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浮夢一場
“顧硯,這是于清姐讓我帶給你的。”鄧傑沒等來回答,便将剛剛抱在懷裏的大包塞給他,秦非雨拉開一看,全都是些雜志,有關于盛世娛樂的,還有關于模特的一些專業類書籍,秦非雨翻開一本看了看,這于清對顧硯的事确實很用心,否則誰沒事幹的整理那麽多資料給他啊?于清大概也是希望他會順利的入選盛世娛樂吧。
“替我謝謝她。”秦非雨揚了揚手裏的書,淡淡的說。
鄧傑仍舊癱在沙發上,看了他一眼,“顧硯,其實我覺得做莫安塵的禦用模特也挺好,至少這樣有保障嘛,你去盛世應聘都還不知道能不能選上呢?他們家的要求真的很嚴,葉子楓你知道吧?別看他現在雖然是國際名模,他以前去盛世的時候應聘了三次才被選上呢。”
葉子楓。
秦非雨咀嚼了一遍這個名字,那孩子現在也應該長成一個男人了吧,記得葉子楓最初來盛世應聘模特的時候才十六歲,一夜之間從富家少爺淪落成了平民,這讓十六歲的葉子楓很是郁卒,那時,秦非雨第一眼并不看好這個少年,因為他眉宇間的戾氣太重,不适合将那些賦于了設計師靈魂的時裝穿在身上,所以秦非雨當即便否決了将他收入旗下的決定。
後來葉子楓竟在地下停車場裏攔住了他。
秦非雨灌了一口飲料,想起那個少年當時那個志在必得的神情,以及那熠熠生輝的眼神,葉子楓說:“如果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會讓全世界的人都記住盛世娛樂這個名字。”
然後他給了葉子楓這個機會。
但是他并沒有等來葉子楓創造輝煌的那一刻,因為他在不久後墜樓死了。
而陸卿和莫緩則是在他死了之後被秦風招進公司的,這兩個人加上葉子楓俨然已成了盛世娛樂在時尚界的金字招牌,幾乎所有大牌時裝周都有他們的身影,這讓秦非雨很安慰,證明秦風那小子也終于成熟了。
“我明白你的顧慮,但是我覺得我應該去試試。”秦非雨淡淡的說,眼睛不知道看向了哪裏。
鄧傑看着他堅毅的側臉,覺得顧硯真的變了許多,雖然他不知道這種改變的契機是什麽,但是不可否認的,顧硯正在變強,變得更加沉穩和成熟。
其實早在兩年前,顧硯去應聘聚星之前,鄧傑和于清便勸過他讓他去盛世娛樂,但是當時盛世娛樂已經有了陸卿三個巨頭,将底下那一衆模特的光輝全部遮擋了去,顧硯當時很沒有把握,甚至可以說是害怕去面對這場極有可能會失敗的嘗試,所以才退而求其次的去了聚星。
“對了,于清姐讓我跟你說,莫安塵很看好你,說禦用模特的位置随時給你留着。”鄧傑爬起來,瞪着一雙大眼睛望着他,“其實莫安塵很挑人的,那苛刻的程度跟盛世沒多大區別,所以他能看上你說明你的實力又提高了一個等級,這是值得高興的事。”
秦非雨笑了笑,莫安塵的挑剔他曾經也略有耳聞,所說莫安塵連第一名模的陸卿都拒絕過。
兩人聊了一陣才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他們連午飯都還沒有吃!
秦非雨是去掃墓忘記了,而鄧傑從十一點就一直呆在顧硯家門口,後來又睡着了,所以根本沒想起吃飯這件事,好在冰箱裏有食材,這次秦非雨沒再剝削小鄧子,卷了袖子親自下廚做了兩個菜,直把鄧傑看得目瞪口呆,三魂丢了七魄。
“怎麽?我不可以會做飯嗎?”秦非雨将碗筷擺上桌,有些好笑的看着鄧傑生動的面部表情。
鄧傑的視線在碗碟與秦非雨中間來回重複了好幾次,才不确定的問,“顧硯,你是什麽時候學會做飯的?我怎麽都不知道?你以前不是從來不下廚的嗎?最擅長的也就是煮泡面。”
“一個人生活總要學會炒幾個菜,難道每天都下館子嗎?”秦非雨非常淡定的解答了疑問,然後招呼鄧傑坐下吃飯。
鄧傑半信半疑的看着面前那幾盤菜,有些遲疑的夾了一筷子上海青喂進嘴裏,眼睛裏霎時明亮起來,“好好吃!顧硯,你的廚藝怎麽一下子變得這麽好了?連個青菜都能炒得這麽嫩滑新鮮。”
秦非雨非常受用的眯起了眼睛,依舊謊話連篇,“前段時間不是沒接到多少工作嗎?我就報了個培訓班。”
鄧傑被美食沖昏了頭腦,胡亂應了兩下便全身心的撲到了飯桌上,一頓飯飽菜足之後,鄧傑舒服的倒在椅子上,“顧硯,以後我來你家搭夥好不好?我出一半生活費。”
“好。”秦非雨很爽快,因為一個人吃飯實在無趣。
鄧傑一直呆到晚上又蹭了一頓飯之後才走,秦非雨将他送到門口,見鄧傑又轉過身來,一雙眼睛晶晶亮亮的,很像晚上的兔子眼睛,“顧硯,這段時間你變了很多,不過我覺得這種改變是好的,至少,這樣能讓你盡快的從以前的陰影裏走出來。”或許這樣感性的語氣讓鄧傑自己都感到不好意思了,所以話一說完立馬跑走了,連個問話的機會也不給秦非雨。
所以,什麽以前的陰影讓秦非雨很不解,只好等到下次遇見鄧傑的時候再找他問問。
盛世娛樂的招聘會是下個星期三,秦非雨先在網上填了報名表,不久就接到盛世娛樂通知他去面試的電話,接下來的幾天又看了于清整理給他的書籍,盛世娛樂也有自己的雜志,不過本着物以稀為貴的原則,雜志每半年才出一期,每一期對潮流的流行趨勢分析和巨星預告基本上都是八九不離十的,所以使得這本名叫《S》的雜志也一躍成了國內最貴也是最暢銷的一款。
接到盛世娛樂通知他去面試的電話那天下午,秦非雨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門外站着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Hugo Boss這個品牌一向以簡潔現代的設計和高質細節而聞名,裁剪完美,用料一絲不茍,适合任何場合,而這個男人卻穿出了這款衣服另類的品格,比如深邃,比如風雅。
看着那雙帶着曼陀羅花般璀璨的紫色眼眸,秦非雨非常頭疼,他一手搭在門框上,擺明了不想放人進來,眉眼輕挑,唇角含笑的問:“墨蘭先生順路?”他當然不會覺得墨蘭瑾銳是特意來找他的。
紫色瞳孔微微擴散,男人淡然的說道:“你不打算請我進去?”雖是問句,卻是相當肯定的語氣。
秦非雨再次頭疼,又不想失禮,只得放下了手臂讓人進來,墨蘭瑾銳打量了一下這間屋子,然後在沙發邊坐下,秦非雨關上門走回來,就看見他的目光正膠着在矮櫃上的那張照片,是顧硯和鄧傑的合影。
“咖啡還是茶?”秦非雨揉了揉眉心,問道。
墨蘭瑾銳收回視線,看了他一眼,“茶。”
“不好意思,只有白開水。”秦非雨不怕死的給了第三種選擇,墨蘭瑾銳平滑的嘴角幾不可聞的往上揚了揚,随即恢複了平靜,“可以。”
秦非雨将杯子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然後在一旁的矮凳上坐下,開門見山的問:“墨蘭先生今天來是找我有事?”
墨蘭瑾銳端起那個透明的玻璃杯喝了一口,直接表明了來意,“我聽說你不打算與聚星續約。”
秦非雨眉心又開始跳起來,沒聽說聚星跟墨蘭家有關系呀,怎麽墨蘭瑾銳會知道,而且還特地跑過來問他這個問題,秦非雨腦子裏飛快轉了幾下,頗有些隐晦的回答,“我想換個工作環境。”
“聚星的環境不好?”墨蘭瑾銳挑起了俊秀的眉頭,語氣驀然低沉了幾分。
秦非雨修長的雙腿交疊在一起,一只手虛托着下巴,眼底又泛起了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聚星并不是不好,只是我在聚星的這兩年一直沒有得到伸展空間,有些倦了而已。”
這話聽着多少有些無奈,男人紫眸微傾,眼底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扯了一個毫無關系的話題,“身體恢複了嗎?”
秦非雨心裏一震,敢情這王八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心裏七彎八拐的想了許多種對策,面上也不過璨然一笑,眼底眉梢盡數染上了笑意,“怎麽?墨蘭先生最近行情下跌,找不到床伴?”
墨蘭瑾銳一雙紫瞳霎時幽暗了幾分,連嗓音都被裹上了幾絲沙啞,“我比較喜歡你的身體。”很簡短直接的解釋,秦非雨聽了,臉上的笑意更盛,“不好意思,我不喜歡跟不熟的人上.床。”
“我以為我們已經很熟了。”男人纖薄的嘴唇輕啓,豔麗的長舌煽.情的舔了舔上唇,配上那對深色的紫眸,讓人見之心顫,好在秦非雨那幾十年也不是白活的,勉強壓制住了心神,淡淡的笑道:“上過一次床就叫熟嗎?在我看來,那不過是一晌貪歡而已,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墨蘭先生應該說過我的技術不怎麽樣。”
墨蘭瑾銳眼眸一凝,随即笑了,這是秦非雨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笑容,并不濃烈,至多只掀起了一個不算大的弧度,但是卻讓那張貫常冷漠的面容一瞬間變得活絡起來,隐隐能看見一股少見的狡黠,精致的五官因為這個笑容也變得愈發生動,就像一副靜止的畫突然像幻燈片一樣在眼前走過。
“你的技術的确是最差的,但是你身上有一股青澀的味道令我着迷。”秦非雨聽見他這樣說。
這個男人可以把上.床說得如用餐一般惬意而閑适,這讓秦非雨很是佩服,但是也同樣證明了這個人是多麽的博愛和濫情,雖然像他那樣的身份,就算沒有任何表示也有無數男人女人争先恐後的跳上床,但是秦非雨還是覺得非常不爽,這種不爽來源于同為男人,憑什麽兩軍對壘的時候,這個叫墨蘭瑾銳的男人就是上面的那個,而他則要做那個洗好屁.股等着被暴菊的角色,真TM不公平!
“所以,我覺得你應該做我的情人。”墨蘭瑾銳一副吃定了他的表情,說出來的話也是完美的自信。
秦非雨勾了勾唇,一雙眸子挑着顯而易見的嘲諷,“不好意思,我沒興趣。”
直到很久以後,秦非雨才明白墨蘭瑾銳的那句“我的情人”具有多麽深遠的含意,但是現在他并沒有被這個誘人的條件打動,墨蘭家族的确非常強大,但是,他有自己做人的原則和底線,且不說他對這個男人全無好感,如果真的答應了,那他與那些被養在金籠裏的鳥雀有何區別?
“先聽聽我的條件。”墨蘭瑾銳表情未變,聲音依舊冷然而平靜,“做我的情人,你只需要履行一項義務,那就是在這段期間,你從身到心只能屬于我一個人。”
“而你能得到的,是所有大牌時裝的主秀資格以及聚星最高意義的培養。”這話完全沒有根據,但是秦非雨知道,以墨蘭陰實的家族背景來說都是小事一樁。
這的确是個非常誘人的交換,墨蘭瑾銳開出的條件幾乎是所有模特的終極目标,但是這具身體現在的主人是秦非雨而非顧硯,顧硯或許會答應,但是他秦非雨不會。
“你今天來就是想跟我說這個?”秦非雨眨了眨眼睛,看着對面的男人。
墨蘭瑾銳眉眼一哂,俊美的臉上染着輕輕淺淺的笑容,說不出的誘惑,毫不否認的答:“對。”
秦非雨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将白色的窗簾拉開,外面明亮的陽光便傾刻間揮灑而入,秦非雨轉過身來,就在外面盛大的陽光看着沙發那個始終優雅自如的人,略帶玩笑的說,“呀,原來墨蘭先生是喜歡上我了。”
秦非雨以為墨蘭瑾銳會說我只是喜歡你的身體這種話,但是他沒有。
他只是有些困惑的皺了皺眉頭,仿佛在思考到底喜不喜歡這個問題,過了一會兒才說,“現在我還不喜歡你,但是我不保證以後會不會喜歡上。”他的語氣很認真,字裏行間藏着幾許誠實,這讓秦非雨有些詫異,一般處于高位者一向吝啬于表達感情,而墨蘭瑾銳說得這麽真誠,倒完全不像是在敷衍,這跟洗手間的那一次完全是兩個類型,秦非雨不禁開始懷疑,這男人是不是人格分裂啊?
還沒等秦非雨回過神來,對面的男人又恢複了往常的冷靜,紫色的眼眸中閃着戲谑,“我剛剛的答案還滿意嗎?”
敢情剛剛只是在做戲嗎?
這演技讓秦非雨在心裏不禁替他喝了一聲彩。
“我相信墨蘭先生只要勾一勾手指,就有無數人前撲後繼的想做你的情人,所以,你還是別在我這裏浪費時間了。”秦非雨走回來坐在矮凳上,低垂着眼眸,并不看對方一眼。
這個場面真像好多年前的那一幕。
不過角色對換,他成了墨蘭瑾銳,而沈鳳之成了他。
他第一次見到沈鳳之的時候,就被對方身上的那股純淨所吸引,沈鳳之的長相無疑是好看的,與墨蘭瑾銳不同,那是一種接近質樸的顏色,待在這樣的人身邊很舒服,所以秦非雨跟今天的墨蘭瑾銳說出了一樣的話,只是他并沒有提出任何條件,因為,他是打算用自己的真心來交換的。
沈鳳之當時的表情可謂又驚又喜,然後對他說:“我以為我這輩子不會有與你相守的機會。”
一句話已抵得上千言萬語。
現在想來,不過浮夢一場。
所謂相守,不過都是些蒙蔽人心的幌子,他與沈鳳之在一起只有短短四年,四年後的某一天,沈鳳之與別人厮混被他捉奸在床,那感覺真糟糕,卻又十分美妙,就像你以為那樣東西一直都會是你的,結果有一天它被別人抱在了懷裏,然後你很生氣,但是又同時覺得慶幸,好在,好在發現得不算太晚。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