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章節
宮海了麽?”
“哪會?”梁徵按了按胸口,“我帶着。”
“松雪劍好使麽?”
“用得少。”
“還叫你用不趁手就回來換。”
“并沒是不趁手。”梁徵說,“因為答應師父一年只專心練劍,都沒有過來看過你。”
“誰要你來看我了。”謝歡一拍扶手站起來,正面對着他,“倒是你要宮裏的東西,怎麽不來找我,反倒自己去宮裏偷盜?倘若真被烈雲看見……”
“不會。”梁徵說。
謝歡上下看了他一回,“功夫變好了?”
梁徵坦然,“比當初好些了。但是還有些問題……”
因為謝歡正這樣直面他,并且微笑的關系,梁徵沒有把話說下去。
從前他臉上那些猙獰的刀痕都已經了然無跡了,不需要任何東西來遮掩,就是完好的一張面孔。并不像挽花樓薛美人那樣豔光奪目,美好得柔和,無處不是造物者之靜心雕琢。增一分長,剪一分短,恰到好處的俊美,人間丹青畫不成。
也許是習慣被人盯着自己的臉出神了,謝歡沒有嘲笑他,只是轉開了臉。
“你手裏的草很快就會幹枯了。既然已經拿到,最好星夜送回去。”他說。
“我這就走。”梁徵回過神。
“不過如果你要在京城住上幾日,我可以再找皇帝要幾株來。”謝歡又說。
謝歡滅了燭火,拉他又走出房門到院裏。
梁徵随他在院裏坐了。
“說說看?”謝歡很有興致地抱膝望着他。
“說什麽?”
“這一年多的事情。聽說江湖上也不太平。”謝歡說。
梁徵想了想,“柳宮海領頭,他們到處在找一個可能與魔教有關系的人。我只在山上學劍,并未參與,所知不多。”
“他們還沒有找到嗎?”謝歡問。
他不追問梁徵都險些要忘了,诳騙柳宮海的人就是面前這位,雖然與自己關系不大,但為他幾句謊言勞動整個江湖,梁徵還是覺得不安,“謝兄,這件事你就打算一直這樣對柳大俠說嗎?他們總會發現的……”
“發現什麽?”謝歡歪過身子往他湊近一些,“我對柳宮海所說雖然不全是實話,但也不耽誤你們什麽。關于魔教的流言,烈雲也不知其來自哪裏,他只希望承天教完全被世人遺忘的好。有心在做這件事的另有其人,烈雲與你們同樣想要找到。”
“那天魔印……”
“那天魔印确是有人送到京城。”謝歡說,“雖然不是給我爹,似乎是想送到皇帝枕邊,但是被烈雲察覺。逃走時落下那印。烈雲也想找到他,只是不好離開陛下身邊。”
“因此正好借柳宮海他們去尋人?”梁徵終于明了。
謝歡一臉“何樂而不為”的神氣。
梁徵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這一年還好麽?”
“老樣子,不知道最近陛下跟我爹在做些什麽,哪邊都不肯告訴我。”謝歡仰了仰脖子看天,“陛下長大了。”
雖然從未關心朝中之事,但梁徵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問:“你想要他們怎樣?”
“想要?那不是我能想的事情。”謝歡笑笑,目光與他一碰,“我希望我一家安身。但是恐怕從我開始想的時候,就已經太晚了。”他說完時表情一收,似乎對說出來的話感到後悔,但很快只是以釋然的表情移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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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時,碧纨便已起來。出來看到他們兩個人似乎驚奇,但并沒有說什麽,慣例伺候了謝歡從頭洗臉更衣,準備去上朝。
“我公務在身,大約回來會晚。”臨要出門了,謝歡對梁徵說。
“并無他事,我在此等謝兄回來再談。”梁徵點頭。
“我們談都是些閑事,談不談也都是一樣的。”謝歡擺擺手,“說起來,你真的不用幫着柳宮海他們去找人麽?”
“柳宮海那邊師父幫我推過了,我是不用管。”梁徵說,“但你若是在意,我能幫你一探。”
“為我啊?”謝歡往前探了探身,手指在梁徵胸前一點,輕笑,“為我就不用了。烈雲的事而已,我不過随手幫他一幫,你就不用辛苦了。”
他手指剛好戳在承天玉的位置,謝歡感覺到了,沒收回手反倒又去碰了碰,“你果真帶着?”
梁徵默不作聲,要去解了拿出來給謝歡看。
謝歡把他的手按住,“不用,我知道。”
靠得近,他便用碧纨絕不會聽見的聲音低聲說:“今晚我會去挽花樓。前半夜皇帝和烈雲或許會在,後半夜可以來找我。”
梁徵輕微地點了點頭。
許久不見,非但不覺生疏,竟覺得同他比先前要親些。
謝歡一笑轉身。
金婵正在鏡臺前梳妝,聞謝歡進來,往門口看了看,随口招呼:“謝公子。”
謝歡一邊走過來,一邊除冠去簪散了頭發,往鏡中看了看自己的樣子。
“今天有謝府的人來過。”金婵從妝臺邊挪了挪,讓他位置。
謝歡一驚,轉頭問:“我家的人?來做什麽?”
“只是來問你來的。挽花樓人人都知道你最常來見薛雚葦。”金婵并不十分為他擔心,“不過你風流公子又不是這一兩天的事。”
謝歡舒了口氣,“我爹早不管我。也許是我娘擔心,我過幾日回去見她一見。你下去見他們了?”
“見了,你謝府可得罪不起。”
“也好,見過你,更猜不到我。”謝歡坐下來。金婵拿了梳子,站在他身後去與他梳頭。
不多時,就與他挽起雲鬟,暈開粉面,換了另一張面孔。
謝歡看向鏡中時做了一副厭惡的神情。金婵朝他一笑,“怎麽?總歸還是你最好看,雖說是你學金蟬,但你可比金蟬好。”
“說些什麽?”謝歡要站起來,金婵在他肩上用了用力,要他再坐一坐。
“在宮裏時,陛下說金婵豔冠後宮。雖然說是要金婵出來做事說的好話,但陛下說話,總不會太瞎說。但金婵只不過與你有幾分相似而已,哪有你這樣的好相貌,公子若是生為女子……”
“這樣的話以後別說了。”謝歡掙開她起身去換衣裝,“我聽着不順耳。”
金婵果然沒有再說。
夜裏青皇來是來了,與謝歡也沒什麽話講。他現在萬事了然于心,需要問謝歡的也不多了。謝歡心頭明白他來此用意,索性撇了青皇在房裏,出來見烈雲。
“我有事問你。”烈雲說。
“昨夜的事麽?”謝歡早有預料,“瞞你不過,昨夜那裏還有梁徵。你見過他。”
“荀士祯的弟子。”
“那又如何?”謝歡并未聽他細說過荀士祯與他怎樣關系。
烈雲臉上忍過了。
“幾年下來,雖說我幫你忙是萬歲旨意,但我也算為你出生入死幾回了,你就真不打算和我解釋一回麽?”謝歡往欄杆上一靠,沒什麽表情地看他。
“江湖上的事,你知道了又有什麽用?”烈雲冷淡地說。
謝歡聳聳肩膀,“別說得沒把我攪進去過似的。”
烈雲遲疑了。
半晌,終于說:“我原本有個兒子。”
謝歡眨了眨眼睛,“在華山?”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活着。”烈雲說,“但當初是荀士祯耍的陰謀詭計,将他從我身邊奪走要挾我,多半現在已經是死了。”
“三十年前?”謝歡比出尾三根手指。
“對。”
謝歡笑笑。既是三十年前,那就不會了。
知道他只是想确定和梁徵有沒有關系,烈雲不悅地暼他一眼,“自然不會是梁徵。再說荀士祯與我仇怨深重,我孩兒定是已死。他當年以我孩兒的性命要挾我自盡,若知我其實活着,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我不想再涉入江湖之事。”
“可你不是想要他知道你活着麽?”謝歡說。
“我何曾……”
“你教梁徵你的劍法,”謝歡搖了搖手指打斷他說話,“不是為了叫荀士祯知道你活着麽?”
烈雲無話可說,“那時我離皇宮太久,許是有些神志不清。”
“總之你心裏還是想與他尋仇。”謝歡喃喃地說,仰起臉去看外面天上,“如果你有那麽做的一天,我是幫不得你的。”
烈雲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問:“他那麽重要?”
“我不跟我兄弟過不去。”謝歡笑道。
梁徵到晚上果然不見謝歡回來,想他說過在挽花樓,提劍就去了。原想徑去以往進過的謝歡與青皇見面的房間。遠看門窗緊閉,但還點着燈,不知道青皇走了沒有。
顧忌烈雲在外面守衛的可能性,他不敢立即大意靠近。往小樓四周觀察了幾輪,确認沒有烈雲的身影後,才騰空上樓,落在門外。
房裏有些聲音。
人聲低啞難辨。但有聲音,自然就是有別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