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怎麽了?”
林秋身體一僵,不經意的碰到了周吳。
周吳生怕是又出了什麽差錯,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話還帶着點被驚住的顫音。
“沒什麽。”
他沒有過多的回應,怕引起其他人的恐慌。
只是在那個輕柔的觸碰過後,對方好像就消失不見,接下來的一段路他們走的比想象中還要順暢。
只是幾個人在黑暗的通道中爬了太久,無論是身體和精神都受到了極大的消耗,疲憊和積壓的焦慮漸漸顯露出來。
最先受不了的是周吳,他喘着粗氣,心裏郁悶的像憋着一團火,高大的身體縮成一團,連膝蓋也早就磨破了皮。
身邊各種壓抑的呼吸聲難以維持在同一個節奏,秦奮和趙與也只是憑着求生的本能在強撐,偶爾幾人還要顧着重傷的兩人,時不時的停一下緩解在黑暗中的恐懼和壓抑。
這一次大家再次默契的停了下來,周吳手腳輕顫,一方面是累的,但更多的是心裏的一種煩躁感。
這種看不到盡頭的黑暗已經不能稱之為出路,他只覺得沉甸甸的讓他喘不過氣。
“我受不了了。”
他迫切的想舒展自己的身體,想也沒想的就弓起了背,只是等他撐直膝蓋的時候,卻意料之外的發現他的後背并沒有碰到堅硬的石塊,他試着又站直了兩分,直到他完全站直身體,才發現幾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到了另一條路。
“我們可以站起來了。”
周吳驚喜的聲音驅散了幾人心裏的一團郁氣。
實在是在黑暗中,誰也看不清周圍的環境,便一直謹慎的保持着爬伏在地上的姿勢,即使渾身酸痛也不敢輕舉妄動。
林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舒展着渾身緊繃的肌肉,手卻不小心擦過了一塊微涼柔軟的肌膚。
他心中一凜,剛剛聽周吳說話的聲音,他是在自己的正前方,而陳浩傑幾人應該還坐在地上沒有站起來,那麽他剛剛觸到的那塊肌膚是誰的。
“這下好了,我的大長腿終于有了用武之地。”
能夠站起來行走讓周吳沉重的心輕快了不少。
秦奮和趙與暫時沒有獨立行動的能力,周吳熟練的找到秦奮背起了她,而陳浩傑自發的擔起了攙扶趙與的任務。
“林秋?”
尚還在思慮中的林秋回過神,準确的在黑暗中看向了趙與的方向。
“怎麽?”
“沒什麽。”
趙與低下頭,半邊身體都靠在陳浩傑的身上,另一只手緊緊的攥着下半身的衣服。
在寂靜的黑暗中,幾人繼續默不作聲的往前走。
林秋走在最後,漸漸的覺得身上有些冷。
他并沒有多想,只當是赤着身子有些受不了地底的潮濕。
可忽然他就覺得不對勁起來,這種冰冷的感覺,分明是那麽的熟悉。
他垂下眼,保持着步伐的穩重,手裏的菜刀不經意的一轉,就感覺碰到了什麽東西。
雖然那些東西已經沒有軀殼,但依舊是處于能被攻擊的實體。
想到這點,他快步上前摸索着搭上了前面人的肩,入手是正常人的體溫,這讓他心裏微松。
看來那些東西只是在周圍游走,卻沒有做什麽。
“你怎麽了。”
周吳覺得林秋怪怪的,可他又什麽都看不見,心裏便愈加的忐忑。
“沒什麽,怕大家走散了。”
聽到林秋的話,周吳輕舒一口氣,可是這并沒有打散他心裏的不安,因為沉下心後,他發現他們這一路走得太順了。
除了前面趙與發生的那個意外,他們後面就再也沒碰上什麽東西。
誰也不會認為是那場大火将影子都燒死,可就是因為這樣,那種摸不到的危險感才越發的強烈。
“小心一點。”
就如周吳想的那樣,林秋搭着他的肩輕聲在他的耳邊說了句話。
周吳心裏一緊,在林秋拍了拍他後,立馬了然的找到了陳浩傑,幾人開始靠在一起。
果然沒多久,他們的路被堵住了。
在一片黑暗中,陰冷刺骨的氣息将他們包圍,幾人被迫停下來,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嘻嘻……”
分辨不出男女的聲音就響在耳畔,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心裏的不安和恐懼被無限放大。
“嘶……”
陳浩傑倒吸了一口涼氣,抓着刀的手顫抖着松開,滴滴答答的血跡除了自己誰也看不見。
“額……”
趙與發出一聲痛苦的口申吟,随着他這道聲音響起,就像是開啓了一個開關。
聚在一起的幾人被強行隔開,趙與倒在地上被拖行,他因燒傷的皮肉被地上尖銳的石子劃開,濃郁的血腥味激發了那些東西的戾氣。
“救命……”
秦奮發出一聲呼救聲,只是現在大家分身乏術,誰也看不清誰。
林秋站在原地,每每有什麽東西要靠近他都會被阻擋,他心裏清楚,這是讓他做一個選擇。
“林……秋……”
周吳跪在地上,他雙手在自己的脖子處掙紮,只是這點微弱的力道無法撼動一分,他被迫往後仰着頭,一張蒼白的臉憋的漲紅。
“我……我不想死……”
趙與強忍着皮肉翻出的劇痛,他雙手死死的扣在地上,哪怕指甲被掀翻鮮血淋漓,他也拼盡全力的不敢松手。
所有人痛苦的聲音都傳進了林秋的耳裏,他呆立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指尖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在黑暗中,誰也沒能看清他那張冷漠殘酷的臉漸漸變得麻木。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選擇題不是嗎,他是要救那些所謂的同伴,還是自己一個人暢通無阻的走出去。
生命對于林秋并沒有太大的誘惑力,只是這個選擇卻激起了他心裏的陰暗面。
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他的手裏。
“林秋……快……”
快什麽?
他聽到秦奮的聲音,那個姑娘應該痛極了吧。
“快……快走。”
林秋瞳孔微震,這個時候了,還有人希望他能活下去嗎。
雜亂的記憶鋪天蓋地的向他湧來,林秋緊緊的攥着自己的手抑制住指尖的顫抖。
心裏的戾氣好像要爆發出來。
一聲極輕的嘆息在耳畔響起,微涼的氣息與自己緊密的靠在一起。
林秋突然平靜下來,他松開了緊握的拳。
在生死邊緣掙紮的幾人頭腦已經眩暈,耳邊嗡嗡嗡的聲音讓他們在清醒和昏沉中來回徘徊,眼前是始終都無法習慣的漆黑,痛苦折磨着他們岌岌可危的精神線。
可即使是這樣,當那聲“咔嚓”聲響起時,他們還是竭力睜開了雙眼。
打火機的火光映出了林秋俊美冷漠的臉,他緩緩的轉頭,看向了面部暗紫帶着震驚的周吳。
其實在他站起來舒展身體時,他的手裏就悄無聲息的被塞了一把打火機。
他現在才真的明白在游戲開始時,戚莊為什麽這麽突兀的出現,又為什麽手裏會拿着一把和陰暗古堡如此格格不入的打火機。
最開始給他留下可愛印象的男人,從一開始就給了他們提示啊。
林秋邁開步子,赤着精壯的上半身,常年不見光的肌膚異常的白皙,在昏暗的通道內有一絲朦胧的性感。
手裏的打火機變成最有效的武器,在火光亮起的那刻,光明衍生的産物就融于黑暗中。
“你為什麽……”
陳浩傑用衣擺包裹住血流不止的手掌,驚疑不定的看着林秋。
“前面的路應該不長了,快點出去。”
林秋扶起地上的秦奮将她抱了起來,周吳和陳浩傑攙扶起已經奄奄一息的趙與。
誰都沒有對林秋的話産生懷疑,幾人沒有時間休息,立馬加快腳步的小跑出去。
秦奮手裏拿着打火機,小心的護着那點火光不被風吹滅,可或許是真的快到了出口,他們能感覺到身後的東西在追趕他們。
只是總是保持着恰當的距離,不遠也不近,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阻攔。
随着氣流和風聲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幾人心中一喜,這就表明他們快到出口了。
林秋将秦奮放下來由周吳照看,他拿過打火機放慢了腳步。
“別走了,在這裏。”
他出聲攔住還想要往前走的幾人,擡頭看着上方。
早在一路過來的時候,他就發現頭頂原本堅硬的石塊變成了有些潮濕的泥土。
“周吳。”
這裏傷的最輕的就是周吳,他讓周吳雙手搭在大腿上呈一個托舉的姿勢,一腳就踏了上去,同時雙手高舉推開了頭上松軟的泥土。
“秦奮,你先上去。”
林秋下來,果斷的下了決定。
秦奮微愣,下意識的看了眼剩下的幾人,随後就默不作聲的咬着下唇,坐上了林秋的肩膀。
只是這泥土雖然松軟卻很厚,即使秦奮是個瘦小的姑娘也沒辦法在林秋破開的縫隙中鑽出去,她只好徒手挖掘那些泥土,不顧腳腕斷裂的劇痛,奮力往上掙紮。
“不要浪費時間,下一個,趙與。”
在秦奮只剩下一雙腿的時候,林秋把目光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趙與。
趙與整個人都有些精神渙散,看着已經是不大好了,沒有辦法,幾人只好合力将趙與向上托舉,憑着最後的意識,趙與踩上了幾人的肩。
接下來是陳浩傑,他只需要有人借力就可以爬上去,只是關鍵是最後留下來的周吳和林秋。
周吳看着精神頹靡了不少,顯然是一番折騰耗盡了他的精力,兩個人一時都沉默着沒有說話,直到的上方的陳浩傑消失不見。
“林秋,你先上去吧。”
周吳突然開口,面帶堅毅的看着林秋,好像是下了無比艱難的決定。
林秋突然就笑了。
“別廢話,快走。”
他粗魯的揪住周吳的領子,推搡着讓他踩上自己的大腿。
“可是……”
周吳還有些猶豫,他覺得他不應該将帶了傷的林秋留在最後。
“沒有可是。”
林秋果斷的目光讓周吳沒有反駁的餘地,他瞥了眼林秋另一條微微顫抖的腿,突然就想起來,帶着傷還失血過多的林秋用自己的身體送走了他們所有人。
“林秋。”
周吳攀上出口,不忍心的回頭看了林秋一眼。
也就是這一眼,他看到了林秋赤着的上身憑空多出了幾道傷痕,借着打火機的微光,他看到了林秋頸側一把小巧又銳利的刀片。
“你再不走,我就要死了。”
林秋一張口,鮮血就大量的湧了出來,他的脖頸慢慢被割出了一道豁口,卻像是被什麽阻攔了一般,那道傷口割的深卻很慢。
周吳一驚,連忙手腳并用的爬了上去。
林秋一個轉身,手裏的打火機掠過身後,熊熊大火像煙花一樣一閃即逝。
他摸着頸側的傷口,感受着指腹下湧出的鮮血和翻出的血肉。
随後他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跡,合上了打火機。
……
“林秋呢,林秋呢。”
秦奮帶着哭腔質問周吳,幾人癱坐在地上,周圍是朦胧又虛無的黑霧,面前沒有墓碑的墳冢帶着孤寂與死亡的灰色氣息。
窄小的洞口随着周吳的攀爬,松散的泥土瞬間坍塌将最後的小口都掩蓋住。
陳浩傑将被埋住小腿的周吳拖了出來,秦奮哭着爬過去,奮力挖掘着厚厚的泥土。
周吳沒有說話,垂着眼跪下,和秦奮重複着單調的動作。
只是泥土就像被沖散的沙石,堆砌的越來越多。
秦奮終于從埋頭哽咽變成嚎啕大哭,她腳腕斷的時候沒哭,被趙與抓住斷骨的時候沒哭,可現在卻難過的讓人心痛。
“游戲……應該結束了吧。”
趙與無神的喃喃出聲,周吳和秦奮猛地停下了動作,目光兇狠的看着他。
“你們看!”
陳浩傑一聲驚呼驚醒了幾人,只見在墳墓坍塌的正中央,一只蒼白的手臂伸了出來。
幾人連忙過去,開始不要命的挖土。
伸出的手臂動了動,撐在了泥土上,接着另一只手伸了出來。
幾人屏住呼吸,看着兩只手臂用力的撐在泥土上,随着手臂慢慢伸直,林秋從墳墓裏鑽了出來。
“游戲結束了。”
林秋将下半身拖了出來,露出燒焦的褲子和血肉模糊的雙腿,鮮血混着泥土糊滿了他的臉和上身,脖頸的傷口還在血流不止,但那張蒼白的臉卻露出了一個笑容,明亮耀眼,一如最初,游刃有餘又無懼無畏。
“轟”的一聲,不遠處的古堡在大火中燃燒。
華麗精致的古堡在大火中變得扭曲詭異,就像藏着無數個無所遁形的影子。
林秋看着大門前那個若隐若現的身影,想起了他将打火機丢出去時對方說出的話。
恭喜你。
恭喜他什麽呢,恭喜他活了下來嗎。
捉迷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