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又等了兩天,在被Alice第三次指出上班時間精神摸魚後,我終于忍不住給許貞發了短信:你人呢?
等到下班回家,才收到回複:還在。
在哪兒?
又不回了。我敲了敲手機後殼,剛要直接打電話,一通沒有備注的熟悉號碼先打過來。
“怎麽?”許貞在那頭話裏有笑意
我說:“你的故事什麽時候說完,許先生?”
許貞似乎是躺在床上,他動了動身,發出喟嘆:“你真的想聽嗎?”
我看着手指,面不改色地說謊:“當然。”
許貞好像又笑了,過了一會兒他說:“那我現在說?”
我說:“話費貴。”
“那怎麽辦?”
“來我家。”
許貞嘆了一口氣,聲音變得輕而慢:“我可能現在出不了門。”
我在沙發上坐直身體,問他:“怎麽?”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才說:“抑郁症發作。”
我從不知道抑郁症也會發作,只當這是一種狀态病,得病的人會處在一段以年為計的漫長遲緩的生命狀态裏。
一時間,找不到任何巧色的辭令,莽撞之下我能問出口的竟也只有一句爛俗的:“那你還好嗎?”
許貞答:“還好。”
其後就是無言的沉默。
呼吸聲沒有斷,電話也沒有斷,甚至不知道我是不是他此刻唯一抓住的稻草——當下突然想起引發這一切緣由的那則私信,是不是在許貞stalk我的這八年時間裏,在某些我毫不知情的時刻,就像現在這樣,我成了他抓住呼吸的稻草。
然後,許貞說:“謝謝。”我不答,他自顧自說下去:“我覺得好多了。”
不知道出于什麽心理,但我一定要說出口:“我是周一川,不是程諒。”
我聽見他笑了起來:“我知道。”緊接着反擊回來:“那你知道我是許貞不是常孟嗎?那天親我的時候。”
我愕然愣在當下,好問題,這是個好問題。
晚上,李修的興致好像不是很高。
我沖着視頻譴責他:“德意志現在不是才下午五點嗎?”
李修打了個哈欠,問我:“你又想常孟了?”
我現在聽到這個名字,好像有了一點不悅:“我和常孟又不是超市裏買一送一。”怎麽偏偏非得捆綁在一起。
李修倒在床上,舉着手機斜着眼看我:“很好,你終于醒悟了。”
我也順勢躺倒,不跟他計較:“report寫完了?”
李修面露苦色,立刻換了話題:“算了還是聊常孟吧。”
“我不。”
“那聊你上次說的那誰,stalk你八年的那個。”
我正色道:“今天許貞問了一個哲學問題,我沒想明白,來請教一下 Doctor李。”
聽到title,李修立刻心花怒放喜笑顏開:“诶別別,暫時還不配Doctor,什麽哲學問題來着?”
我說:“許貞問,我親他的時候想的是他還是常孟。許貞還是常孟?”
“這是個主體性的問題……诶等下,你親他?!”李修當時就不困了,他嚯的一下從床上坐起來,“你再清晰地陳述一遍,你親誰?”
我依舊躺着,放慢語速,一字一頓:“我、親、許、貞。”
“靠!周一川,禽獸。”
“不是你說我有桃花痣的嗎?”
“The 禽獸 with 桃花痣。”李修憤憤不平,“對啊,我也想知道,你親人家的時候想的是誰啊。”
我兩眼放空,望着吊頂上的燈帶,如實說:“那瞬間,我的确沒想常孟。但,事後越想越覺得,那瞬間我竟然沒想常孟,這比想了更有問題。”
李修聽懂了。
“那許貞呢?你親的時候他什麽反應?”
我回憶起許貞當時的樣子,對李修說:“他沒什麽反應,就是有點懵。”
過了一會兒,李修才說:“周一川,我覺得這是個好事。”
“占人便宜?”
李修難得能翻我白眼,他說:“作為一個準PhD,依我推斷,這個許貞可能就是暗戀你,什麽喜歡的人,什麽故事,就是為了追你瞎編的。你想想,這年頭誰和誰走心啊,玩什麽soulmate,到最後都是走腎。”
我沉默下來,也不是沒想過李修說的這個可能,一意試探許貞,催他把故事說下去,也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瞎編。但那個吻,是意外。
李修見我不語,良言勸道:“這不是你的錯,是這個時代的錯,癡心一片惹人笑,不談感情純睡覺。既然你也不反感,他也有意思,那你們一起得了。”
我被他不符合人設的話逗樂了,質疑:“你作為知識分子的社會責任感呢?”
李修大方地表示:“為了兄弟,統統喂狗。”
挂斷視頻後,我扔掉手機閉上眼,腦子裏都是李修“走心走腎純睡覺”的屁話,一不小心恍恍惚惚撞見了常孟。
他走在我右側,我們在冬夜寒冷的街頭散步,走過霓虹燈裝點的行道樹光帶,走上一條無人的小路,我垂下手,去握他的左手,還沒握住,被他察覺。常孟沒有生氣,也沒有驚異,他只是溫和地笑着,笑着舉起左手,解釋說:“現在這只手不能給你握了,你看,我結婚了。”
我睜開眼,拿起手機看時間,看到李修入夜後發來的消息:沒想常孟,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