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節
還這麽不減氣焰地嚎叫讓他怒上心頭,忍住了想要詢問的開口。
但這個人沒有武功,梁徵不想恃武傷人,随他去就好了。
解下外袍裹住少年的身體往肩上扛起,梁徵足尖點地,飛身掠出了囚室,穿過仍然一團大亂的營寨直往外逃去。
不太困難地甩開了強盜們的追趕,但已夜深,梁徵考慮在荒野中尋覓一個能夠容身的休息地點。梁徵在細小的河流邊燃起了小堆的篝火,試着将少年安穩地放下。沿河流行走不易迷失路途,梁徵大致還記得自己此前在這附近曾經走過的方向,獨自回到官道上應該不難。但帶着身負重傷的普通人是另外一回事。
既然已經确認少年就是之前的少女,再想一會兒就能明白過來,可能是劫了大戶人家的公子,為了避人耳目,或者為了将其羞辱,才将其扮作女子,總之都是不懷好意。想來那些強盜歷日裏恃強淩弱已成習慣,方才就該多下些狠手。
梁徵就檢查過少年的傷勢,就他的認識而言,那群匪寇固然是沒讓少年好過,但他身上倒并沒有致命傷,無論出于什麽理由,那些虐待他的人确實都小心避開了要害,沒有特別要致他于死地的意思。
誰知道他們留着他是想做什麽。一個備受欺淩的手無寸鐵不會武功的普通人,還好遇到我。梁徵尚有餘怒地想。至于救的人是男是女本身,并不緊要。
少年的氣息很微弱。這裏的氣候不利于他快速痊愈,裹着風沙的寒風會吹透他的皮膚讓他的骨髓都凝成冰霜,他看上去在醒過來之前,就會已經死去了。
梁徵把掌心貼着他的後背,緩緩送入一些內力,維持他身體的溫暖。但少年的身體漸漸發燙,他冷極了,可是又陷入高熱。梁徵想喂他一些清水,而少年即使失去意識,卻還怎麽都不肯張口。
只有讓他靠着自己半躺,盡量輕松的姿勢,讓他呼吸不那麽吃力。
但這不是長久之計,梁徵感到束手無策。
是需要幫助的時候。
幸而,這裏離氓山藥谷應該不遠。
氓山藥谷,武林中曾經最鼎鼎大名的神醫容長裔洗手退出江湖後的隐居之所。只有很少人知道它的确切所在,更少人知道神醫其實早已過世,如今氓山藥谷的主人是他留下的一雙兒女——容蓉與容松,梁徵與他們已是舊識。
驅馬馳入藥谷的瞬間,暖風撲面而來。一入谷道路便已消失于蔥翠樹林,梁徵下馬牽缰,扛了依舊人事不省的少年,憑借記憶中的大致方向步行摸索了近兩個時辰,眼前才豁然開朗,顯出屋舍田園來。
一道陰影從背後移近,幾乎将他整個身體都罩住。
“梁四哥。”
冷不丁地,梁徵耳邊響起聲音。
“容兄弟。”梁徵回頭,“別來無恙。”
神醫之子容松有異常魁梧健壯的身材,樣貌兇惡如廟裏金剛泥像,但聲音很溫和,“有病人來?”一眼看到梁徵肩上的少年,他不打算客套,彎下腰查看。只面對到少年血肉模糊的臉,就驚得倒吸一口氣,連忙去探他脈,只怕是已經死了。
片刻後,容松舒了口氣,“他并沒有看起來那麽遭,我們進去吧。”
神醫的房間比外面要更加溫暖舒适,容松幫助梁徵把少年安置在榻上,重新探了脈象,又細細檢查了他全身的傷勢。
“如何?”梁徵問。
“不太好,這樣的傷如果是梁四哥,應該不算什麽,但是這個人沒梁四哥的底子,我覺得說不定随随便便就能被要了命。”容松簡單地說,又很好奇,“他是什麽人?”
“不知道。路上看到有夥強盜帶着他,看不過去,就把他救回來。”梁徵老實答道。
“四哥人真好。”容松真心實意地說。
“能治好他嗎?”
梁徵這句話一問出口,容松臉色頓時如孩童鬧別扭一般板了起來,“你看不起我們。”他外貌兇狠,若非梁徵與他相熟,這表情叫人看起來簡直感到說不出的詭異。
梁徵正拱手想要致歉,“并非……”
“幫我找找我姐姐,請她也來看看。”
與高大健壯一臉兇相的兄長不同,容蓉是個嬌小的女子。梁徵在丹爐旁找到她,與她一起回到少年躺卧的房間時,房外已經煎着藥,裏面容松正在往少年的面孔上敷着什麽。
“你在搞什麽?”容蓉問,走近的時候挽緊袖口。
容松為她讓出位置來,“他滿臉都是傷。”
“臉算什麽?”容蓉瞪他一眼,再看少年身上的傷口也都被處理過了,才放松了神情,“不是什麽奇怪的傷,你不是自己就能治好嗎?”
“可我覺得很奇怪。”容松指指自己張開的嘴。
容蓉低下頭去,伸手想讓少年張口,但是少年昏迷中仍咬得死緊,毫不松口。
容蓉抽回手,“拆了他下巴。”
梁徵在旁一愣,“這個……”
“等會兒給你安回去!”容蓉滿不在乎。
容松過來擠開梁徵,一伸手卡住少年的雙頰突然用力,使其下颚關節應聲脫臼,被強制張開了口。
“容兄弟……”梁徵還是很覺得不妥。
容松則像尋到寶一樣興致勃勃地把臉湊近去,兩指小心翼翼從少年舌下夾出小小一片玉石來,端詳片刻,又驚訝又迷惑。
梁徵也疑惑地看過來。
容蓉握着手帕來接過玉石,擦淨了遞過去與梁徵同觀,“不是凡物。”
圓形的極為小巧的玉佩,除了被打磨得光滑以外,表面并不曾被刻下任何暗紋,單純而半透明的玉材裏封着雪白的絮。仔細觀看,就會意識到它們正在玉石裏如雲彩般飄動。
梁徵震驚地對上容蓉的眼睛。
“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地東西。”容松說,已經給少年接好了下巴。
容蓉還在驚豔地感嘆,舉起玉佩對光而視,那片流雲就更加明顯。但她忽然恍然大悟似的,整個人一呆,突然覺得髒手一般把那塊玉扔開,梁徵連忙接好。
“怎麽了?”梁徵問。
“這是魔教的東西,我聽說過。”容蓉沒好氣。
“咦,我就沒聽過。”容松對姐姐露出欽佩神色。
“這可是好東西,能續命的,叫承天玉。在魔教教主中世代傳遞,任你受多重的傷多重的病,只要不是一擊要害,手裏有這個,怎麽都死不了。”容蓉給他們解釋,“我娘見過這個。這東西世上可只有一塊。”
容氏兄妹的母親出身魔教,這樣的事少有人知,而梁徵就是知情者之一,所以明白容蓉這個判斷的準确性。
“這個人是魔教餘孽?”容蓉看向梁徵,又看向自己的弟弟。
容松明白,撩開少年的衣襟給她看。
“沒有魔教刺青,應該不是。”梁徵想要安撫容蓉的不安。
“也是,承天玉自枯雪湖一戰魔教分崩離析後不知所蹤,他從別處得來也未可知。”容蓉口氣緩和了一些,“虧得這個,否則以他這身體底子,等不到你送他過來,他早就死了幾回了。”
好像是回應她的話似的,少年的身體突然劇烈地痙攣起來,梁徵眼疾手快地壓住他,容松則揮手封了他幾處穴道,強硬地止住他抽搐。
但暗紅的血液從少年口中噴吐出來,他不斷嘔吐,明明腹中空無一物,只有血與酸液被帶出,卻好像無止境似的不能停歇。
梁徵心驚肉跳,覺得他只怕要将自己的血都吐完了,眼看着容氏兄妹陷入忙亂,當機立斷地把玉佩放進少年掌心。
少年昏迷中握不住,梁徵按着他的五指不松手,幫助他牢牢拿住玉石。
奇跡一樣,少年的嘔血漸漸止歇。
容松擦了一把汗。
“他怎麽樣?”梁徵問。
“說了,他基本還都是皮肉傷,”容松說,“只是這個人沒練過武,身子骨不行。”
“放心,幾天的事,他很快就好了。”容蓉說。
梁徵因此松了口氣,“如此,勞煩二位。”
容蓉指揮容松把少年安置在客房,門窗都打開,讓藥谷溫暖的微風能夠穿透而過。容松按姐姐吩咐重新給他上了藥,再次包紮過幾處嚴重些的傷口,容蓉又交待梁徵幾句,并保證過三天傷者基本就不會有大問題了,就拖弟弟走去煉藥。
梁徵沒有發現自己真正需要做的事,就只是在床邊坐下來,想了想這一路突然的行程,又抽之前出撿來的青绡刀來看。
他的劍其實與這把刀相同,皆是出自莫家莊。兩者有些類似之處,都是極薄,握在手中過于輕飄,需要握刀者非凡的控制力,由胡小七那樣的刀手使用并不合适。梁徵自己也不大習慣用刀,拿在手裏只向外随意一揮,青芒一閃則止,五步開外枝上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