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章節
說:”見了,那又如何?“
”那分明是魔教劍招。“柳宮海見水瑗态度平靜,有些難忍火氣。
梁徵明智地在此時閉嘴。
”只得其形,不得其神。“水瑗居然搖頭遺憾,”剛才那一劍若真是承天教招式,柳大俠方才可躲得過麽?我想師弟就是随意一擊,不巧成功接下柳大俠一招而已。師弟原來天賦奇才。“後一句贊許梁徵雖然聽了,也只當瞎話。
他這樣說,柳宮海反而心裏明朗,”原來華山是要袒護逆徒。又難道你華山早已同他們沆瀣一氣?“
被攻擊門派,水瑗笑意一斂,道:”柳大俠,少血口噴人。莫說我師弟不曾學魔教武功,就是學了,要如何處置,自然是我師父的事。不勞柳大俠您費心。“
越岫往他一瞥。
水瑗重新笑起來,接着說下去:”我二人自會将師弟帶回山請師父教訓。柳大俠放心。“
柳宮海臉色發寒,長袖一揚,道:”就算魔教劍招不提,梁徵與謝歡之間有莫大聯系,今日可不能由你們就這樣帶他走人。先說出謝歡的所在來。“
他說話間略一招手,旁人已經抛了一劍過去,柳宮海握劍在手,亮明的備戰之意。
水瑗見之一笑。
梁徵已經指地的劍重新提起。如果到動手的地步,越岫與水瑗聯手或許不在柳宮海之下,可在場還有柳宮海與一道的別人,結果尚難預料。外加在場數名毫無幹系的百姓,若受波及何其無辜。
此時或許不應與柳宮海對抗,但他是真不知謝歡現在何處,讓柳宮海逼問又問得出什麽來。
他欲言又止,越岫已預知般回頭将他一盯,別說話。
水瑗已擡手,劍呈起勢。
之前那頂轎子忽然簾子一卷,轎中人扶轎而下,全不看此時場面如何,拿眼向四周一顧盼,似乎覺得有趣,袖口一提,掩口低笑。
這輕輕一聲笑如有魔力,幾乎所有人都看向她。
接着如被定住身一般。
下來的是個女子。
世上竟有這樣女子。
姿容這樣華美,以至于這輕乘小轎看上去只是為了遮掩她的身家——牡丹繡紅裙,釵鸾壓綠鬓,滿頭滿身的珠翠,可算得上是極致富貴甚至于俗豔。她又正以袖掩面,明明只見得鼻梁之上半張面孔,看來猶如以眉峰畫山,濃淡皆非尋常色,更美目含情,盈盈秋水兩邊填,半張臉一瞥之下的絕色,便将這金線牡丹點翠鸾鳳都壓得毫無顏色。
可将人震懾,竟想不起其他任何事來,這喧嘩狼藉,忽然只餘一片寂靜。
她垂下手,抖袖,粉面乍現,眉目間一片寧靜。
“聽奴一言。”
所有人似乎都輕輕屏住了呼吸。
連柳宮海與梁徵也不例外。
她再次笑起來時,仿佛空氣動蕩。
“各位,聽奴一言。适才聽說,這位大俠要尋找謝歡?”
她看着柳宮海,柳宮海怔了一怔,才回答:“是。”
“可是首輔謝大人之子,謝歡謝公子?”
“正是。”
那美人表示明了地點了點頭,“若是尋找謝公子,倒是好說。謝公子與奴有約,三日後挽花樓一見。幾位若想與公子相見,三日後,幾位也來挽花樓就是了。”
“挽花樓?”梁徵覺得這名字陌生,不像是江湖上什麽門派相關的地方。
美人特別沖他笑了一笑。
梁徵呼吸一滞,這次卻緣非被美色震撼,而只是想起別的什麽。
“青樓。”越岫傳音在他耳旁。
然後是水瑗傳音補充:“京城最大的青樓。”
“挽花樓……姑娘可是姓薛?”柳宮海也想起一些東西,只是說話時已不敢看着美人的臉。
“奴家薛雚葦。”美人低眉而答,深深萬福。
京城第一美人。
挽花樓主人薛雚葦。美豔到使深宮中皇帝都願意微服輕身出禁門,只求一訪的女子。
梁徵沒有素日越岫那麽無所不通,對挽花樓或薛雚葦的傳說一無所知。但這個名字是聽過的。
謝歡在芙柳堂托淩微寄走的信,薛雚葦正是收信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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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雚葦之名,京城左右顯然廣為所聞。
因其豔色而寂靜的林中,于是響起各式的竊竊私語。能見美人一面,滞留野外好像也值得了。只可惜如此絕色,陷落風塵。
但薛美人恍若未覺,只是說下去。
“謝公子素來精靈古怪,誰也不知他是否就真在這一路。與其在這裏侵擾平民,不如等上三日。柳大俠之俠義心腸,這幾日還是容得的罷。”她半側了臉,仍舉袖擋住,仿佛剛才一瞥只是為了自證身份,而薛美人這一面千金,怎能再讓人看得。
是了,以薛雚葦之名,別人如何假冒。這樣傾城之色,難有二人。
“薛姑娘之意?”柳宮海把目光停留在她裙上牡丹花蕊上,平穩地問。
“三日後城內挽花樓,奴自會勸得公子恭候。”薛雚葦微微垂眉,清婉緩慢,好一份嬌聲,只覺得叫人不由得不從命一般,“如此,柳大俠便也不必為難這幾位。我們好各自散去罷。”
“僅憑姑娘一言,在下怎知一定得見。謝歡返回京城後重重防備,我可不容易再見到他。”
“柳大俠,奴家弱質女流,怎敢欺瞞。若奴此言有虛,各位盡可随時上門問罪。挽花樓常開大門,恭迎貴客。 ”薛雚葦再次萬福,真容再現,衆人都無聲地抽了一口氣。
挪不開眼睛,一生或是與美人只有這一面之緣。
哪怕挽花樓分明青樓館風月地,她後半句別有意味,都叫人毫無知覺了。
耽擱許久,林中已漸漸暗下來,入夜有人潛蹤而行更難查探。而周圍人等無論江湖田園,都只怔怔地盯着薛雚葦看,士氣盡失,柳宮海明白要繼續與在場衆人糾纏也難以維持。
索性如此賣薛美人一個面子。
柳宮海反轉長劍收了殺意,抱拳道:“既然薛姑娘這樣說,一言為定,我們三日後挽花樓見。”
就此幹脆地拜別,招呼衆人離去。
若不是薛雚葦立時便回了轎上去,人們似乎還要更為戀戀不舍一些。
被困半晌的好些百姓也這才如夢方醒般,挨個兒近轎來道謝,都是旁邊婆子一一不耐煩地應了,把這些人從轎邊趕開。
水瑗原本不想麻煩,這女子未必在意一聲致謝,馬上就要走,被越岫按住,“等。”
等一等。
“三師兄等一等。”居然梁徵也說。
水瑗眯起眼睛,覺得自己似乎錯過了什麽。
直到衆人都散去了,越岫才把水瑗一看。水瑗會意,同他走上前去,施禮笑道:“薛姑娘不費一刀一劍,就此化解幹戈,在下佩服。果真佳人傾城。”
“說笑了。”薛雚葦在轎內說,“既已無事,三位,我們也就此別過。”
越岫沒有移步的意思,定定站在轎前,使轎夫們不能前行。
許久之後,轎內薛雚葦好像終于放棄與他僵持,喚轎夫放下小轎與婆子一同後退避開,自己仍坐其中。
“你是誰?”越岫這才忽然開口。
水瑗聽到,側過臉去若有所思。
轎內靜了一靜,不久後有人輕笑:“越師兄厲害。”這回,就是熟悉的聲音了。
“謝公子。”後面梁徵說。
越岫是梁徵的師兄,與謝歡自然完全無關,但已是說笑,便随随便便也能把師兄叫出口。
越岫說:“你也是。”
大約是說你也很厲害。
謝歡可能是聽懂了,隔一陣子,說:“扮了好幾年薛姑娘,總該有些心得。可居然被人認出,真是無地自容。”
越岫沒有說話。
水瑗正因為這樣出乎意料的結果随意拍着越岫的肩膀笑:“原來是謝公子……他沒認出是你,他只是覺得你不是薛姑娘而已——他認得出你不是姑娘。”
又一陣靜默之後,謝歡也就笑了,“迫不得已,實在慚愧。”
即使被識破身份,他仍然沒有重新下轎來相見。
梁徵在越岫與水瑗身後盯着那道轎簾。
越岫從來敏銳異常,從來什麽都瞞他不過,只怕是天賦而非修為高低的原因。但這樣的越岫也沒完全看出是謝歡。畢竟上一次見到他時,他臉上傷痕仍是猙獰。如今不過才過不到兩日,哪裏能恢複這樣面貌無瑕,這樣豔驚四座。
但梁徵是真的認出來。謝歡改變了聲音姿态,薛雚葦是無可挑剔的女佳人,即使他從前也見過謝歡異裝,但是那回謝歡也許是刻意畫得濃豔醜陋,與如今大不相同。
大不相同,也曾是依稀可辨的國色。
何況如今。
他想這數日同行,雖然謝歡疤痕滿面,但在他印象中的面孔其實與傷痕無關,就是與剛才眼前那一張類似的臉。
只是稍微輪廓英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