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章節
曾佞君王殘害忠良,我不曾慕虛名營私結黨,我不曾求富貴枉法貪贓……往來權貴曲意周旋,所得所獲未嘗欺瞞陛下,梁大俠你決不會救錯了人。”
“不過此後,我與梁大俠還是各走各路,兩不相幹吧。”
梁徵能夠坐起下床時,已是曉雞三唱。
應該早些時候就起來的,但自謝歡離去後,不能動不能說,流蘇軟帳內枕香衾暖,不覺睡去。也是因對謝歡總是少幾分戒備,竟自安心。
可下床時,才發現屋內不止他一人。
淩微正在房中把玩他的無雙劍。
梁徵皺眉,“淩姑娘。”
聽他起來,淩微把劍放下,笑着轉頭過來,“梁少俠醒了。正好,梁少俠若無其他要事,我這就送你出城。”
“謝公子在何處?”梁徵走近,佩劍上身。
“上朝去了。”淩微說,斜飛媚眼,“不會有空見你的。”
“首輔府中防備如何?”梁徵重整衣冠。
“僅次大內。怎麽?你要闖謝府?這倒是不用,小冤家跟他爹說不到一塊兒去的時候,就都是在外面別院住着。”淩微瞅着他,“他沒說不能帶你過去,但我這樣女子,可不能進謝家別院的門。要去的話,城西自己打聽去。”
梁徵想想,走去要推門而出,又回頭:“淩姑娘怎麽在這裏?”
“我不是要幫他送信嗎?”淩微托腮轉過頭看他,沒有要攔他走的意思,“謝大公子的事情,我怎敢假手他人。可惜我如何用心,他是不怎麽承情。”
梁徵聽了,手上一推,開了門,“不勞淩姑娘遠送,我這就走。”
“你還去見他做什麽?”淩微在他背後問。
“辭行。”梁徵說。
“我想那也不必。他麽,總是別人再怎麽一副玲珑心,他也一樣都當驢肝肺的,虛意兒滿懷,沒什麽真人情講。”淩微接着道。
“阻我見他,卻是何意?”梁徵回頭。
淩微偏了偏頭,“我這是好心。”
梁徵搖頭,掩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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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歡的住地果然是所小院,不似官員府邸。打聽時甚至是無人知道的,但梁徵極有耐心,往些富貴人家一戶戶問過去,為此收獲了幾副白眼。誰知都不是謝氏産業。直到這裏,門上不挂牌匾,不設門房,門上不落鎖,一推門就進去了。
是個清幽的園子。
園中正有個丫鬟在折花,聞聲探過來喊:“謝家別院,什麽人亂闖?”
沒什麽威懾力,反而報出了梁徵想要知道的答案,梁徵便施禮道:“在下梁徵,求見謝公子。”
丫鬟遲疑着端詳他半晌,方說:“大公子不在。要見公子,該去謝府遞帖兒等信,來這裏做什麽?”
“在下并非謝公子官場上的朋友。”
丫鬟想了想,“大公子上朝去了。你一定要今天見他的話,不如去書房等等。”
此地也就書房與卧室兩間屋子,各自都狹小,兩房之間間隔一層薄壁。庭院中粉壁上爬了半壁綠錦,往上則有潦草書寫的“西風”兩字
初看來,倒是個布衣學士讀書的地方,只是京中居然有此江南樣式的小院。雖因為冬日而現了幾分蕭瑟,但想來養這窗外看似自然而然的一池碧水園中滿地蒼苔,其實耗費人力,終究是有些豪奢。
但只說印象,挽花樓看着可要氣派多了。
謝歡在氓山藥谷中曾向容松吹噓的家門豪富,要麽都是些胡扯,要麽是首輔府上的情境,總之不會是這裏。算來算去,也只有三四扇門而已。
梁徵找地方坐下,丫鬟給他端來茶水。
“能找到這裏來,一定真是大公子的朋友了。”丫鬟放下東西也沒立即走,把重新折來的花枝插入瓶中。
“外人都不知此地?”梁徵問。
“這裏是我們老大人的私院,仿造家鄉故地建起來。只做個念想兒,平日裏是不用的。可這幾年大公子倒常來。”丫鬟說,她并不十分年少,或是已在謝家服侍多年。
梁徵本不是要打聽什麽,沒有再開口。
這一等謝歡,足等了大半日。
日影西斜。梁徵靠牆端坐沒有挪過位置,并未感到不耐煩,可還是認真地懷疑起謝歡是不是不會過來了。
然後忽然就有人進得門來。
蟒袍烏紗,笏板玉帶,仍還是上朝時的打扮。過于肅然正經,以至于梁徵不是立刻意識到謝歡已經進來。明明他濃妝都去了,臉上便還是這些日來梁徵平常見他時的樣子。
也許是沒料到房中有人,謝歡的腳步一頓。
然後才平和地一笑,随意過來往桌上扔了笏板:“梁大俠居然找到這裏來。”
“淩姑娘說你在此。”梁徵起身見禮,但謝歡已經轉過身去更衣,沒有在看他。
“微姐真是多話。”謝歡笑着說,那丫鬟已經走進來,他将官帽外袍交予丫鬟拿走,自取了家常衣服換上,才到梁徵旁邊椅上坐下,“怎麽?我能說的都說過了,梁大俠還有什麽話問。”
“刀……我以後拿來還你。”
“青绡刀?啊,反正我也不用,陛下都不在意,你們拿去好了。”謝歡在房裏随意得很,伸手就要拿桌上的茶盞,手伸到一半想起是梁徵的,又縮回來。
梁徵把茶盞推過去,“我沒喝過,只是涼了。”
他這麽說,謝歡擡眼一笑,還真取這杯茶喝了半盞,才沖外面高聲些說:“碧纨,添茶。”
丫鬟應了一聲“就來”,但卻并沒有馬上進來。
謝歡朝梁徵看看,“見笑,這邊沒幾個人在。”知道梁徵根本不在意這些,一頓之後自往下說:“幾時來的?等了我很久?”
“無事。”
“今日上朝時間就長,又被陛下叫去後宮看我外甥。長大得會念書了,忍不住考他去。”謝歡坐正了些,“早知道你在這裏等我,我就不去了。”
梁徵想了想他的話,“原來你姐姐有孩子。”
“嗯。先皇駕崩後才出生。我姐姐削發出家,如今是太後在照看。他長得可像姐姐……其實像我,越大越是像了。”謝歡說得興起,險些忘了眼前事,忙把話收回來,“對了,梁大俠造訪,有何見教?”
“你昨夜同我說,各走各路,兩不相幹。”梁徵說。
謝歡笑意一收,“梁大俠該是聰明人。”
“莫非梁某這些日所為,尚不能同公子交個朋友。”梁徵沉沉說。
謝歡未動聲色。
碧纨總算提壺托盞進來,往桌上多放只茶盞,再添了茶。
熱氣蒸騰起來。
與梁徵之間隔了氤氲的煙霧,謝歡正好轉開頭去。
“梁公子在此晚膳?”碧纨問。
梁徵還沒回答,謝歡已說:“別院粗茶淡飯,不在此招待梁大俠了。”
“大公子。”出口教訓人的竟是碧纨,“怎麽這樣說話?”
“沒你的事情,自己下去吧。我也是在宮裏吃過了,不用管我。”謝歡也不生氣,反跟碧纨笑了一笑,回頭又對梁徵道:“碧纨跟我多年,就喜歡說我的不是。見笑。”
碧纨一甩帕子走了。
梁徵沒說話。
“我以為梁少俠明白。”謝歡說。
“我難道怕受你牽連?”梁徵似有薄怒,“謝公子當梁某什麽人?”
謝歡道:“我不忘荊江畔煙波亭。”
那時梁徵只知他奸佞之後,卻仍願舍身相救。
梁徵一怔,才想起他在說什麽,“那只是我……”
“換到如今,梁大俠也就是一樣要救我的了。”謝歡側過臉來笑。
無法否認,“自然。”
“我不要你救了。”謝歡說。
梁徵皺眉頭。
“走吧。”謝歡說,起身來抖了抖衣服,“來都來了,我送你出城。再晚就要關門,不好送你了。這一程之後,梁大俠就當沒見過我好了。”
謝歡叫碧纨牽了匹馬給梁徵,他自己是乘轎過來的,就又上轎去。
一在轎中,一在馬上緩行,一路沒怎麽說話。
謝歡是一身麻煩的人——僅僅這幾天已經完全看得出來。何況師命不可身涉官場,該說“我們從此兩不相幹”的人更應該是自己。
原本是想來同他說,罵名種種,宮廷政事種種,且由他去,我自不怕受你牽連。
此意謝歡未必不明。倘使謝歡無情,幾日親近又是何意。莫不是同荊江行船上一般。
罷罷,他若無意,自己何必苦苦相待。淩微說得不錯,他果真是事後便不承情。兩下無事,再不牽扯。如荊江行船上,突然親近,果斷別離。恩德可以算過,而這點同行之誼輕易便撇去不提。
已出城半裏,謝歡叫停了轎夫,出得轎來,叫他們退後等去。
梁徵停步。
“為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抛一片心。”謝歡說,“我與梁大俠忠告。”
梁徵低眉看了他一看,“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