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章節
無挂單單有錢,正好做了個逍遙員外,最好結交江湖義士,此地官府憚他三分。
梁徵覺得這船是容易借的。
但前去扈家拜訪,卻說聽老爺不在,家仆只能請梁少俠住下等上兩日。
梁徵不耐,直問扈老爺去了哪裏。
家仆說是城外煙波亭。
梁徵轉頭問謝歡:“我去城外找他,你在這裏等上半日?”
“我同你一起。”謝歡毫不遲疑。
這樣并不增添多少麻煩,梁徵也就同意。
“要感謝我現在這個樣子。”謝歡揉了揉自己的臉,“否則怕他認出我來。”
“也能看出些了。”梁徵實話實說。
“他和我沒見過幾回,這種程度想來他不敢認。”謝歡放下手,“我曾在此地翻閱舊案,發現過不少案子但凡跟他沾上過關系,常常稀裏糊塗就結了案。因此我把他喚到官府問過幾回,雖然大半是沒有翻案可能了,可問來問去追根問底,倒也折了他不少銀錢和意氣。他想必記恨我。”
梁徵就說:“有我在。”
煙波亭建在半山,正好望向荊江流水。遠遠已經看見亭中有人,且不止一個,因顧念謝歡,梁徵一路放慢步子,趁路上這點時間暗地思忖扈懷到城外來是見誰。
若扈懷正見面的是他也認識的人,解釋起來意就更不容易了。
當然對于扈懷本人,梁徵也在心裏考慮是否需要為謝歡編造一個什麽理由,尤其是聽上去謝歡與扈懷結過梁子,只怕不瞞下謝歡身份不好說話。
但梁徵素來不說謊話,這卻有些為難,不知道怎麽編起。或者模糊掩過去也就是了。
一邊想着,一邊總算走得近了,猛然看清亭中何人,梁徵停步。
真是認識的人。
“那是誰?”謝歡問,也看得見亭中不止一人了,何況梁徵的反應太明顯。
“連你也該聽過他的名字。”梁徵說,“那是柳宮海。”
連謝歡也聽說過柳宮海。
柳宮海的名字幾乎等同于“大俠”,不需要給這兩個字任何多餘修飾。如果江湖中人提到大俠,頭一個想起的定然就是柳宮海,然後就再想不起第二個能與他并提。
劫富濟貧,行俠仗義,曾為官府追捕,可又連官道也有對他景仰之人,竟将他罪狀一筆勾了去——哪怕不如此,官府也斷然拿他不得。他秉性逍遙無羁,四處游歷居無定所,一人一劍連門派都無人确知。但路見不平,必出手相助,因此四海遍留俠名。
“我第一次看見他。”謝歡好奇地望那個人物,“我還以為根本沒這麽個人。不過見過梁大俠你之後,我就覺得原來傳說也可能是真的。”
“不要胡亂擡舉我。柳大俠是高手中的高手,如果是他幫你,你不會是現在這境地。有他在,別人敢聽什麽大俠。”梁徵說。
“梁大俠不是高手?”謝歡故意。
“差得遠。也許我大師兄可以與他交戰幾回合。”梁徵懷着幾分敬畏,“但願他們不知道你身份,不過就算知道,柳大俠通情達理,說不定也能。走吧。”
亭中柳宮海忽然轉頭過來,好像看見他們,長身而起。
梁徵下意識地擋在謝歡身前。
被他擋住,謝歡還特意歪過腦袋去看亭中的大俠。柳宮海是個看不出年紀的人,他的身體很輕健,哪怕輕微的動作仿佛也讓人感到他所擁有的力量,似乎很年輕,可他居高臨下看下來的時候,那眼裏閱盡風霜,又似乎已經蒼老。他一身儒袍,甚至不露江湖身份,與扈懷在此對坐飲酒,不過是一方名士在此清談的場面。
“柳前輩。扈先生。”既然已經與柳宮海四目相對,梁徵朗聲說,并抱拳行禮。
原本似乎并未察覺有人來的扈懷也聞聲站起,往這邊轉過身來,“原來是梁賢侄。”
“所以那邊就是謝歡了?”柳宮海說,他的聲音裏充滿溫和與自然,好像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最應該被說出的。
被一開口就點出名字,謝歡索性認了,從梁徵身後站出來說:“是。久仰柳大俠盛名,今日竟得一見。”
“不敢當。”柳宮海微笑。
扈懷也一片平靜,看不出對謝歡的出現有什麽反應。
“早知你們會造訪。”柳宮海說,“我與扈賢弟已恭候多時。”
梁徵一凜。
他和謝歡都沒插口,柳宮海就繼續說:“果然傳言是假,華山門下,荀掌門高足,怎會不辨黑白。”他說話的時候并沒有笑,但聲音裏仿佛滿是輕柔的笑意,充滿寬慰與體諒。
梁徵上前了一步階梯,與煙波亭之間只隔了區區十來級,“前輩這是何意?”
這次是扈懷開口:“賢侄自然是沒聽說了。就這幾日,江湖中已是沸沸揚揚,都說你為妖人所惑,連戰數個門派,甚至不惜與同門反目,死死護着這個……”他看着謝歡,斟酌了一下措辭,“狗官,妖人。”
謝歡懶得管他,早就沒專心在聽他們說話,已經在考慮起如何脫身。
此處臨近山崖,崖下荊江。可是山高水深,跳下去不見得有活路。
梁徵隐約明白,但是決定争辯,“這是誤會。”
“既是誤會,梁少俠請說說真情。”柳宮海擡手示意,“不如上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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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宮海看起來就像是其實他知道一切似的,對梁徵即将說出口的任何話都已經預備好包容。
可梁徵并沒有開口,也沒有提步上前,只是牢牢地将謝歡護在身後。
柳宮海嘆了嘆氣,像是對自己被當做危害者而感到遺憾。“年輕人,”他一撩袍角,飄身而下,落在梁徵面前,“你還并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謝歡擡眼,越過梁徵的肩膀看到柳宮海的眼睛。
柳宮海在與他對視的瞬間露出藐視的眼神,但那點輕蔑在轉到梁徵臉上時便已經消隐無蹤,化為理解與寬容。
而梁徵感覺到壓力。
雖然面前的前輩還什麽都沒做,但這氣定神閑中傳遞出的胸有成竹,讓他深感能力低微,幾乎不敢動彈,好像無論做什麽,都會在柳宮海的掌控中。
“誰說了那些?”謝歡問。
柳宮海似乎驚奇于他竟敢出聲,好笑地回答了他,“謝銘之子,你攜天魔印闖枯雪湖,傷了三派弟子,直到為胡小七所擒。又蠱惑梁徵,殺胡小七一寨八人,先害華山連羽,又傷聚龍頂楚左車,你豈道這許多事都無人看見?”
“你武林中人三派共十七名圍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沒仰仗上武功,反被我重傷大半,還是靠偷走我天魔印,才叫胡小七一個匪寇撿了便宜。這樣事,柳大俠也好意思說麽?”謝歡學他,笑得溫柔親切,“胡小七多年搶掠行人,殺傷不知多少,梁徵乃是替天行道。我倒要問柳大俠往西來多久,竟沒先去掃清邊塞強徒,原來是早已狼狽成奸,怪不得現在還來為強盜主持公道了。”
柳宮海聽完,并不被激怒,竟然點頭,“果然是謝銘之子。”
“長于妖言惑衆。”扈懷在上面亭內補充。
“既然兩位知道這些,想必天魔印已到兩位手上。”謝歡走出梁徵身後,理所當然一般伸出手,似乎對身處柳宮海威懾的視線下無知無覺,“天魔印還來。”
“魔教妖物,怎能再現世間。”柳宮海不為所動。
“梁賢侄,你也聽到。這狗官不止本人與其父貪贓枉法為禍百姓,還身攜魔教教主之證天魔印,與魔教逃不了關系。就算不涉官場,但就這魔教餘孽四字,江湖人人得以誅之,賢侄還護着他作甚?”扈懷也不停口。
“好笑,若沒有狗官貪贓枉法,怎有你扈員外如今樂得逍遙。”謝歡舉目把扈懷一指,這回的嘲笑不再掩飾,特意做給了扈懷看。
柳宮海搖頭拂袖,“妖孽,不指望你悔改,原不該與你多話。”
他說這話時,梁徵已看出端倪,搶上前來,拔劍格擋。
非得是用這無雙寶劍,才堪堪逼開柳宮海談笑間随意一拂之力。即使如此,謝歡仍為餘波所震往後仰倒,被梁徵攔腰扶住,才免得這當面一摔。
柳宮海好似什麽都沒做過一般,仍然只是沉靜地注視他們。
看梁徵就像是在憐憫。
謝歡咳了幾聲,順過氣來。
“不必激怒柳前輩以尋破綻,我與他相差太遠,無論如何不能取勝。”耳邊是梁徵傳音而來的話語,“扈員外武功不強,我擋他與柳前輩一時,你走。扈員外認識我師父,不會殺我。”
謝歡只有聽着,無法回答。
“扈兄在丁安四面城門都設了卡,原說等你們進了城,正好拿了你們。但我說華山門下定不會做這樣事,梁少俠一定會将人送交各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