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章節
掩了桌上卷冊,起身過去把劍取了下來,“不說他,碧纨,這劍可是真寶貝。要是哪天我家敗了,把這劍拿去賣,還能撐過半世好日子。”
“大公子也不知道揀些好話來說。”碧纨埋怨他。
謝歡拿在手裏掂了掂,就又挂回去。
“我聽說,”碧纨在他身後試探着輕聲道:“老大人想要回鄉了。”
“聽誰說的?哪兒會呢?”
“我前幾天回府裏拿東西,老太太身邊的人說的。說府裏頭在收東西,要送回老家裏去。”碧纨說。
謝歡多日沒有回府,也不曾聽說,倍感疑慮。
“公子……?”
“我進宮一趟。”謝歡說,“晚些回來,不必等。”
雖然劍法未成,但說要下山,荀士祯沒有阻攔。
好像是早料到他學不好似的。
久未出門,梁徵回房取劍。平日練習使用的只是門派中随便能拿到的尋常長劍而已,以往外出時會特意帶上無雙劍,但現在已經送了人。
謝歡所贈的另一把寶劍,因為不願被師父盤問,還沒有在山上使用過。
梁徵從包裹它的布帛中把它解放了出來,拔劍試了試,也許多少功力有所進步的原因,并不覺得沉重。
太華蒼松,淩霜禦雪。
倒應該比平日那些凡器更适合他想要學成那套劍法的。多年前華山的前輩正是持此劍傳承着華山最精絕的劍法。
能來到手上,就是難得的機緣。
那麽,就它吧。
如果再遇見謝歡,可以說多謝。我正好需要這樣一把劍。
這麽想着的時候,他不自覺按了按自己胸口。為了不使別人看見,承天玉被他取了穗子,仍如同在謝歡身上一樣,穿了線貼皮膚放在懷裏。
如果去京城的話,辦完了事,也許可以去見一見他。
查明白家中确實有在隐秘地向外移走財物,謝歡不禁覺得自己可笑。朝中的黨派人際了然于心,自己家中的瑣事,反倒要丫鬟提醒才能意識到。
但母親并沒有透露近期要回鄉的意思,甚至對此事顯得一無所知。
那麽就是父親的主意。父親行為有異,必有所圖。莫不是青皇想要清算什麽被父親察覺。
并不想直接将此事告知青皇,謝歡連着幾日去宮裏與青皇議事,只想探聽出一點父親如此的苗頭。
但是,并沒有感覺到什麽異樣。
謝歡從青皇所在宮殿的窗外望去。月上東山。
“月色不錯?”青皇問,頭也不擡就好像已經發覺他走神。
謝歡重新轉過臉來,笑笑,“想去賞月?”
“朕沒有你那種閑情。”青皇說,“好了,說了這麽長時間,該放你回去了。”
“臣打擾陛下公務了。”
“這倒不是,與你閑話原本是有趣。”青皇似乎是随意地,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耳垂,隔牆有耳的暗示,“這個地方來找朕,實在沒多少說的。”
謝歡低下頭去,“那麽,臣告退。”
“來日閑了,朕再去找你。”青皇說。
雖不明言,聽着有幾分像是客套,但他的意思當然是挽花樓。
謝歡只是拜別,“臣随時恭迎陛下。”
皇宮的夜晚寂靜得不像有人生活其中。
梁徵已經進來鹿苑,潛蹤蹑足,意想不到地順利。巡視的侍衛們留下能叫人活動的時間很少,但剛好足夠他避開他們耳目。梁徵簡直要對皇帝的安全感到擔憂,但又想到,其實皇帝并不怎麽會在這樣的深夜出現在禦花園。往寝宮去大概不會這麽輕松。
醉湖附近更是四顧無人。
但為了謹慎,梁徵還是小心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悄然靠近湖邊。
醉湖湖面平如鏡,呼吸之中似有若無的酒香讓人恍惚以為湖畔君王剛撤去殘宴,片刻之前或還是觥籌交錯的熱鬧景象。
但實際一片寧靜。
空中正是一輪圓月,又倒映湖中,冰輪玉盤皎皎輝映。
梁徵從來并不在意眼前景色好壞,乍一眼見到,也不由得有些發愣,簡直不能相信這樣完美無缺的光輝只是湖面倒影而已。
但不必為這些事耽擱,他立即矮身去掐地面暗香浮動的釀草——根本不必留意什麽特征,這樣的芬芳就是證明。
“什麽人?”有人問。
梁徵手上一頓,驚訝地飛速回想自己不慎發出了什麽聲音。但回想起來的并不是自己出了聲,而是說話的這個人,正是一年多前曾在京城之外偶遇過的絕頂高手。
謝歡說他叫烈雲,來自大內。
果然是高手,連這樣都還是被察覺。梁徵的手指輕輕滑上劍柄,暗地提防烈雲會出現的方向,随時準備拔劍。
“我。”有人說,“賞月,不行麽?”
這個更加熟悉的聲音,令梁徵的手指從劍上滑開,驚訝地往發聲處看去。
站在岸邊禦筆題字的石壁之上的是一身黑衣,在夜色中不辨其形的烈雲。而他前面不遠處被晚風吹起脫去官帽後長長發絲的如畫身影,只能是謝歡。
雙月滿,離人稀。
========================
“深更半夜,你賞的哪門子月?”烈雲的口氣已經松下來,但還是沒有立即就放了謝歡走。
“賞月麽,當然是要大晚上。”謝歡不怕和他攪,“那位萬歲也說今晚上月色不錯。”
“只有你一個人在?”烈雲已經被勾起警覺,懷疑地四下觀望。
謝歡好笑地退了一步,斜着去看他,“莫非我約了哪位姐姐在此私會不成?不過良辰好景,果然應得佳人相伴才算風雅,可惜可惜。我卻落得只能與烈雲在此相談。”
“……早些回去。”烈雲沒法他廢話,閃身走了。
謝歡看他消失,拍了拍衣擺上剛才因為坐在湖畔泥土地面上可以沾上的土灰,往醉湖走了幾步。醉湖非常小,連水面之月,似乎也只是幾步的距離。趟水就能過去了。
醉湖撈月,尤甚古人風流。他看來倒真的只是賞月的。
不願驚擾了眼前景色似的,他也是蹑足輕聲,越發在這樣的月下顯得飄忽,如同虛幻。
他就要踏進水中時,梁徵往他肩臂處按了一按。阻止他往前再走下去,并且感覺到手中所能觸碰到的熱度。
謝歡沒有回頭,停了腳步,“梁徵?”
似乎并不驚奇。
梁徵松手。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謝歡說,又往醉湖走了一步,全不在意身後多了一個不應該會出現的人。
梁徵過于容易地找回了在他面前不由得想要皺眉苦惱的感覺。但是沒怎麽思考,就立刻攬了他腰間飛身而起,從湖面上方低低掠過。
謝歡并不害怕地伸出手去,指尖堪堪一沾水面,便已離開。撈月不起。
只眼看湖面冰輪乍裂,水波搖漾。
驚破夢境。
謝歡收回目光,默然一笑。
梁徵徑帶他一路出宮,往謝家別院飛騰而去。
“明天烈雲要是盤問我什麽時候出宮的都沒人見着我,我怎麽說?”謝歡在空中笑。
“謝兄總是找得着說法的。”梁徵不擔心。
在院中落地。
碧纨去睡了,房裏沒等,但月色明亮視線清楚,此地似乎與上次來毫無變化。
“許久不見,謝兄。”梁徵環顧一周後,方說。
“所以你就高興到不分青紅皂白直接就把我拖出宮來了?”謝歡笑他。
不知道。
就是想找地方和他說話而已。
反正謝歡看起來也并不介意。
“進去吧。”謝歡說,往書房走去。
進門點了燈。謝歡怕吵醒了裏面屋睡着的碧纨,手指豎在唇前提示了梁徵小聲。
她與你同房睡?梁徵并未說話或傳音,但大概好奇寫在了臉上。
謝歡招招手叫他過來附耳說:“本大人不好女色。我們碧纨是要嫁好人家的,別亂想。”
你謝府門裏出去嫁的好人家,不知道是什麽樣子。
梁徵依然沒出口。
出口的是:“你怎麽發現我在?”
“沒發現。”謝歡痛快地承認,“我方才以為我做夢呢。”他随意将手指放唇邊飛快地一舔,也許是嘗到指尖的醉湖水殘香,又說:“看來不是做夢了。”
梁徵盯着他指尖,笑了一笑。
謝歡擡起眼來,“那麽,你來皇宮做什麽?如果與皇帝有關,我可是不會瞞住他的。”
“只是私事。”梁徵說,稍作遲疑然後告訴他,“三師兄讓我拿三株釀草回去。”
“那個東西在別的地方活不了。”謝歡移開椅子坐下。
“他并沒有說詳細的要求。也許只是試試我能不能在皇宮走一趟。”梁徵說,手扶上他的椅背,“說不定只是看不過去我死死地和他糾結那一套劍法。”
他說完,側過臉看到牆上的劍,“你挂在這裏。”
謝歡目光掃過他的腰間,“你當做魔教物品交給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