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章節
如朗星,将裙釵換了袍巾。無論如何,終究是這個人。
他其實知道謝歡長什麽樣子。
“既然是謝公子,那就好說話了。”水瑗慢慢收斂些,只維持了微笑,“不過謝公子,柳宮海認不出你這當中亦有僥幸,若我們阻住他,你也正好容易脫身,何苦現身說話。”
“我自有打算,水師兄何必相問?”
他這麽說,水瑗從善如流地不問了,“也正好,我們與謝公子也還有話要說。”
“好說。但謝歡即是薛雚葦,此事望三位替我保密,我也有逼不得已之處。至于三位有什麽想問,我但凡能言,一定回答。”謝歡說,略微高聲了些叫梁徵,“對了,梁大俠。”
梁徵上前兩步,“怎麽?”
“方才阻柳宮海那一招,不可在人前再用了。承天教招數雖然精妙,但于武林中不容。”謝歡說,“天下能教你那招之人只有一個,便是那天在柳宮海手裏救下我二人的前輩。我呼他名為烈雲,但也不知道這是否是他的真名姓。”
梁徵被柳宮海叫出是魔教招數,便漸漸已有懷疑,此時反而不太驚訝,“果然如此。”
“果然是承天教中人?”是水瑗問。
“不是。”謝歡說。
“莫非是大內高手?”梁徵問,這一日早是如此猜測。
謝歡頓了一會兒,“不錯。承天教三十年前已然覆滅,世上不存承天教中人。至于烈雲,他如今只是供職大內保護陛下,與武林無關。這回若非因我之故,亦不會與柳宮海照面。此後他一定也不會再現身,三位放心。”
水瑗聽出他的言下之意:“這麽說,他确實曾經是承天教之徒?”
“事關宮裏,我也是看在梁大俠之面,才坦言這麽幾句。既然已經身入禁宮,與武林無涉,從此已是兩不相幹。前生之事,何必追究。”謝歡似乎仍然有所保留,遲疑着繼續,“我身上所攜所有承天教寶物,都是烈雲暫借。”
“天魔印現在柳宮海之手。”水瑗說。
“不妨,外人拿到也是廢物。日後我再想辦法取回,不是急事。”謝歡說,“烈雲其人,三位若是不信……”
“信。”越岫說。
水瑗眉眼舒展,“既在大內,柳宮海也奈何他不得。”
“請不要外傳。”謝歡說。
“得不到消息,柳大俠不會罷休。即使他罷手了,江湖流言也不會平息。”梁徵道,“三日後,公子當如何?”
“自有打算。”
“謝歡!”他繼續敷衍,梁徵不悅地往前,穿過水瑗與越岫中間要去掀謝歡的簾子,但他不為相逼動作不快,一只皓腕伸出簾外,按住了他的手。
“梁大俠。”謝歡道,“身攜魔教寶物,又相交一身魔教武功的人,我自知千言萬口分不清,一面之詞難為信。梁大俠若還有疑慮,可以随我回京,看我了結此事。”
既然他這樣不樂意,梁徵也就收手回來,稍加思慮,就說了:“好。”
事關魔教,便是牽涉武林而非他一人心軟可以左右之事。如同早前烈雲的說法,他确實需要知道謝歡是什麽人,需要知道自己并非心軟誤事。若是救人有錯,自然應該親手扳轉回正道。
何況從塞外到京郊,既然都已過千裏,怎忍得不把他這最後這一段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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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越岫和我在山上等你。”水瑗愉快地決定,“師父面前小梁不用擔心。”
“兩位能否再幫我一個小忙。”謝歡似乎苦笑,“外面這些兵将是我往昌津城借來,無法眼看他們曝于荒野,天色已晚,能否幫我将他們救醒,趁夜從小路返昌津才是。”
“小事一樁。”水瑗應允。
“你還要乘轎走麽?”梁徵問。
“梁大俠還有別意?”
“我可以直接帶你走。”梁徵說,一頓,“大概會快很多。”
謝歡短暫沉默。
水瑗把越岫一拖,“那就這樣。我們幫你救人,你們慢走。”他說着就拽了越岫走開,果真去旁邊地上查看那些在迷煙或與柳宮海的打鬥中失去意識的兵将。
梁徵沒動,等謝歡開口。
并沒有太久,謝歡說:“我同張婆說幾句。”他從轎窗伸出手來向外招了招,之前那兇神惡煞的婆子就大步過來,湊近聽他吩咐,梁徵便退後幾步。
梁徵看着他蔻丹染過的指甲。
落英飛上筍芽尖。
可惜他未能生為女子。否則……
否則什麽,念頭荒唐,一跳而開。
謝歡似乎吩咐了他們稍後依然擡轎回城,用的是薛雚葦嬌軟的女聲。裝得像極了,他全身上下都不如這副聲音叫人難以辨識。
婆子聽完吩咐就退下,又去轉述于那幾個轎夫。
梁徵重新近前。
“不要笑我。”謝歡說。
然後終于走下轎來。
低頭縮肩,全身都透露着不情願的意味。
梁徵原本還好,見他這樣勉強,反倒無端覺得好笑,将笑未笑時忍住了,道:“我笑你做什麽?”
謝歡搖頭不答,“我們走就是了。”
梁徵原本不多言,此時與他多少熟了,反而一定要問他一問:“笑什麽?”
謝歡臉色窘迫了一瞬,揚起臉來時卻已是得意,出口果然自誇,“笑這世上千千粉黛,可有我一成顏色麽?”
還是翻臉翻得這樣快,梁徵不再說什麽,伸手扶上他他腰間攬住,縱身淩空而起。
謝歡指給梁徵挽花樓的方向。
此時雖已夜深,長街無人,挽花樓卻依然燈火通明一派輝煌,與梁徵初初在秀城縣所見芙柳堂不可同日而語。果然京城盛世繁華,非同凡響。
按謝歡所說,梁徵帶他落在後院。
謝歡整了整衣冠,因為帶着他,梁徵已經特意行走平穩,現在他看起來依然衣冠齊楚明豔照人。
“怎麽不回你家?”梁徵這時才問。
“穿成這樣去見我爹?”謝歡尖刻地反問,“我沒有死在路上,也會被他在家裏打死。”
想起在清平庵所見,梁徵明智地吞下了這個建議。他猶豫是否要提醒謝歡他父親對他懸賞,不求生死只求将他帶回,但是想想謝歡或許早知清平庵是誰家産業,其實是在向他隐瞞。僅僅憑這些能夠猜到他父子行事并不相同,只是不知在哪一方面。
“你可以藏在我房裏。”謝歡說,注視着院中小樓熄燈的房間,“但是不管聽到什麽,都不許說話,不許動作,你只要被發覺,我會死。”
“你要做什麽?”梁徵以為自己聽錯。
“走吧。”謝歡沒回頭,抓住他手腕朝小樓走去。
一路不見別人,前面挽花樓正樓隐約傳來莺歌燕語。謝歡進房并沒有立即點燈,往黑暗裏摸索了點什麽,在手裏掂了掂,笑道:“你信我不信?”
梁徵記得這是帶他跳崖前對他說過的話,以為自己不能回答,但一個字早已沖口欲出。他忍了一忍,終究還是說了出來:“信。”
一物碰上他的嘴唇,既然剛剛已經那樣回答,梁徵張口把他遞來的不明藥丸吞下。
僅僅是在謝歡沉默的短暫時間了,梁徵發現自己迅速遍身僵硬,陡然失去對身體的控制。謝歡明顯是故意為之,見他不動,才滿意地把他推進一旁立櫃,在關上櫃門前擡頭,輕輕親吻過他的下颌,“抱歉,三個時辰。”
溫軟觸感如此真切,眼前卻霎時黑暗。
櫃門關上之後不久,櫃門縫外終于亮起燈光,可惜梁徵不能動彈,目光所及只能見到桌椅一縫。
身體發冷,無法呼吸,他甚至懷疑自己已經失去心跳,但這一點畫面仍能看到,仍能聽到謝歡在外踱步的聲音,櫃內女子衣物間淡淡幽香,而近嘴唇的位置,那一點觸感仿佛還在。
應該是氣急的,但只是覺得有趣而已了。
謝歡用薛雚葦的聲音出房外高聲叫丫鬟滾水沏茶,很快有丫鬟的輕巧腳步聲進來,又掩門出去了。謝歡坐下來,托腮沉思,屋內便寂然無聲。
再過不多時,門外忽然有人輕叩。
謝歡走去開門,來人進門來便往桌邊坐下。青袍下擺掃到地面,可見內裏竟穿明黃一色。閉門聲,謝歡步近,然後是有人雙膝觸地的聲音。
謝歡叩頭言道:“臣謝歡,見過陛下。”
頭上釵環相碰,清脆的聲響。
若此時是越岫在此,多半能想起京內流言。挽花樓薛美人不輕易見客,可傾城美色人人難禁,連當朝小皇帝也曾數次夜訪。
或許,有如今夜。
對對,其實基本都是謝公子……
不過為了防止太容易被看出來,其實還是有別的姑娘偶爾裝一裝的,這樣就可以讓謝公子和薛美女同時出現什麽的。反正薛美女不太露面,就算露面一般也就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