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章節
謝歡的車隊會于此經過,趁這林深人稀,正好攔車尋人。
随行有些官兵,将他們與謝歡隔開就是了。綁架或殺傷朝廷命官已是結怨,不需多造殺孽。只要拿住謝歡,問出魔教重現之原委。
他們還議論起梁徵,不知梁徵是否與謝歡仍同行。另有人道,聽華山連羽說, 荀掌門震怒,梁徵已經被他師兄帶回山去了,想那不明是非的人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梁徵反聽得有些歉意。
總之回去要好好領罰才是。
果然晚些時候,柳宮海飄然而至。
知柳宮海功力深厚,再靠近偷聽恐被發覺,梁徵忙避遠了些去。遠遠一望,天色将晚,巡按大人浮誇的進京隊伍似乎已在視線內了。
因是大道,即使時候不算早,路上也有些行路的尋常百姓。但都因巡按這隊伍的陣勢,恐怕惹了麻煩,都遠遠避着落在後面,相互隔得遠,簡直正中這些埋伏者的下懷。
梁徵拔了劍在手上。
浩浩蕩蕩的護送士兵與仆人人簇擁着隊中的馬車。車簾壓着,看不出車內是不是真有謝大人在。
但一路那些士兵都防得緊,進入梅樹林內尤其謹慎,加快了速度,将馬車團團圍着,一邊行進,一邊警覺地留心四周。
忽然之間,林中彌漫起白色的煙霧。
霧氣是如此濃重,以至于顯然不可能是來自自然。那些官兵也察覺了,有人抽刀喊了一聲:“是迷煙!大夥掩鼻!”
頓時林中響起刀劍出鞘之聲。
梁徵不在意這點迷煙,正因為只是用來對付這些普通人,所以沒有加入任何毒物,并且輕易能夠抵擋。就算有些士兵也曾在武林中拜師學藝,不畏這點迷煙的,還有柳宮海在。
柳宮海騰煙駕霧而來。
尚能舉刀抵擋的人被他掠過時腳底一點刀身,長刀便脫手落了地。柳宮海負手前行,一路飄至馬車前,也許因為昨天才被謝歡身上機關暗器險些傷過,猶恐這裏也有機關,總算放下手來,持劍挑開了車簾。
車簾內是空的。
梁徵隔得遠,又隔了些煙霧看不分明,只覺得柳宮海似乎立住了。既然有反常,一定是謝歡不在車中。
梁徵剛松一口氣,又重新皺眉。
那麽謝歡在那裏。
柳宮海說:“那小子不在。”他聲音不大,但即使是避在一邊的梁徵聽起來也如在耳邊,字字清晰。
周圍稍稍喧嘩起來。
“只怕是那小子故布疑陣。”柳宮海又說,他說話的時候,其他所有人聲都安靜下來,“好好查看每個人,不管是兵士仆婦,真昏假昏,統統去看一遍,不要漏過了。那個人臉上滿是傷,明顯得很,別叫他這麽簡單蒙混過去。”
衆人依言而行。
梁徵往前探了探身體。
倒地之人甚多,柳宮海一邊只來了十多人,又有幾個見謝歡不在,竟自去了,留下的人少,一一仔細查看起來略費了些功夫。
不太多時,後面有些百姓也陸陸續續進得林來,目睹這七橫八豎官兵躺了一地的情景,紛紛要驚呼逃竄。柳宮海命人攔住,親自走上去好言勸了,只說是朝廷袒護妖人,他們只是尋找一個人,絕不會牽連無辜,百姓可從側旁繞路通行。
他面貌良善,言語和氣,倒真勸得人轉了回來,各自快步從這一地狼藉之外走過。
柳宮海含笑目送這些人,卻也一個個将他們打量着,随時恐怕謝歡混在這些人裏頭就過去了。偏偏有乘小轎要過,不卷轎簾,不知轎內何人。柳宮海伸手去一攔,客氣請求轎內人卷簾一見。
轎內之人尚未出聲,随轎的婆子先喊叫了起來,說是姑娘何等矜貴,怎能随便叫你們這些人見得。
婆子口氣不小,柳宮海忍了,繼續和氣地勸說。可與柳宮海同行幾個,素日都對柳宮海恭敬有加,反而忍不得柳宮海被這麽個粗魯婆子言語相欺,已有人開口罵起那婆子來。
梁徵聽得真切,把手裏寶劍松開又握緊,只恐這些江湖人對百姓如何。想若是富家千金養在深閨,多是腼腆,不許叫外人看見也是有的,苦苦相逼說不定反而害了人。可柳宮海又怎會輕易不确認了人就放了轎子過去。
柳宮海喝住了幾個江湖人士,也不管那婆子嘴厲,向轎內道:“姑娘,此事非同小可,若執意不肯一見,可要恕在下魯莽了。”語調雖客氣,言語中卻已是威脅。他向轎子抱拳,攔在轎前等待回應。婆子似乎也被剛剛周圍幾個江湖漢的喝罵吓住,不再對着柳宮海胡言,縮身靠近了轎子。
一時周圍有些靜了。
一瓣梅花飄落劍尖,梁徵輕輕抖下。
柳宮海猛然回頭。
不想被他聽到劍聲,梁徵連忙一閃,頓知不好。就算方才把劍一碰,但聲音如此微弱,柳宮海也未必能确認身後林中還有別人。可沒沉住這麽一閃,柳宮海怎會還不察覺。
果然但聽耳邊狂風卷浪,若不是梁徵已知不好及時騰空躍開,登時就要被壓在攔腰折斷的大梅樹之下。
梁徵尚未在另一樹上站住,柳宮海并不停留,第二掌又至,掌風翻處,将梁徵從樹上逼将下來。
落地時梁徵已橫過寶劍,護在自己身前。
看清是他,柳宮海反而收了掌,笑道:“原來是梁少俠。來得正好,敢問謝公子現在何處?”
梁徵帶劍施禮,“在下與柳大俠相同,實是不知。”
“哦?”柳宮海掃到梁徵身後已被人圍住,也不怕他逃,“那麽梁少俠在此偷窺是為何事?莫非,還在執着于那妖人不放嗎?”
話音剛落,并不借力,整個人忽如利劍向梁徵刺來,一個“嗎”字還沒散盡,已欺身至梁徵面前。
他如此迅速,梁徵不及思考,手裏一挽,抖劍指向眼前。原是情急之中随手一使的亂招,不覺是不久前看別人用過的一劍,劍尖所指,竟準确按往柳宮海隐藏的破綻。
再往前便要被卷入劍光之中,柳宮海被迫收手一退。
梁徵停劍看了看自己的手。
電光火石幻影般的瞬間,他居然迫開了柳宮海一擊。
當時并未答允向黑衣人學劍,但黑衣人在他面前把一套劍法連演了兩回,即使未曾細說,但因實在精妙,忍不住反複回味其中妙處,不覺在心中谙熟其貌。
也許與黑衣人所用截然不同,只是走勢相似的招數而已。忽然之間已經揮出來。
那人所言不虛,竟真能擋柳宮海一擋。
柳宮海受驚一退,“你……”驚訝的表情霎時轉為大怒,“梁徵,你何時學過了魔教武功?”
梁徵對此質問毫無準備,下意識反駁:“我何曾學過什麽魔教武功?”
“你方才那招,不是魔教招數是什麽?”柳宮海看起來也沒想到他如此大膽,擡手往他一指,”身為華山弟子,居然跟随了魔教。有這樣徒弟,不知道你師父有什麽話說。“說話之間,伸指變掌,隔空就要往梁徵拍去。
他聲色俱厲,梁徵感到絕非謊話,頓時惶恐,雖然本能就要舉劍抵擋,卻心頭用力,按下了自己的手。
那怎會是魔教招式。
那個人……
”我師父要說什麽,自然是我師父的事。“
忽然有人說。
此地居然還有旁人沒被自己發覺,柳宮海驚怒交加,尚未向梁徵揮出的雙掌陡然往兩旁一橫,一時四面爆裂般巨響,高低樹叢俱都倒成一片,土礫翻騰,掌風之餘波不知震蕩幾遠。
直至裂聲止歇,兩襲白衣從四散塵埃中穿出,一如斂雲翮之驚鴻,一如戢銀鱗之游龍,劍光皎皎如破愁雲之明月,風姿翩翩如落凡塵之谪仙。
片土微灰不沾身。
如此一人一劍,擋在柳宮海面前,将他與梁徵隔開。
柳宮海眯了眯眼睛。
”在下華山水瑗,柳大俠,久仰。“兩人當中,正笑着的一個說。
另一人并未開口。
但荀士祯座下五弟子,三位都常行走江湖,柳宮海認得。剩下兩個沒怎麽聽說離開華山,因此不識面容,但名字也是聽過的。既然一個自稱水瑗,另一個與他并肩出現的,八成就是荀士祯的第二個弟子越岫了。
仙風道骨,果然其師之風。
梁徵雖然也少年揚名,當年披雲劍攬月手初登江湖被稱仙童,卻不如二位師兄如此出塵。
高手到來,柳宮海壓下幾分怒氣,”原來是荀掌門兩位高徒。久聞二位長居山中,不想今日現身此處,不知何意。“
”自然是因為師弟在這裏。“水瑗往身後梁徵偏了偏頭,表情理所當然。
”兩位可曾見梁徵剛才那一劍麽?“柳宮海質問。
”見了。“越岫簡短地說。
也許是少見他說話,水瑗偏頭看他一眼,才繼續向柳宮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