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章節
麽?”
“梁大俠忠義磊落,只恐旁人并不盡都如此。”謝歡說,看梁徵認真,不禁一笑,“你就該防着我些,怎知我害不死你。”
“你真要害死我,自然容易。”梁徵站住,“送到這裏就是,我走了。”
“生氣了?”謝歡還習慣性要去撩他。
“此後便不再會了罷。”梁徵懶得管他說什麽了,“我們就此別過。”
謝歡眼中攸忽一過的恍惚,但已是立即:“梁大俠此去保重。”
梁徵上馬,加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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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歡在原地恍了恍神,倒是失笑。
他還真不說什麽了。
但恐此去再不見也。
即便是見了,雖不知烈雲與華山派有何糾葛,總之全無好意,若來日還有因烈雲之事相見之期,少說也得做上幾分仇敵的意思。
就兩散了麽。
我對他……本該一無所求。我志在報君,他事何須留意。
救人大恩自當盡力相報,除此之外……
梁徵眼見就要去得遠了。
謝歡忽然說:“梁徵。”
這一聲似乎沒有被聽見,他往前奔跑了幾步,高聲道:“梁徵!”自己聽着覺得不夠,下一聲便拼盡力氣了,“梁徵——”
梁徵猛然勒馬回頭。
謝歡用力地呼吸,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抹下臉來叫他一聲。
但梁徵打馬往回奔來。
很快,停在他面前。
“怎麽了?”梁徵問,聽不出欣喜或是不悅來。
我舍你不得。謝歡自嘲,誰知玩笑容易,要正經說話,反倒是說不出口。
梁徵在馬上等了他一會兒,卻還耐心,并不催促。怎知謝歡只是看他,連要開口的意思都沒了,梁徵也不由得再度皺眉。
但又像是明白,轉身從腰間取下他的無雙劍來。
謝歡不明所以,退了一步。
“謝公子。”梁徵持劍下馬,說道,“如蒙不棄,在下願與你結拜一個異姓兄弟。”
謝歡驚訝地挑眉。
“不知公子意下如何?”梁徵只是說,平靜又堅決。
不料想梁徵說出這樣話來,簡直白撇了這幾天的關系,但說到頭自己又從哪裏撇來。謝歡再也冷不下臉,雖說無奈卻禁不住笑,“好。報上你的生辰來。”
梁徵說了。
謝歡笑意愈深,“不才,長你三年。”
“不信。”梁徵幹脆。
“我做官都做了三年不止,你當我都做些什麽來。”謝歡認真,“要拜兄弟,往後見到,要叫我大哥。”
“那有何妨?”梁徵并不真的在意。
謝歡展眉一笑,“如此,賢弟請了。”
便真的撩袍而跪。
梁徵相對屈膝,本該出言盟誓,但謝歡開口并不如此。
謝歡說:“同福同禍我都是不敢說的。只怕有天我上法場掉腦袋了,還要先被天打雷劈一回。”
梁徵被他說得笑了,想他之前說不要你救,便不和他就此争辯,只說:“各路神靈在上,我梁徵今與謝歡結為兄弟,話不出口,衆神仙明證。”
說罷拜了下去。
謝歡不言,但與他一同對拜下來。
起來時,梁徵随手扶了他一扶。
“話不出口,哪知你想的是些什麽。”謝歡放開他手腕。
“不過怕與你啰嗦。你要盟的什麽,我都跟你相同的。”梁徵說,雙手将無雙劍遞了過去,“你我兄弟結義,權将此物,與謝兄做個物證。”
居然是用他的劍,謝歡一時沒敢接。
“兄長不是真心麽?”梁徵問。
謝歡遲疑片刻,笑而不答,伸手到頸後解了承天玉下來,又解了自己腰間玉佩的穗子來系住,過去給梁徵佩在了腰上,再把劍拿過。
梁徵低頭拿了那塊玉,“你……”
“不及你的劍好,先權作這樣了吧。”謝歡說,“寧願此後再不相見,不願多生是非。但無論今後如何,此劍我再不離身,定然長記君容。”
華山崔嵬入雲深。
山下河水尚未封凍,然山中高寒,呵氣成霜,看着是下過了雪,只見梨花滿地白,樹枝上一條條挂下冰淩。
天寒,便蕭然少人。
梁徵過山門時守門弟子恭恭敬敬地行禮招呼,并無人盤問他什麽,想是師父還未雷霆震怒到對下面講下來。
師父生辰在即,屆時江湖各派定會來些人來拜壽,入門後才見華山上下正忙着布置。他這回耽擱太久,這些事原本該他有份主持,看來已經是推給幾個師兄弟了。
猜想自己的壞名聲多半已經傳回山上來,梁徵盡量避開沿路同門,一路往上。
可師父向來在山頂瓊臺峰,就算直接往山頂去谒見,畢竟還是得經過峰前日月坪。越岫與水瑗長年代師父在此教習弟子,多數人總是聚集坪中,這裏避是避不過了。
果然連羽第一個看到他,往他一指,大叫說:“四師兄回來了!”
梁徵只得過來與衆師兄師弟師侄見禮,水瑗永遠很愉快,把劍丢給連羽讓他繼續教徒弟去,自己過來與梁徵說話。
“怎麽不見二師兄。”梁徵不見越岫。
“他回來就閉關去了。”水瑗說,“之前允許他下山,師父是以為這麽多年,他的春秋之功已練成,怕不得下山動武。結果還是不成,差點當着師父的面發瘋,師父把他丢回去修煉去了。”
“二師兄還是……”梁徵感到擔憂。
“你擔心你自己吧。”水瑗往他後腦一戳,“忙過越岫的事,師父可沒忘了你呢。”
“師父還在生氣?”
“我去和師父解釋過了,救人一事,師父沒怎麽生氣,就是要你再跟他交待一遍。倒是和柳宮海正面打起來,可有點不太聰明。”水瑗搖頭笑,“越岫不在,我一個也領了師父不少訓啊。”
“對不住。”
“不妨事。對了,你那一招承天教劍法的事,我沒同師父說。”水瑗道,“你自己也小心,不要說漏了嘴。原本是小事,蒙混一下就過去了,不要自己讨罵去。”
“……是。”梁徵答應。謊話雖然不好說,略去不提還算容易。
“還有。”水瑗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他,“你的劍去哪裏了?”不待他回答,又瞄上他腰間玉佩,并不出手去指,只拿眼瞧着,笑:“這又是哪裏來的?你也不收好,非得師父看出人家的聖物來。”
水瑗跟越岫學得一雙利眼。
只記得謝歡一直挂着,險些忘了容蓉說過這是魔教之物。梁徵托起來一想,解下塞了懷裏。
水瑗不追問,只笑。
瓊臺峰。
如同往日一樣,師父背向端坐觀中,白袍烏簪,發已花白,石像般的肅穆。
華山掌門荀士祯。
雖曾于三十年前剿滅魔教時重傷而歸,畢竟是唯一能殺還的人。自那之後,荀掌門三十年未動武力,幾近遺世隐居,卻仍是武林最人人敬重的前輩。
梁徵往荀士祯座下跪地。
“師父。弟子已回來了。”
荀士祯沒有動。
他不開口,梁徵便只是跪着。
即使作為僅有的五名荀掌門親授弟子之一,梁徵與師父也并不親厚。他師父自律極嚴,甚至到絕了感情的地步,對人雖不算嚴苛,但亦是從不容情退讓。
好在通常在師父與諸弟子之間,通常隔着溫和的越岫與水瑗,華山門風并非冰冷無情。
但這回并非水瑗所能裁決之事。
荀士祯沉默了整整一時辰。
梁徵但跪不語。
直到毫無預兆地,荀士祯道:“你以為,你有何錯麽?”
“弟子膽大妄為。”
“膽大,算不得錯事。妄為,你妄為了什麽?救人倒不壞。”荀士祯說。
梁徵不言。
猜想師父之意,救人不壞,也要看救了誰。
一定要救,把人帶出賊窩,也就夠了。
即使不是幫助謝銘之子,但又何必為救人給門派惹下麻煩。
說不上錯,只是……不是明智之舉。師父之心,最憎這些無端是非。
“我不說你。”荀士祯說,“你自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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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士祯再沒說話,梁徵便只是跪在座下。
至天暗下來,水瑗進來掌燈,見他還跪着,把火燭放下,轉到荀士祯面前說:“師父,小梁他可聽您話,這都回來了,還有什麽好罰他的?這事都結了,小梁除了一片好心,還有什麽錯?”
他湊得近,荀士祯睜眼,“你又來胡說些什麽。”
“是那柳宮海,扯着魔教的事不放,真跟小梁一點關系都沒有。您看,柳宮海也知道理虧,找那謝歡去了,不關我們的事情。”水瑗伸手往荀士祯胸口前虛晃着一揉,“師父啊,您放寬心。”
荀士祯嘆了口氣。
“起來吧,梁徵。為師并未怪你。”
水瑗知道師父看不見,對梁徵一笑。
師父不見得生氣,只是這事做得不夠好,不能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