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明天去民政局把婚離了
不重,但從吃面開始,她就一直處于被壓制的下風,忍不住也要以牙還牙。拳頭松開,大拇指趁機在他手心勾了一下。
報複成功,陶然已然忘了和他手牽手的尴尬和不自在,心底甚至為自己扳回一城吹了一個勝利的口哨。
勝利的口哨剛吹完,手突地被人橫斷握住,包裹的狀态也變成手心貼着他的手心。
心跳漏了一拍。
只是這樣牽着,陶然才發現顧淮雲的手心也是潮濕的。
離着還有兩三米的距離,顧淮雲站定了,恭恭敬敬地先喚一聲,“奶奶。”
這是正式見面的時刻,陶然暫且抛下手心裏的戰争,抿嘴淺淺地笑。
陶然想象過很多種和他的家人見面時的情景。
最好的就是能得到他家人的認可和接納,初次見面的場面其樂融融。不然憑着富貴家人的高品質素養,就算不喜歡,也會虛與委蛇,做足高門大戶的臉面,假扮歡迎她。最差的就是沒給她一個好臉色,冷冷清清地看着她進門。
但現下這個場景是她做夢也猜不到的結果。
除了那個看似小孩的女孩子,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她,眼神裏赤裸的震驚和難以置信,連掩飾都沒有。如果說一個兩個是這種表情也就算了,而是所有人。
陶然不知道自己還要不要再笑下去,手腳虛浮無力起來,第一個念頭就是想逃,逃離這些人怪異的眼神。
渾身的知覺正在一點一點剝離的時候,手又一次被人重重掐了一把。
陶然渾渾噩噩地看向顧淮雲,而男人早已偏頭看着她,眼裏有極淡的笑意,眼尾卻勾勒出溫柔的弧度。男人再一次握緊她的手,手心和她的嚴絲合縫緊貼着。
“奶奶,爸爸。”顧淮雲對幾人的反應似乎并不訝異,提高一點音量叫了一聲。
先有反應的是謝蘭,面色鐵青,站起來,目不斜視地走進了卧室。門關上,發出“砰”的一聲響,終是打破了沉默。
“哎喲。”顧溫蔓笑不是笑,表情複雜,說不出一句話,只是不停地“哎喲”地叫着。
“你哎喲什麽?心髒病犯了?”宋黛如語氣也是憋悶。
“媽,你看看,你自己看看,”顧溫蔓指着陶然,“這叫什麽事?”
“什麽什麽事,我自己有眼睛不會看嗎?”宋黛如極力維持着自己的優雅,只是顫抖的聲音出賣了她激動的情緒,“這是顧家的事,不用你指手畫腳。”
“顧家?我不是顧家人?”顧溫蔓拔高了嗓音。
“夠了!”一直一言不發的顧城峻陡然爆出一聲喝來,陶然被吓一跳,手條件反射地往回抽,卻被顧淮雲抓得更緊。
陶然茫然無措地看向顧淮雲,後者松開手,輕輕擁住她的肩頭,指頭安撫地拍了拍,絲毫不避諱道,“別怕,我在。”
顧溫蔓嗤笑一聲,“淮雲吶,看你這話說的,什麽叫別怕,好像我們要吃了她一樣。”
顧淮雲的眼神從陶然臉上轉過來的時候就變了樣,漆黑的眼眸裏沒有一絲溫度,凜冽的寒光像刀片一樣鋒利。
顧溫蔓明明是長輩,但僅僅一個眼神探過來,她的嘴就閉上了。
“走,我先帶你回房間。”
顧淮雲哄誘的聲線有多溫柔,有些懵住了的陶然察覺不到,但客廳區裏坐着的幾個人都用詫異的眼神面面相觑。
說完,顧淮雲連聲招呼都沒打,兀自牽着陶然的手,順着旋轉樓梯回到他的房間。
燈亮了,厚重的木門阖上,陶然才松了一口氣。松完氣,陶然頹廢地苦笑一聲,“我剛才表現是不是很差?”
“沒有,你表現很好。”
顧淮雲的眼裏漾着一抹明顯的愧色,陶然心有不忍,“幹嘛?別這樣,我很好,沒事。”
“嗯。”顧淮雲沒開口,只有一個單音節從他的喉嚨裏滾落出來。
陶然繼續安慰,“真的,我只是看在他們是你的長輩份上,給足了他們面子了,要不要就不關我的事了。不要拉倒,反正我也不欠他們。”
也許是她看太多的宮鬥劇,一直以來,富豪家庭給她的印象就是沒有真情,只有利益。所以她潛意識裏也把他的家庭關系往這方面靠攏,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但顧淮雲對她的話并沒有什麽表示,陶然想她是不是僭越了。
“陶然。”
“嗯?”陶然沒出息地慌了一下,“什麽?”
“對不起,是我沒有事先安排好。”
陶然低下頭,心底仿佛有一塊地方在發酸發脹。她不怕顧淮雲貶她、損她,就怕他跟她來軟的。因為她毫無招架之力。
“怎麽了?”
見她沉默,顧淮雲沒把握地拽了一下她的手,陶然這才發現他們的手還牽在一起。
剛剛在樓下,她知道顧淮雲牽她的手,更多的是做戲的成分在。但現在只有他們兩人,和他手心觸摸的感覺像被無限放大,變得無比清晰起來。
他的手掌寬大,輕而易舉地就将她的手包裹住。手掌紋理粗粝,溫熱的,有些濡濕,緊緊地扣住她的手。
當注意力全都到在他手裏的手時,手就像握了一塊燒得通紅的木炭,從指尖開始,灼燒着她所有的感官神經。
但現在要放開顯得很刻意,不放,她整條胳膊都要失去知覺了。
“我還得下去一趟,這裏所有的東西你都可以動,這邊是洗浴間,那邊是書房,有電腦,還有書,要覺得累先去睡,別等我。”
陶然沒有多少思考能力,只是應付地“嗯”了一聲,随後男人松開手,轉身的時候還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那架勢像是要出去跟人紮紮實實地幹一架。
陶然還在感知着手心裏殘留的餘溫,人走到房門邊才回過神來,“你好好說,他們畢竟都是長輩。”
剛剛他看顧溫蔓的眼神,她也看到了,要不是氣氛太嚴肅,她都想給他那個霸氣又無賴的眼神殺舉起大拇指,點個贊。
現在場面弄僵,她都怕他這一通殺下去,一個不小心,得得罪人。
“放心,我有分寸。”
房門開啓又關上,留她一個人在這個陌生的房間裏,陶然環顧着這個屬于顧淮雲的私密空間。
而在陶然看不到的地方,顧淮雲從房間裏退出來後,沒有立即下樓,而是站立着,擡起了他的右手,手心裏還有觸覺,軟綿綿的,像一塊棉花糖,一碰就化掉了他的心。
将手舉到唇邊,他在自己的手心裏留下一枚吻。
再回到一樓客廳區,除了少了一個廖語晴,其他人都在。但廖言文居然也在,顧淮雲邊走邊解開西裝衣扣,到沙發邊緣坐下時,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頭。
“證我和她領了,人我也帶回來給你們看了,陶然還小,很多事都不是很懂,有什麽事還請你們多多包涵。就過年這幾天在家,過完年我立馬将人帶走。”
“明天去民政局把婚離了。”
父子倆的視線在空中交彙,一道是冷若冰霜,一道則是怒火沖天。
顧淮雲的黑眸沉下來,沒有特意的僞裝,讓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裏的冰冷和漠然。
“憑什麽?”顧淮雲的嘴角揚起明知故問的嘲諷。
顧城峻偏生說不出口理由,氣得怒氣沖漲整個眼眶,棱眼盡出,大口大口的粗氣不斷地噴出來,臉上的肌肉都在發抖,咬着牙關說道,“我只說一遍,明天去民政局把婚離了,以後不準你再和她來往。”
“淮雲吶……”宋黛如到現在也還沒理出一個頭緒來,臉上還保留着驚恐萬狀的神态,“要不你聽你爸的吧。”
顧淮雲依舊似笑非笑地盯着顧城峻看,突然厭煩地挑了挑眉,捅破了那層醜陋的窗戶紙,“陶然是陶然,我媽是我媽,我還分得清,難道爸爸你分不清?”
“你!”顧城峻眼前一黑,還沒完全立起的身形又猛然跌坐回沙發上,右手緊緊捂着胸口,失去了和顧淮雲對峙的能力。
“城峻,你氣什麽?小心老毛病又犯了。”宋黛如着急道,又回頭勸顧淮雲,“你先別氣你爸了好不好?你爸這兩年身體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顧溫蔓一旁觀好戲,不陰不陽地來一句,“就是,哥,你氣什麽呢?這樣我看也挺好,你心裏不還放不下那個女人麽?這看着也能睹物思人……”
“啪!”
水晶玻璃杯在地面上狠狠砸開,崩裂得粉碎,透明的液體攤在地面上,無聲無息地浸開。
顧淮雲砸完,語氣倒是平和,“姑姑要是很閑,我有的是辦法讓姑姑忙起來。”
顧溫蔓顯然始料不及,一雙瞪大了的眼睛糅合着難以置信的驚恐和憤怒,偏生又發作不得。現在的顧淮雲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他有這個能力讓她不能安生。
幹瞪着,顧溫蔓無能為力卻又不甘,一把怒火燒得她臉色如豬肝一般,手指指着顧淮雲,“你、你……好,好……”
說完,從沙發上憤然起身,路過始終保持沉默的廖言文時,推了一把,“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