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爺不老
“哈哈哈,你這個女人太沒用了,只往你面前一站,就吓得屁滾尿流,一點都不好玩。”
是人聲,阮汐汐胡亂抹了把臉上的眼淚鼻涕,翻過身來肘撐地面瞧向出聲的地方,白袍還是那件白袍,只是臉上沒了恐怖長舌,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個十來歲小孩的滿臉惡意壞笑。
被耍了,被一個小孩耍得魂都差點散掉。
原來玩的是這把戲,那小孩腳上定踩着木樁,再用長袍遮掩起來,在夜裏只注意他的假長舌的情況下,誰又想到他這奇異的白無常打扮是人裝的呢?
那小孩一見她轉過來的臉,竟駭得退後一步驚呼:“哇,你好醜,我爹怎麽娶了你這麽個醜女人?”
聞言阮汐汐一時間又怒、又羞、又惱,一時間也沒去想他後面那句話的意思。若她估計沒錯的話,那小孩站着地一定是木樁,她一骨碌爬起來就跑過去握住那長袍下的一截木樁使力往後一推。
果然是木樁,高高在上的小孩“轟”然一聲摔在地上,阮汐汐趕緊順勢壓坐在他身上,用力掐着他臉上的肉咬牙道:“叫你裝鬼,叫你吓我,看我今天幫你把這張臉撕成真真的鬼臉,以後你也不用裝扮了,今天姑奶奶就如了你的願,自今以後就讓你比你家姑奶奶還醜百倍。”
小孩可能真的被摔痛了,阮汐汐一陣狠掐狠撕整得他痛呼陣陣。流着眼淚唇齒不清的直告饒:“我再也不敢了,再了不敢了,放了我吧。”
此時阮汐汐狀若瘋婦,哪裏聽得進他的話,這小孩不僅吓得她魂飛魄散,她還更恨別人說她醜,這小孩一來就撞她痛處,她自是要下狠手:“你還有再,我這次就讓你做天下第一醜鬼。”
這下換來臉被扯得變形、嘴都歪到一邊去的小孩更大聲地慘呼:“爹啊,快救我。”
“你還叫爹,今天就是你家祖宗來了也不管用。”阮汐汐這下又掐緊他臉上兩邊的肉往兩邊扯。渾然沒發現一個高大的身影和一個拄着拐杖身子正顫抖的老婦人立在她身邊。
盛怒顫抖中的老婦人一拐打在阮汐汐背上,阮汐汐冷不防之下,頓時被打趴在小孩身上,背上一陣巨痛傳來,被人偷襲了,阮汐汐翻身捂着後背處吼道:“呀!哪個想死的打我?”
待她跳起來一看,一白白胖胖富足有餘的老婦正瞪圓挂着兩個大眼袋的豹眼怒視着她,還不等阮汐汐說話,顫着手中拐杖指着沅汐汐叱道:“哪裏來的潑婦,竟敢在江府內行兇打我孫兒,來人呀,給我把她拖出去亂棍打死喂野狗。”
老婦人身後立時有兩帶刀壯碩的家丁應聲,氣勢洶洶地跑過來反絞住阮汐汐雙肩就要往外拖。又來這招,這是穿來後第二次被人用這招了,阮汐汐用堪比殺豬的聲音大叫道:“放開我,你又是哪裏來的老太婆,你有什麽權力草菅人命。”
這老太婆好惡毒,只一句話不僅要被打死,還要去喂野狗,天下最毒老婦人心也。
“站住,”被拖得幾步的阮汐汐又被兩壯漢按住反過身來,老婦人把拐杖往在地上敲得“綁綁“響,步履巍巍地慢慢挪過來,“你剛才說什麽?再給我說一遍。”
腰可彎,頭不可低,阮汐汐高昂着頭大聲道:“我要你放開我老太婆,你沒有權力殺我。”
老婦眼裏閃過一抹厲色,一掌就掴在她臉上,力道和手法都相當到位,指前三分,掌掴別人看來老婦常為之,“你再叫一聲老太婆。”
原來如此,她不喜歡別人叫她老太婆,人本已老得快入土了,難道還要人稱她為小姐不成,真是好笑之極。
不過現在阮汐汐沒有想笑的心思,這老婦一巴掌打出了阮汐汐做為現代女性的悍性,她一甩眼前散下的頭發連聲叫道:“老太婆老太婆老太婆,你個死老太……”
又是三掌連掴,打得阮汐汐眼前直冒星星。左邊臉瞬間腫得老高,嘴角淌着血絲。長這麽大爸媽連根手指頭都沒彈過,今日竟然被一掴再掴,阮汐汐氣得狠瞪着老婦直喘粗氣。
老婦神色漸平靜下來,手中拐杖也不再抖,她和阮汐汐對了半天眼,才朝旁邊說了句:“綠萍,你給我說說這哪個屋裏丫頭?”
當即一個綠色身影來到老婦跟前,微一欠身:“回老夫人,這是老爺今天新納的十六姨太。”
阮汐汐一閃,老夫人?是老爺的夫人還是老爺的娘?對于這些名稱她一直都很模糊。
還十六?原來自己的想像力還不夠,只想到十二,老翁老則老矣,竟娶到第十六個小老婆,實在算超強老翁,若在現代定給他評個吉尼斯世界記錄。
老婦“嗯”了一聲,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也看不出什麽表情:“原來是新來的十六,怪不得不懂規矩,晴初,”老婦向後叫着:“這是你的事了,這麽潑的新婦,還是你自己好好調教,不要讓我再看到有人在我面前耍威風胡言亂語。”老婦最後陰戾的瞟了她一眼,綠萍就扶着去安慰她被打的孫兒了。
阮汐汐一瞥眼間又見到綠衣美女綠萍向她投來一眼,只是她看向阮汐汐時眼裏的憂郁怎麽好像淡了很多,為什麽?
看到老婦轉身離去,此刻阮汐汐有一種雷聲大雨點小的感覺,剛才還喊打喊殺的,這老夫人就這麽走了,簡直不敢相信。
阮汐汐發現自己高興得太早了。
盡管老婦已離去,兩壯漢還是反絞着她的雙臂,阮汐汐試圖掙紮,卻被絞得更緊,腰彎得更低。
一個低沉有力的腳步聲向這邊走來,阮汐汐使勁昂頭都看不到這人面相,只能憑他腳步沉穩的節奏和一絲第六感感應到的凜冽殺氣判斷出這是一個非常威嚴而殘暴的人。
如果猜得不錯的話,這應該就是老婦嘴裏剛叫的“禽畜”,也就是她今天嫁的白發老翁,盛怒下的老婦既然把她交給禽畜處置,這人是不是比她聽說的還殘暴還禽畜不如?她剛惹惱了老婦,他會不會一掌拍死自己了事?阮汐汐不敢再想下去。
一襲藏青襟擺終于停在眼前,一個低沉而充滿磁性的男聲在耳邊徐徐響起:“放開她。”
兩壯男語聲恭敬的應聲:“是,老爺。”
老爺?禽畜?為什麽是一個年青男子的聲音?被放開的阮汐汐來不及揉手臂,迫不及待的擡頭向來人看去。這一眼望去,她整個人都呆了,雙眼刷的下睜得老大。
立在面前的是一個面目極為好看的年青人,鼻挺唇薄,完美而毫無瑕疵的臉形襯着一雙幽深的眼眸,長發如絲緞般束起一咎在腦後。高拔的身材着一襲藏青長袍,同色的腰帶束出他結實有力的腰形。一陣夜風吹來,卷起袍擺,那俊逸出塵的風姿似要乘風而去。
阮汐汐不由暗自松了口氣,非老翁也,原來老爺不老。
就在阮汐汐癡癡地對着這個好看的美男發呆的時候,那人也看了她一會,才道:“你是十六?”
美男的眼神竟是出奇的冷漠,凝視她的時候除了冰寒還是冰寒。阮汐汐打心底冒出一股寒氣,這才從見到絕世美男的驚訝中清醒過來,她慢慢移開她的視線望向夜色深處,微微挺了挺胸膛,以一種現代女性所有的不亢不卑的語氣淡淡道:“我不叫十六,我叫阮汐汐。”
從來她在美麗的人和物面前她都只願展現出她自認為最優秀的一面,絕不能讓自己被襯得更渺小醜陋不堪。
美男伸出修長而有力的手,擡起阮汐汐的下巴,陰沉的雙眸緊緊盯着她。這次阮汐汐的視線再也無從游移,閉目深吸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眼神依然平和的望着這張俊顏。
美男凝目冷笑:“那麽你從現在起開始記清楚,你的名字就叫十六,我江府裏沒有阮汐汐這個人。”
這是什麽地方?這是什麽霸王條款,為什麽要連自已的名字都不能擁有?
阮汐汐怡然不懼順勢高高地擡起下巴:“我叫阮汐汐,不叫十六。”
一股強烈的血腥殺氣重重的籠罩在她周身。此刻阮汐汐再厚重的僞裝都被毫不留餘地的層層剝開。美男不容她多想,臉色一沉,“敢和我頂嘴,不錯,不過你要知道後果是什麽?”
語音未了,阮汐汐只覺胸口如鐵錘般一記重擊,身體騰空飛起,剎時又重重的撞在牆上,然後沿牆壁軟軟滑下來。
被美男打飛,騰飛的感覺真好,只是時間太短了,阮汐汐重創之下還不忘自嘲一番。
除此之外,她此時心裏不知是何滋味。她只不過是一個靈魂穿越的現代青春女孩,如今在這不可力抗古老野蠻不可理喻的古人面前,她有再多的現代知識又如何?照樣被打得爬不起身來。目前看來她在這些古人眼裏只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任他們捏揉的小女人。
喉間一緊,一口鮮血不受控地噴灑而出,松懈下來的阮汐汐微睜雙目無力地望着有着俊美外表卻有顆惡魔心的暴男,不知自己接下來的命運會如何。是會像丫環們暗地裏猜測的,只是一日之內就被打死,還是留條殘命茍延殘喘被他們看笑話。
一腳踏在她胸口:“說,你叫什麽?”
她靈魂裏強悍的女性尊嚴絕不容她低頭。
可她自昨天穿到這裏還沒來得及好好計劃甚至憧憬過為這身體以後該怎麽過日子,她還沒來得及在這古代好好吃上一頓飯……她還沒來得及自由的在這古代吸一口新鮮空氣,她還有好多事都沒來得及想,她舍不下這副身軀留給她的一次生機,她更不願再回歸靈魂把自己化為虛無。
一瞬間阮汐汐閃過千萬種念頭,最終她緩緩閉目告訴自己,識時務者為俊傑,哪怕是茍延殘喘她阮汐汐現在都還不想死。踏在胸口上的這只腳就是強權,就是現實,她必須低下自己高昂的頭顱,此刻她若不順他話答去,或許在這只腳下她馬上就可以命斃當場。
一滴淚自眼角緩緩溢出,她咬緊牙關,她必須屈服:“我叫十六。”自這四個字從唇間吐出,她沒有更輕松,反而滿心的屈辱瞬時如一匹脫缰的瘋馬沖向四肢百骸,欲要脹破她的軀體騰空而出。
把她一把從地上提起來,一抹嘲諷自他眼裏劃過:“你最好記清楚了,你只是我擡回來的一個小妾,而你自進我江家的門起,你的所有一切都是我江晴初的。而你所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給我好好照顧兒子,今天念你初犯,若是再有下次,我會通知你們阮家來收屍。”
念她初犯?難道兩丫環猜測錯誤,江老爺并沒有一日內要她的命,算不算自已好走運了?阮汐汐幾不可見的掀起唇角。
江晴初狠狠甩下她,擡步欲走,微頓,又回頭盯着靠牆而立的阮汐汐冷笑:“還有,你比我家的丫環的身份只有低不會高,你最好不要耍什麽花樣,不然我定讓你後悔來這世上走一遭。”
那鄙視輕蔑的眼神讓阮汐汐覺得自己若再活着多喘一口氣、再多看他一眼就是連豬狗都不如,這個人根本就是想不留一絲餘地的把她的尊嚴都拖出來狠狠踐踏。早已蓄勢待發的無名之火突然不知從哪裏蹿出,燃起的火焰燒毀了她所有的理智:“江禽獸——你不是人——”
江禽獸?江晴初一恍神,阮汐汐竟如瘋了般撲過去拉起他胳膊狠狠地一口咬下去,阮汐汐嘴裏也不知是自已的血還是他的血,所有的怨憤猶如找到了發洩口死咬不松口。
直到一股大力把她的下颌快捏碎,她才軟軟的倒在地上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