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鬼
在要跨過門檻的時候,她又想到一嚴峻的問題,銀子,沒有銀子。若出得這裏,她還是要吃飯的,總不能餓着肚子到處去乞讨。
她又折轉過身來,在梳妝的抽屜裏翻了翻,除了胭脂水粉,什麽也沒有。她又看看衣櫃,除了一些衣物,還是不見有金銀珠器。最後她把眼睛落到兩只嶄新的紅木箱子上,聽說這是她的嫁妝,自私的爹娘總不會太小器,什麽也沒嫁吧。
打開箱子,在裏面翻了又翻,找了又找,阮汐汐徹底失望了,那對爹娘不僅狠心地要賣女兒,竟然還摳門得厲害,幾件衣物和幾雙鞋子就是她的嫁妝,若真還想尋到什麽值得的物事,可能這兩紅木箱子的價錢更算得昂貴些。
天下的父母可能數這對最摳門最可氣,一邊在哭喊“我可憐的乖兒”,一邊已經一毛不拔的把乖兒賣給個白發老翁。阮汐汐越想越氣,不覺間憤而一腳踢在箱子上,還沒等她抱腳呼疼,那兩健婦已大步流星的沖進來喝道:“小姐要幹什麽?”
遇到這種被人抓包的事情以阮汐汐的經驗是千萬不能慌,要鎮定自若手腳麻利的收拾好現場。她忍住腳上的疼,彎腰不緊不慢地把翻得稀亂的衣物撫平,繼而再叢容不迫的拉上箱蓋。然後回過身去,露出一個最恰到好處的笑容。
她的笑容在看到自兩健婦身後徐徐走出來的綠衣少女之後,不禁呆住了。
這綠衣少女體态輕盈,猶如一陣風都可能會把她吹倒,她的柳眉彎彎,輕輕大大的雙眼充滿了憂郁,容貌雖非絕美,但卻楚楚動人,我見憂憐。好一個憂郁美女。
此刻這綠衣少女錯愕的盯視了她一會後,又掃視着滿室的一片狼籍,輕蹙着雙眉,眼裏憂郁更甚。阮汐汐忽然覺得很慚愧,讓一個優質的古代憂郁美女看到她如此狼狽的一面,就算自己舉止再從容,似乎也掩蓋不了自己野蠻的一面,不由老臉一紅,假意咳嗽兩聲以掩飾尴尬。
還是兩健婦最直接,“小姐,你就算要耍脾氣也要看地方,你看你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這滿屋子都快被你掀了個底朝天。我們做下人的本不好說你,只是現在是在江府,不比在家裏,夫人把小姐托付給我們,我們也不能讓小姐的這壞脾氣壞了阮家的名頭,希望小姐下次注意點。”兩健婦向她翻了個白眼,那眼神分明是說:丢人現眼。
被兩下人當着美女的面訓了一頓确實丢人現眼,阮汐汐趁綠衣美女轉身收拾衣櫃的時候也有模學樣的還了她們一個白眼。
有時候做一件較有挑戰性的事一般都要靠剎那間的勇氣。阮汐汐一股作氣待要落跑的勇氣自這三人進來後煙消雲散。不得不乖乖地像霜打的茄子蔫蔫的又坐回了床上。
看着眼前正忙着整理的三人,不由一聲長嘆,往下該如何是好?難道真要呆呆地等那白發老翁回來和她生米煮成熟飯不成?
長籲短嘆一會,眼神一轉,她随即又打起精神盯着綠衣少女纖弱的身影,這美女在江府不知是什麽身份,莫非也是小老婆?若是老翁已有如此貌美的小老婆,又怎會瞧得來她這小家碧玉?對了,來了這麽久都不知這身體長啥模樣。
她跑到梳妝鏡前一照,哪裏有什麽人樣子,只見到一個篷頭花臉的長發女在銅鏡裏瞪着雙圓碌碌的眼睛直眨巴。阮汐汐沒想到見到這幅尊容,直把她自個吓了一跳,拍着胸脯直往後退。不想一下子撞到了正在桌邊收拾的綠衣美女,那綠衣美女擡頭睜着雙憂郁的眸子似正詢問她被何事所驚。
不小心驚到美女了,阮汐汐回頭讪讪一笑,總不能說自己吓了自己,随口應急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綠衣美女把桌上空空如也的糕點盤子疊放在一起,垂下憂郁的眼睛恭身輕答道:“奴婢叫綠萍。”
奴婢?這麽個美女原來是個丫環,可惜可惜!看來江府老爺果然是老眼昏花眼睛有問題,放着好好的美女不用,卻花錢買來她這麽個泊來貨。
眼看着雜亂的房裏在她們三人的靈動巧手下又還原到了幹淨整潔,綠衣美女出去喚來兩青衣丫環打了水為她淨臉後道了聲安就退去了。
而兩健婦重新為她梳好發,一邊将她又推坐在紅紅的床沿邊蓋上了紅蓋頭,一邊又粗聲叮囑道:“江老爺馬上就要回來了,小姐就不要再鬧,既然嫁了進來,就算是千金之軀做為女人到了這地步也要認命。”
說完後兩人又分秒不離地杵在了門口,這意思非常明顯,擺明了就是在說“我們在監視你,你跑不了的”。
阮汐汐心裏一陣暗罵,好你兩個惡婦,就算有你們兩個助纣為虐,我這個二十一世紀的靈魂也不會認命。想想最可恨的還是那對自私的爹娘,別人嫁女都是嫁個上得了臺面的小丫環,将來好做個通房什麽的。他們倒好做到最絕,為了監視她不顧顏面給搭了兩個木木的壯婦,這監視何日是盡頭?
瞧這般陣勢肯定是跑不了了。為了些身外物沒抓住時機逃出去好不值,阮汐汐這會子悔得腸子都青了。下次若還有機會定先要選擇跑了再說。看來有時候做一個決定不能總瞻前顧後,比如這次就白白浪費了大好時機。
她左思右想,想了又思,思了又想,最後也得不出個什麽結論來。眼看着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眼看着外面夜色漸濃,阮汐汐實在不安到極點。
對于新婦來說,夜晚面臨的将會怎樣的事情,阮汐汐做為一個二十一世紀的青春女孩,心裏最是明白不過。
當她坐得腿腳都發麻的時候,外面有人傳道:“老爺已經回府了,傳下話來,兩位大姐可以先行去休息。”
只聽兩健婦語聲恭敬地回了聲“是”,似乎又不放心地朝她望一眼,才“吱呀”一聲帶上了房門。
那老家夥還沒來?機會來了,這次一定要絕斷的逃出去。阮汐汐一把掀下蓋頭,蹑步跑到門邊傾耳聽着外面的動靜。
外面很靜,估計沒人了,阮汐汐把門打開一條縫,将頭探出去左右一看,正好左邊回廊上又有兩個丫環端着東西走過來。
阮汐汐趕緊縮回頭,關門貼耳,只待兩丫環走過了就逃出這間見鬼的洞房。
步聲漸近,只聽一個聲音清脆的丫環輕笑道:“秋紅,你說老爺新納的這房姨太太會呆得了幾天?”
另一個聲音柔婉的丫環回道:“這就不知道了,不過依往日看來,最多不超過七天。再聽說這位新姨太在娘家的時候脾氣大得很,說不得只一日就要被老爺打死也有可能。”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呀,這不是要吓死人麽?果然這老爺是個殺人狂,納來的小妾都被他不超過七天全被打死。阮汐汐強撐起已有些顫意的雙腿,也不知哪兒來的勇氣,待得兩丫環走遠,一把拉開房門,夜間也不便辨路就直朝一側的圍牆沖去,豁出去了,一定要逃出這個魔窟。
也不知這堵牆的另一面是什麽地方,是外面的世界還是江府的另一個院落,阮汐汐此刻無暇再多想。
月色朦胧,似乎因為她心裏的焦急使夜色更暗了一些。
打量了這堵牆的高度,在手心吐了幾口唾沫,後退幾步,就待奮力躍上牆頭。不過,不對,她怎麽感覺有人在盯着她,這感覺非常強烈,這裏有一種令人恐懼的氣壓。
她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去,驀然間,在夜色裏非常刺目白茫茫的一大片就那麽自然的近距離的貼在眼前,一時間阮汐汐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一個涼冰冰濕嗒嗒軟綿綿的東西正在舔着她額頭。她條件反射的仰目一看,入目竟一個高達快兩米着白色長袍的身子上,長着一張白慘慘的臉,闊大的嘴裏伸出條尺長的舌頭恐怖地搭拉在她額頭。
“鬼啊--”阮汐汐一陣尖叫外加慘呼,連滾帶爬回頭就跑。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硬是跑不快。憑着本能朝着有着紅紅燭火的溫暖親切的光亮處奔去,好不容易近到眼前,慌亂間竟“撲”的一聲,被高大的門檻絆一跤,結實的與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