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樂開了花
兩帶刀男很不人道的把阮汐汐拖到一股沖滿黴味的柴房裏,然後柴房門“砰”地一聲緊緊的關上并鎖了起來。聽到遠走的腳步聲,阮汐汐拼命扭動着身子,想把四肢上的束縛掙開。
無疑兩帶刀男的手法甚為怪異,她越是掙紮繩子越是束得緊。微擡起頭,打量自己被捆的模樣,簡直像極了手機被開到震動時轉圈圈的樣子,狼狽之極。
阮汐汐無力地躺倒在柴堆上,望着布滿蜘蛛網的屋頂,嘆口氣喃喃道:“江府的小妾最多能呆七日,我被人預測只能呆得一天就要一命嗚呼,想不到這一日一日數下來也過了五天,已經算是好命了,給賺了四天,劃算。”
轉念一想,自己本打算在江府俯耳聽命恭順溫從地好好活下去,再尋個機會逃出這個可怕的牢籠,可誰知……這脾氣咋就恁是改不過來呢,不是一直告訴自己忍忍,一切事情忍忍就過去了麽?唉!事情到這田地,只有聽天由命了。
肚腹裏空蕩蕩,早上吃的東西全被那個該死的天地大補丸給淘了個空。胸口的舊傷又在隐隐作痛,一陣暈眩襲來,這身子自她穿來就一直被折騰,看來承受能力已到了極限。阮汐汐閉目靜心,就算是蝼蟻的最後殘喘吧,先也要慢慢數綿羊讓自己好好的睡一覺。
迷糊間,柴門外好像有兩個人在說話:“蔡姐,依我看這次小姐肯定熬不下去了,不如我們現在就回阮府告訴夫人去。”
“也是,這次都把江老爺的公子打暈了,以江老爺的性子不可能還留她性命,不過我們還是再等等看,等江老爺回府發話了再回不遲。”
不用去細細辯認就知道是她從阮府陪嫁過來的兩健婦,原來她們一直呆在這裏只是在等她這個落魄小姐被江府打死的消息。阮府對她還真是不太薄。
不過這些事情她或許也管不了了,她剛才好像已經看到牛頭馬面在她周圍徘徊,莫非閻王那兒已勾了她阮汐汐或是錢敏的名字,只等着江禽獸打死她好拘魂?
隐隐約約聽到外面風起的聲音,樹葉吹得沙沙作響。氣溫漸低,柴房裏各處木板的縫隙裏鑽進一股股冷風,灌進阮汐汐微薄的衣褲裏,豎起一粒粒雞皮疙瘩。
阮汐汐暈沉沉地被凍醒過來。
這時她聽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向這裏走來,在門外停下,一個清朗的聲音說道:“老爺,就是這裏。”
一個低沉而又磁性的聲音響起:“把門打開。”
那個聲音回道:“是。”
“你們都在這兒不用進來。”
一衆男聲有力的回道:“是,老爺。”
然後是開鎖門的聲音。
腳步聲在耳邊停下,站定。阮汐汐睜開雙眼,直直地對上在這黑暗的屋子裏也能看得見發出閃閃綠光的眼眸。不用看清面容,從那凜冽的冷氣也能知道是江禽獸。
這雙眼眸讓她想起在荒野上餓得快發瘋的狼。阮汐汐覺得自己現在面對的正是一只嗜血的餓狼。而這只餓狼此時正居高臨下的盯着她,只等她一露出怯意就把她撲倒在地撕咬成碎片。
看向那幽光處,阮汐汐笑了:“你來了。”
在這黑屋子裏,他似乎也能看到她的表情,良久,才聽他聲音徐徐響起:“你在等我來?”
聽不出他語氣裏所蘊涵的意味,很平淡,似乎正在花園裏和朋友聊天一般。阮汐汐的語氣也很和緩,“是,我在等,等我嫁的夫君大人将會判給我怎樣的刑罰?”
似在判斷她所說這句話的含意:“你想要怎樣的刑罰?”
阮汐汐一直盯着那幽光處:“怎樣的刑罰都無所謂,我只是不想死。”
“你想活?”
廢話!
“你很鎮定。”
這不叫鎮定,叫視死如歸,既然最終結果都免不了被他殘忍的迫害,至少在死前總要表現得漂亮些。
好半響,才聽江禽獸慢慢說道:“你知不知道你為什麽被嫁到江家來?”
“不知道。”
黑暗中的幽光似乎有一絲意外,繼而閃過一抹笑意,好可惜,太暗了,看不到絕世美男傾世一笑。
整個昏暗的屋子因為這一閃而過的笑意變得有些熱度起來。
“據說十六自小喜讀詩書,為人溫雅端莊,而我江府要納的小妾的條件正是如此,你恰好附合。”
阮汐汐切然一笑,接口道:“所以你就趁阮家生意虧敗的時候适時出手,我爹就千恩萬謝的把女兒賣了。”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種事我江某從來都樂而為之。”語調依然平淡,就語氣而言目前好像還沒有要發暴的跡象。
阮汐汐笑道:“那是,只是苦了我這個不知情的女兒每天都處在水深火熱之中,日日都為這條小命能不能保得住而犯愁。”
頓了下又道:“只是小女子有一事不明白,”此時她仿佛能肯定江禽獸此刻會給她釋疑一般:“既然你千方百計納一些知書達禮的女子進門,為何又讓她們過不了幾日便香消玉殒呢?”
這是她一直萦繞在心頭的疑問,此時若是不問,或許以後再也不會有機會問了。
又是一陣沉重的盯視,阮汐汐發現江禽獸只要不說話就特別能帶動氣氛。呼吸不由有些急促。
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終于開口說道:“你難道不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話?”微頓,也沒準備要她回答,又道:“我的小妾只是來照顧我江晴初的兒子,如若做不到這一點,要這些女人何用?”
打心底抑制不住的一聲冷笑,“這江府圍着你兒子轉的丫環婆子不下十數人,根本不需要納一些可憐的小妾來糟蹋,我看你兒子最缺的是一個教訓他的人。”
就在她把話說完時,一股陰森的、冰冷莫名的寒意向她襲卷而來。
不用想,阮汐汐也知道江禽獸生氣了,可是,他憑什麽生氣,她只不過說中了一個事實而已。
直過了半響,江禽獸才慢騰騰地問道:“那你認為才兒為什麽缺少教訓?”
不恥下問?那她阮汐汐就選在今天做個放言直谏的死臣,輕笑道:“你真想聽?”
黑暗中沒有回音,直接認定為默認。
“因素很多,最顯而易見的是沒有家教,不懂規矩,嬌橫跋扈,蠻不講理,兇殘暴虐,陰狠毒辣……”此地沒有水,不然一定大幹一口,“假以時日,若上為君王,百姓朝臣必反之;若下為平民,暴屍荒野拍手稱快者有之;若襲了你江府的家業,衆叛親離也只需數數日子而已。江老爺認為小女子講得對否?”
想不到在這古人面前此刻也能咬文嚼字一番,阮汐汐一席話說完不由心裏暗自樂了一下。
不見動靜,阮汐汐身子不由一僵,暴風雨來臨前總是很平靜。
黑暗裏泛着綠光的眼眸閃了閃,似有一聲輕嘆:“你膽子很大,也很伶牙俐齒,果然是讀過些書的人,不過……”
看來要給她判刑了,阮汐汐心裏還是湧起一股懼意。
黑暗裏感覺到江禽獸向柴門外望去:“今夜可能有大雨。”
判刑的時候怎麽說到天氣去了,阮汐汐腦子又有些轉不過彎來。
“關于才兒的這些事情等你有命活過今晚,我自然會給你一個所謂教訓他的機會,只是你這之前犯的事,今晚一定要算個清楚。”
阮汐汐不由苦笑,終于又轉到這個話題了。不過從話意來解釋,似乎也不是沒有一線生機,眼裏頓時亮起一絲光芒。
阮汐汐摒息靜氣等着下文。
感覺到他已蹲下,一股帶着男性身上好聞的氣息直撲面門:“你若是今晚在外面跪一夜而不死,這次的事情就此揭過。過後絕不計較,十六認為如何?”
真就這麽簡單?只需在外跪一夜就免去被他一腳踹死的命運?阮汐汐有些不安起來。
不過這也算是她阮汐汐的又一次生機,不需要馬上面臨生死,這就好比是一個垂死的人遇到一根救命草,她就是拼了一切也不能放過。盡管阮汐汐聞到一股貓戲老鼠的意味,可是此刻卻也甘為魚肉的心裏樂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