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苦嫁
等錢敏終于意識到自己再真實不過的穿越的時候,她已經被兩個腰粗膀圓的健婦死死按在地上不得動彈。一切反抗對于她這個剛有意識的身體來說,都已毫無意義,她必須向現實低頭。
錢敏的下巴硌在冰冷的地上,一雙黑靴沉重地踱到她眼前,頭頂上響起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這件婚事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就算你死了,明日也要把你的屍體擡過去。是死是活,你自己看着辦吧。”語音冰冷,完後轉身甩袖而去。
他奶奶的,是這身體的爹有什麽了不起,如此順當地看淡自己女兒的生死,這老男人沒有人性。
繼而一雙紫色繡花鞋又映入眼簾,站了一會沒出聲,錢敏忍不住想擡頭看一下,卻又被兩健婦狠狠地按下了頭,這兩個惡婆娘不好惹,力大無窮,抗是抗不過,不看就不看。
好半響,才聽一個溫和婦人的聲音道:“汐兒,不能怪娘狠心,眼下你爹生意遇到這麽大的麻煩,你若不嫁入江家,我們這一大家子可能都要流落街頭。爹娘含辛茹苦養你十五年,你也該為爹娘稍微分擔一些。你這樣尋死覓活、裝瘋賣傻,不是徒讓娘心更疼麽?”聲音漸哽咽,見錢敏一直不作聲,長嘆一聲,也轉身走了出去。
一個沒人性的爹,外加一個自私的娘,這身體主人可憐哪。對這樣的人她怎麽會有話說?而一家人的生計又怎能落在一個弱女子的身上?封建時候的人把女兒都不當人,只作陪錢貨來養,如今有了利用價值,便不計生死毫不猶豫地給賣了,還談什麽親情。
錢敏心裏一陣哀嘆,嘆只嘆自己怎麽就如此倒黴,一下子就附身在這可憐蟲的身上了呢?
也不知這要嫁的将是何人?竟令這身體主人寧死也不願過去。她現在莫名附了上來,總得找到源頭,若是要嫁的對象是個變态或是殺人狂,豈不又要枉送性命?
還沒等她想明白,兩健婦把她從地上挾起拖到床上,扯來白布條把她手腳都綁在床柱上。手勁相當大,纏得她手腕生疼。錢敏不由怒瞪着兩婦,兩婦自是不理會她,顧自綁好後,就一左一右立在床頭像兩根大木樁般再也不瞧她一眼。
錢敏無法,這樣總瞪着兩木樁自己眼都酸了,兩木樁還是兩木樁,并不能把她們盯個窟窿出來。為了緩和一下氣氛,她清了清嗓子,竟有些燥疼,嘶着聲音說:“我要喝水。”
其中一健婦立馬轉身自桌上倒了杯冷水端到她面前,錢敏借力擡起上半身“咕嚕咕嚕”喝了個淨。長籲了口氣,喉嚨清爽了不少,有些事情她必須要弄明白,總不能糊裏糊塗就被人擡了出去。
她盯着給她倒水的健婦問道:“你們要綁我到什麽時候?”
那健婦面無表情的瞟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放回原處,沒理她。
錢敏又問道:“那能不能告訴我明日我要嫁的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次那健婦連瞟也沒瞟她,真的像木樁般兩耳不聞床上聲。
有些氣餒,錢敏不由又恨得牙有些癢癢地,她突然放大聲音道:“好,既然你們不願回答,那我問你們,我到底叫什麽名字?”
這次兩健婦都有了反應,齊刷刷把眼睛轉到她身上,像看瘋子般驚恐的看着她。
終于有了表情,不過看樣子她們是不會回答她的問題了,在她們眼裏或許她真的已經瘋了,瘋子說的話自然無需作答。錢敏懶得再折騰,閉目自嘲道:“當我沒說,睡覺。”
雖然這個女兒是用來賣個好價錢的,但這床睡起來确實非常舒服。雕刻精美的木制大床罩着輕紗床缦,身上錦被柔滑,手感不錯,想來也應是上品。之前這家或許還算富足,只是如今生意虧敗,不得不以賣女兒為生。錢敏自嘲地亂七八糟想着。
目下手腳都被綁着,想動腦筋逃出去也是不可能,只能随遇而安了。這古代第一次來,後面要發生的事情就算自己想預測個一二也是更不可能,不如還是先安安穩穩地睡個好覺等養足精神再說。
正是一夜最好睡的時間,她被幾個人推搡醒來。看到幾張發式古舊的臉,又才把精神調回最高警戒狀态,就算她在夢裏怎麽告訴自己在作夢,這睜眼看到的總是事實,她勿用質疑的還在古代,而眼下正像一只待宰的糕羊可憐巴巴地被人按在椅子上梳妝打扮。
香味刺鼻的脂粉在她臉上不斷的塗抹,描眉梳發三四個丫環忙乎了快兩個小時總算結束了這窒人的一幕。
在裏間換喜服的時候錢敏不是沒想過趁此刻只有兩丫頭踹倒了她們爬窗逃出去,可眼一挪,就見那兩健婦立在屏風外威風凜凜虎視眈眈地盯着她,瞬時此念立時打消,低頭順目打量起喜服來。
喜服為粉紅色,相比起在電視上看到的大紅而繁複的喜服,這件可說是相當相當的簡單,只是為何是粉色?不是大紅?
這時外面有人唱道:“吉時已到,新人上轎。”
蓋上紅蓋頭,兩健婦立時簇擁着她步出房門。沒有過多的繁文缛節,沒聽到嫁女時應有的鞭炮聲,經過各院落的時候也沒聽到家辦喜事該有的人聲喧嘩,就被人毫不客氣的塞到了一頂轎子裏。
錢敏心裏又是一嘆,這身體主人真是悲哀,若是沒有離魂,此刻見此悲涼的景況,說不定又會有了尋死之心。
不過還好她是錢敏,并不會往心裏去。只要她出得這門一步,從今往後,她就再也不會回來瞄一眼這冷漠無情的地方。這裏面的人除了和她身體有血緣關系外,無論是對這個女兒還是她這個附帶的靈魂都毫無感情可言,出了這道門檻,包括對這身體的所有恩義将一刀兩斷。
起轎前,一雙溫柔的手撥開轎簾緊握住她的手,正是昨日那溫和的婦人,只聽她悲聲泣道:“阮汐汐,我的兒,娘對不起你,這一去娘不知何日再得見我兒。無論怎樣,我兒在婆家都要乖順聽話,不要像在家裏一般任耍脾氣,就算再吃苦受累,我兒都要保重身體……”再下去,已是泣不成聲。
聽明白了,原來這身體主人叫阮汐汐,錢敏點點頭,怪不得,怪不得,阮汐汐,軟兮兮也。
想不到悲痛之下這婦人的手勁也不比兩健婦差,捏得她昨日被綁過的手腕上更疼了。錢敏,噢,不,是阮汐汐費力地把那雙手自她手上掰掉,畢竟她自昨日起到現在都沒吃過東西,哪能比得這吃得肚肥腸飽的婦人,嘴裏嘟嚷道:“走開。”
那婦人聞言更是步履踉跄地向後退開去。轎口一陣風拂來吹起了蓋頭一角,錢敏還是瞧見那婦人額前過早花白的發絲絲絲刺入眼簾,這個就是她身體的娘,只是一夜間似比昨日老了許多。悲痛欲絕的婦人搖搖欲墜,若不是有人扶得一把差點就摔倒在地。
不由自主的捏緊自已剛被握的手指,一滴水珠落在上面,錢敏用手一抹,溫熱的,原來不覺間自己雙眼已經被淚水模糊。這不是她的淚,只是原身體主人對她母親的最後一絲留戀而已,阮汐汐暗自苦笑。
轎子晃悠着,晃得阮汐汐兩眼昏花。正在阮汐汐耐不住想嘔吐的時候,轎子終于停下了。
照樣沒有鞭炮聲,依然是兩健婦健壯的譬膀搭在她胳膊上,雖然她的視線只有方寸之地,她還是知道她們跨過的是一個剛好容三個人過身的高高門檻的門。這是道什麽樣的門,怎麽這麽窄,不是說江家很有錢麽?門咋就開得這麽小氣。
還是沒有各種繁文缛節,阮汐汐心裏既是慶幸又是疑惑。三兩下就被人帶到了新房,後又被帶到床前一屁股坐下,才覺松了口氣。
還沒坐穩當,只聽一個清脆地聲音道:“兩位辛苦了,我家老爺還沒回府,兩位不如先在偏房裏用點飯菜再來候着吧。”
老,老爺?聽到這個名詞阮汐汐一下子把眼睛在蓋頭下瞪得滾圓,這老爺到底有多老?黑須中年人還是白頭發白胡子的老爺爺。
想到這裏,阮汐汐坐不住了,她必須要逃。從這身體主人寧死不屈的精神來看,這老爺定比她爹還老。她忽然又想通了一件事,她記得古時女人若被娶為妾室穿的喜服都是粉色的,對號入座,她此刻扮演地正是一個白發老翁娶第十二房姨太太的角色。
這角色太差勁,她不想演了。阮汐汐一怒之下一把扯下紅蓋頭,才發現房裏早沒了人。人呢?這才記起剛有人說兩健婦辛苦了,讓她們去吃飯了。卻丢下她這個正主在這裏幹瞪眼。
一想到飯菜,肚子就“咕嚕咕嚕”叫得歡起來。自昨日發現自己穿越到這倒黴的鬼地方來就一直沒見過飯菜的影。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都餓得慌,何況都不知被人餓了幾頓了去。這身體主人狠心的爹娘存心把她餓得前胸貼後背無力跑路,果然不是好東西。
不管是逃還是躲,當務之急要弄些吃的飽肚子才有力氣跑路。
她四下一環顧,到處都喜氣洋洋的紅紅一片,紅紅的床幔紅紅的錦被,桌上兩根又粗又長紅紅的蠟燭燃出紅紅的亮光。紅紅的亮光照映着桌上還算可口的糕點,這糕點就是她鎖定的目标。
不管這時候吃糕點合不合規矩,反正和那老家夥她也沒準備有什麽下文。阮汐汐如餓狼撲食,幾下狼吞虎咽桌上幾盤糕點全下肚腹,意猶未盡的端起桌上的一杯水就喝,“噗--”奶奶的,是酒。
用袖子一把抹淨嘴角的酒漬,連“呸呸”了兩口,嘴裏的不适才淡了些許去。
肚已飽,精神也為之一振。現下雖為光天化日這下,這府裏的人有些古怪,也不怕她這新人餓,竟不着人看顧,若是這四周沒人,正是一個落跑的好機會。就算有人,她這不打眼的新人,定也無人注意得到。想不到在江府比在那對自私的爹娘那裏落跑簡單得多。
阮汐汐心裏一陣竊喜。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若等到那老家夥回來了就跑不了了。她把頭上整齊的發髻扯亂,又拉起裙角把嘴上的紅紅的唇紅擦掉。整頓了下臉上的神色,就大搖大擺地向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