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刺鼻的消毒水味,讓林秋厭惡的擰緊了眉,他晃了晃頭,緩緩睜開了雙眼。
林秋看着周圍白茫茫的一切,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棉被,還有自己身上藍白條紋的病號服。
他在醫院。
意識到這個事實,他雙手撐着病床想要起身,一動才發現自己正打着點滴,此時滴管正因為他的動作有些回血,他又無力的躺了回去,雙眼透着茫然。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哦,好像是他夢見了那個女人,差點做下了錯事。
窗外明媚的陽光順着窗戶縫爬了進來,他偏頭看過去,過于耀眼的陽光讓他有些不适的眯起了眼。
窗臺上有一個巴掌大小的花盆,上面正種着一根狗尾巴草。
那是他的植物,顯然這病房內的氛圍太容易讓人頹靡不振,連那根狗尾巴草也看着枯萎不少。
他呆呆的看着,微眯的雙眼并沒有在适應中變得習慣,反而覺得陽光越來越刺眼,讓他被迫将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那麽,在那個古堡中發生的一切也是假的嗎。
他的身體幹淨又完整,并沒有黏膩的鮮血和刺痛的傷口,這讓他一時有些恍惚,分不出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四號床的病人醒了。”
外面傳來了護士的聲音,井然有序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他輕輕眨了眨眼,看見一個穿着風衣的男人越過他的病床給狗尾巴草澆了水。
“喂……”
話還沒說出口,喉嚨的艱澀感就讓他失了聲。
眯成縫的眼睛終于疲憊的合上,意識也在浮浮沉沉中變得朦胧不清。
他想告訴那個男人,他的狗尾巴草和別的草不一樣,可嬌貴了,澆多了水會生病的。
思緒在最後一刻飄散,他沉入了熟悉的黑暗。
“叮咚!歡迎開啓新的游戲。”
在一陣眩暈中,林秋失去了身體的掌控力,睜開眼一看才發現自己正躺在寬闊的平地上。
他緩了緩凝神坐了起來。
昏暗的光線是普通的夜色,帶着朦胧的詩意和美感。
頭頂一輪過于圓潤的月亮高高懸挂,像一只眼睛在窺探着渺小的世界。
林秋換了個姿勢,雙手撐在身後,雙腿岔開,微微擡頭看着前面一棟普通的建築,正前方還有個臺子,正中央是一根沒有國旗的升旗杆。
面前的場景讓林秋的腦子有一瞬間的混亂,他覺得他或許真的應該多去醫院看看,要不然也不會總是分不清什麽是現實和虛幻。
“林秋。”
一道聲音在身後響起,輕快又明朗。
他微微側頭,就看到黑夜中那頭熟悉的白毛在空中飛舞。
秦奮連蹦帶跳的跑到林秋面前,青澀的臉上帶着興奮的笑容。
“還好看見了你,要不然我還以為只有我一個人。”
這有些熟悉的話喚回了林秋在第一個游戲裏的記憶。
他迷蒙的雙眼漸漸變得幽深清明。
“你還好嗎,醒來的時候有沒有覺得驚訝和害怕。”
“嗯?不會啊,上個游戲我玩的還挺開心的。”
不,他問的不是這個問題。
他想問的是當秦奮醒來回到現實世界時,有沒有一種格格不入的驚訝和恐慌。
只是看着秦奮神采奕奕的臉,喉嚨裏的話還是沒說出來。
“太好了,終于找到你們了。”
周吳在一衆人中格外顯眼,遠遠的就沖他們擺着手。
借着月色,林秋看清了他身後跟着零零散散的幾個人,全都是些陌生面孔,男男女女,平均年齡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間,很年輕的一群人。
很快從操場的另一邊又走來了幾個纖長的人影,其中還有兩張熟悉的面孔,看到他們時,陳浩傑笑着點了點頭,趙與則是推了推眼鏡別開了視線。
“歡迎大家來到第一個游戲,一二三,木頭人。”
廣播聲有些突兀的響起,将人吓的一激靈。
“什麽?逗我們玩嗎?”
“拜托,不要在這種信息化時代搞這麽小兒科的東西好嗎。”
“就是,簡直莫名其妙。”
廣播裏略有些失真的聲音剛剛落下,周圍就悉悉索索的埋怨起來。
林秋神色微暗,他剛才聽得很清楚,第一個游戲,如果這是第一個游戲,那麽上個捉迷藏的游戲又算什麽。
“溫馨提示,在鈴聲響起時,請大家不要動哦。”
廣播裏的聲音冰冷輕緩,傳到了每一個角落,在最後一個尾音勾起時,莫名的人讓人有一股陰冷的戰栗感。
“不會有人想玩我們吧,能發出聲音肯定是有人說話,我們把他找出來揍他一頓,看他還敢不敢在晚上搞這些東西。”
這一屆玩家顯然要比上一屆主動的多,沒多久就有人聚齊了所有人,非要把那個藏在幕後的人抓起來。
尚還在思索中的林秋被吵鬧的聲音驚醒,一擡頭就發現自己身邊圍了不少人。
“我說你這人怎麽回事,坐這老半天了也不說話,現在我們要去抓人,你要跟我們一起。”
對方的語氣很強硬,還帶着一種理直氣壯,并沒有給林秋反駁的餘地。
“扶我一把,屁月殳麻了。”
林秋向秦奮招了招手,秦奮翻了個白眼,但還是老老實實的過去借出了自己的手臂。
他借力站了起來,當着所有人的面慢條斯理的抻抻腰,扭扭臀,在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過後,他才懶洋洋的把目光看向了正前方的人。
其中有個姑娘不小心對上了林秋的視線,立馬就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喂,你有沒有聽我說話,你知道我爸是誰嗎,居然敢忽略我。”
面前的人顯然是個有身份地位的公子哥,見林秋這種不以為然的态度,立馬兇神惡煞的搬出了自己的後臺。
這時林秋才微擡起眼皮看向正前方那個清瘦的男人。
“我又不是你爸,我怎麽知道你爸是誰。”
他輕嗤一聲,高傲的氣場渾然天成。
“你……”
對面的人顯然氣壞了,對着林秋的臉就掄起了拳頭。
可就在男人的拳離林秋不過咫尺間的距離時,鈴聲響起了。
“叮鈴鈴……”
“叮鈴鈴……”
悠長清脆的鈴聲像是被人按了擴音,清晰的傳進了每個人的耳裏。
廣播裏的話在腦子裏一閃而逝,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僵住了身體。
就連那個向林秋攻擊的男人也可笑的停住了動作,捏緊的拳頭堪堪停在了半空。
“呵……”
林秋勾唇洩出了一聲輕笑,他站的松散,但身高過人,便維持着俯視的目光看着對面咬牙切齒的男人。
只不過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這些新來的玩家雖嘴上嘟嘟囔囔,但行動力和警惕心很強。
在這不短的時間裏,竟真的就沒有一個人敢動。
開始林秋還覺得可能是初來的恐懼讓他們一時過于敏感,可在多數人裏,總會有一個出頭鳥願意打破平常的規則。
但這些人沒有,他們不安的移動着視線,用餘光看着身邊的人,悄然打量着其他人的舉動。
哪怕緊繃的額頭冒汗,也沒有一個人敢做那個不同尋常的人。
如果一個人沒有動,那代表他警惕小心,可這差不多二十多個人裏,刨除他們五個玩過游戲的人,剩餘的新人尚還游走在懷疑之中,竟也都選擇遵守憑空而出的游戲規則。
時間就在林秋雜亂的思緒中悄然流逝。
“叮鈴鈴……”
鈴聲響起,站的渾身酸麻的人在小心翼翼的觀察了一下周圍的人後,才試探着動了動四肢,見沒有什麽異常的情況出現,才放肆的大動起來。
林秋扭了扭脖子,直直的越過了面前還舉着拳頭的人。
誰也沒有計算這一停就停了多久,但粗略估計的話,肯定也停了半個小時以上,還好大多數人都是老老實實的站着,唯一維持着高難度姿勢的大概只有前傾着身體舉着拳頭的那個人。
恐怕他現在得緩一陣那只手才能正常活動。
而林秋之所以什麽都沒說就離開,是因為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
就站在操場旁邊的樹下,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昏暗的陰影中并不顯眼,但林秋能感覺到對方正直直的看着他。
而那個人也沒有走,就好像在等着他的到來。
“林秋。”
低沉又略帶沙啞的聲音還是那麽好聽,明明是極其普通的名字,在戚莊的嘴裏繞了一圈後就帶上了濃厚又缱绻的情感。
這也是林秋在第一次聽到對方叫出自己的名字時就産生興趣的一點。
明明是那麽遲鈍又神秘的男人,卻總是出現在他的身邊,用乖順又寬容的語氣與他說話。
他不自覺的加快了腳步,近距離的看到了戚莊蒼白的臉。
“你還好嗎。”
雖平淡的問出這句話,但他卻能清晰的看出戚莊無比虛弱的樣子,就像是竭盡全力後的虛脫,帶着表面強撐的平靜。
“我很好。”
戚莊勾起了一個輕快的笑容,清亮的黑眸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林秋。
“他怎麽了,是不是有病,怎麽一個人走到樹邊嘟嘟囔囔的。”
男人甩着酸麻的手走到秦奮身邊,與她一同看向林秋的背影。
“我不知道。”
秦奮聳了聳肩,随手理着有些淩亂的短發。
林秋離的有些遠,聽不清身後的人說了什麽。
一直看着他的戚莊卻目光微閃,擡手撫摸上他的臉。
“林秋,謝謝你。”
他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戚莊走向後面的黑暗直至消失不見。
難道,不是應該他對戚莊說聲謝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