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就這麽沒了,帶着求生的不甘。
幾人延着男人跑出來的走廊過去,一路也踩上了不少黏膩的血液。
誰也沒有說話,靜谧的近乎壓抑。
就連跳脫爽朗的秦奮也不敢在靠近林秋,而是走在周吳的身邊。
“這些蠟燭快要燃盡了。”
周吳不得不斜着往下,才不讓溢出來的蠟油燙着自己的手背。
他們既然打定主意要用最笨的方法去打開那些房門尋找總開關,那麽護身的火光就不能熄滅。
可是奇怪的是,在這間古堡裏,蠟燭并不常見。
“先找到蠟燭再說。”
林秋眉眼微蹙,幹脆的下了決定。
周吳小心翼翼的護着手裏的蠟燭,看着不停往下滴落的蠟油,心疼的像割了塊肉。
他們現在不能擅自打開那些未開的房間,只好去之前走過的地方尋找。
幾人回到了之前躲避過的廁所,就連林秋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之前或多或少的想到了那些血流成河的場景,只是在看到了之後,才知道自己的想象力有多空乏。
“啊!”
秦奮尖叫一聲,慌張的跌倒在地,林秋低頭一看,才發現是她踩到了一只斷臂。
而這只斷臂很有可能就是之前那個男人的。
“要……要進去嗎。”
周吳看着被吊在門口的女人,有些艱澀的咽了咽口水。
不知道裏面到底死了多少人,但現在往裏面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腳下濕漉漉的黏膩感。
“進去看看吧。”
既然來都來了,總不能扭頭就走。
周吳深吸了一口氣,顫抖着指尖抓住了女人懸空的腿,他本想伸手撥開好讓身後的秦奮與林秋先進去,只是一觸上那冰涼的肌膚他就驚懼的失了力道。
掌下細瘦的腿帶動着身子轉了兩圈,一個冰涼堅硬的觸感劃過周吳的臉側。
周吳心驚膽戰的擡頭,就見女人垂下的指尖上還染着豔紅的指甲,再往上看,就是女人青白的臉正直勾勾的看着他。
一聲輕嘆響起,林秋抱住女人的腿将她放了下來,周吳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顯然是被吓得不輕。
林秋率先走了進去,只是剛踏進一步,他就發現寸步難行。
不知道是誰的殘肢斷臂還有破碎的軀體,幾乎七零八落的占據了裏面不大的空間。
而早先死在裏面的一男一女,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血肉模糊的像一灘碎肉。
裏面的慘狀可以想象出之前到底經過了怎樣的混亂與掙紮。
“嘔……嘔……”
秦奮只看了一眼就受不了了。
周吳同情的看了秦奮一眼,雖然他自己也有些難受,但好歹之前已經做過不少的心理建設。
“在那裏。”
林秋指着洗手臺上插在銀色托盤上的蠟燭,此時白色的蠟燭上可以看見凝固的紅色血液,但現在誰也管不了這麽多。
周吳在後面用蠟燭幫林秋照明,林秋拖着極慢的步伐走了過去,白色的襪子已經在血液的踩踏中看起來慘不忍睹,他一只手撐在洗手臺上,一手伸向上面的蠟燭。
在他剛剛将銀色托盤拿在手裏時,他動作一頓,眉心緊緊的擰成了一團。
“林……林秋。”
微弱的聲音讓林秋低頭看去,只見一個已經看不清樣貌的男人正抓着他的腳踝。
林秋忍着腳上的刺痛蹲了下來。
“趙與?”
如果不是對方叫出了他的名字,他可能還沒有發現這個被屍體重重掩蓋的男人是趙與。
“林秋。”
對方的聲音裏帶着驚喜,且聽他中氣十足的聲音,很有可能對方根本就沒受什麽傷。
林秋向四處掃了一眼,眼中閃過一抹了然。
看來他能活下來,還多虧了這些慘死的人。
林秋不動聲色的退了一步,拿起蠟燭走向周吳。
趙與推開身上的屍體坐了起來,眼中明明暗暗不知道在想什麽。
“來了。”
守在外面的秦奮急切的往裏退,果然外面開始響起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林秋揉了揉額角,這地方是被當做狩獵場的基地了嗎。
他手上的蠟燭剛剛借周吳的光點燃,周吳手裏的燈芯就已經在燃燒的蠟油中搖搖欲墜。
林秋做了個手勢,讓兩人退開,并将手裏的蠟燭和周吳交換。
他回頭看了趙與一眼,卻見對方已經熟練的開始裝死了。
“喂……”
周吳有些擔心的看了眼他腿上的傷,剛剛被趙與這麽不知輕重的一抓,好不容易被血液凝固的傷口又滲出了鮮紅的血液。
林秋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邊,示意對方噤聲不要說話。
腳步聲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了下來,顯然是發現被吊起來的“戰利品”被人放了下來。
接着就是幾聲散開的腳步聲,淩亂又帶着興奮的意味。
因為這代表着裏面又出現了新的獵物。
林秋抓着手裏即将燃盡的蠟燭,溢出來的蠟油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凝固成白色的膠狀物。
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痛一般,依舊握的沉穩。
直到有東西靠近了門邊,他猛的将手裏的蠟燭揮了過去。
“快跑!”
他大喝出聲,周吳咬着牙拉住了秦奮,在這種緊要關頭,沒有猶豫的時間。
他們要麽留下來拖林秋的後腿,要麽就做個果斷的選擇立即離開。
“呲”的一聲證明林秋手裏的蠟燭有效果,趁着最後的一點火光,他想将手裏的蠟燭丢過去就趁機逃開,可就在他剛邁出一步時,身後有個人像風一樣沖了出去。
林秋被撞的身子一斜,手裏的蠟燭掉進了像溪流一樣的紅色血液裏,而他的腿被這麽一絆,痛的單膝跪了下去。
陰冷的氣息頃刻間就将他包圍,林秋一手扶着門框,另一條傷口裂開的腿怎麽也沒辦法站起來。
……
“怎麽樣,林秋跟上來了嗎。”
兩人邊跑邊不停的回頭,還要顧着手裏的蠟燭不要被帶起來的風吹滅。
直到走到一個相對安全的拐角處,氣喘籲籲的兩人才停了下來。
只是後面毫無動靜,只有兩人克制的粗喘聲。
“我看看,你別動。”
周吳皺着眉讓秦奮躲在了裏側,他拿着蠟燭剛探出一個頭,就照亮了一張血淋淋的臉。
“啊……”
秦奮即将發出的驚呼聲被周吳反手捂住了。
周吳心裏也是一顫,看着面前這個叫趙與的男人眼睛發亮的看着自己,不知道為什麽卻覺得通體生寒。
“這東西對那些怪物有用對不對。”
趙與說着就不自覺的伸出了手。
周吳後退一步,和秦奮避到了牆角。
“林秋呢。”
不可能這個男人出來了,林秋還沒有跟過來。
“啊……他啊……為了給我們争取逃跑的時間,他将那些怪物引開了,放心好了,他本事大着呢,說不定等下就過來找我們了。”
趙與語氣平淡的擦着臉上的血跡,重新戴上的眼鏡遮住了他那雙帶着異樣灼熱的雙眸。
周吳根本就不相信面前這個男人,能在一片大屠殺中完好的活下來,可見是個有心機的。
“我要回去找他,你呢。”
他回頭目光堅定的看着秦奮。
這一路都是林秋在帶着他,還不惜将手裏保命的東西交到他手上,他不是那種沒有良心的人,自己跑了出來卻棄林秋不顧。
“那我也要去。”
秦奮并沒有反駁周吳的決定。
趙與目光一閃,伸手扶了扶眼鏡,狀似不經意的說:“我跑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往另一個方向離開了,就算你們現在回去也找不到他,很有可能還會喪命,誰也不知道那些東西是不是還守在那裏。”
“我們憑什麽相信你。”
秦奮對趙與沒有什麽好感,小女孩心性率真,便直白的表現出了對趙與的排斥。
“你們不相信我,難道還不相信林秋嗎,我都跑了出來,他怎麽可能還會留在那裏。”
不得不說,趙與的話還是讓周吳和秦奮兩人産生了動搖。
畢竟是林秋舍身取義讓他們先離開,萬一他們又跑了回去遇到什麽危險,那不就辜負了林秋的苦心嗎。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周吳與秦奮始終相信,林秋不可能會輕易的死在這裏。
見兩人不再堅定的往回趕,趙與眼裏閃過了一點暗光。
……
疼,只覺得渾身都疼的不像話。
林秋睜開眼,依舊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手臂上和腳踝上的傷口依舊帶着持續性的疼痛,還有身體上的疲憊也牽連着岌岌可危的神經線。
他伸手敲了敲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卻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綿軟的床上。
身體自發的在警惕中變得僵硬,只是還不等他有什麽舉措,就看到了門口那個高大的身影。
“戚莊?”
“嗯。”
聽到對方回應了他,林秋才輕舒出一口氣。
照現在這個情況來看,應該是戚莊救了他。
“來。”
他身體放松的坐靠在床上,伸手拍了拍另一邊的位置。
戚莊身子一頓,還是步伐穩健的走了過去。
只不過戚莊沒有坐下,而是一只手撐在林秋的身側,俯身看着他。
“疼嗎。”
聽到對方的低語,林秋輕輕一笑,指尖從對方光滑的下颌劃過。
“謝謝你救了我。”
“還好,你沒死。”
林秋目光微閃,捏住了對方的下巴。
“你為什麽總是讓我不要死。”又為什麽單單只救他一個人。
“活下來總會找到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