的話。
天色漸光,松開擁抱阮汐汐的手,擡起淚眸上下審視她一遍,剛止住的淚水又一次掉落下來:“還說好,你看你臉色白得如一張紙,這哪裏是好?”
心底流淌着感動,阮汐汐輕擰她小巧的鼻頭笑道:“我現在還能活着和你說話,不是比什麽都好?”
被阮汐汐一擰,綠萍卻笑了,臉上還挂着淚珠,但嘴角已向兩邊彎彎勾起。而眸子裏的憂郁此時毫無保留的映在阮汐汐眼裏,阮汐汐心裏一陣慨嘆,好一個憂郁美女。
天光大亮的時候,綠萍步履蹒跚地把阮汐汐背回了梅開苑。為她換了一身幹爽的衣服,才讓她躺到床上。因為跪了一夜,阮汐汐的腿彎都保持着一個彎曲的姿勢,用熱水為她熱敷了一會,又為她輕輕按摩揉捏。
綠萍的動作輕柔而認真,長長的睫毛掩起她的低垂的眼睛,雖然看不到她的神情,阮汐汐內心的感激卻不能用任何言語來表達。
綠萍給她抿緊被角:“好了,十六姨太,你身子現在還在發抖,綠萍去給你熬些驅寒的藥來,不然若是得了風寒就糟了,你先休息吧,等會藥好了再叫你。“
一股濃濃的倦意早已襲卷而至,還沒來得及體驗又一次活過來的喜悅,阮汐汐已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睡夢中的阮汐汐覺得自己像走在烈日下的沙漠般很熱,身上的水份都快要被蒸幹了,茫然失措的尋找着水源。終于,在她費力的向前翻爬間,她看到了綠洲。她欣喜若狂的向綠洲奔去,一彎清涼的小溪橫在眼前。她小心翼翼的捧起溪水,一股冰涼透過雙唇溢向全身,頭腦也頓時清醒。
她還沒睜開眼睛,只聞一陣碗蝶在地上摔碎的聲音,然後只聽綠萍驚惶地呼聲:“老爺。”
“出去!”一個簡短而有力的聲音從唇齒間嘣出兩個字,如此有威懾力的人除了江禽獸外還能有何人?
只聽綠萍似極害怕卻又試圖壯起膽子顫聲道:“老爺,奴婢想給十六姨太喝過藥後再……”
“滾!”
可以想見,綠萍或許差不多真是滾着出門的,腳步聲一陣慌亂,屋子裏就沒了聲息。
阮汐汐不願睜眼面對這個可怕的惡魔,她此刻恨不能生噬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撕開他的胸腔看看他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她索性繼續裝睡。
————作者的話————
很悲哀,雖然每天都很盡心的坐在電腦前碼字,可是結果真的卻……
寫得不好,望走過路過的親們給個建議,塵在此感激不盡。塵希望在大家的建議中不斷的進步,最終能得到認可。不過還望口下留情,畢竟我脆弱的心不太容易承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