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沖動容易,收場難。
許貞沒反應過來。我只是貼住了他的嘴唇,短暫停留了一會兒,短暫到連把他冰冷的唇捂熱都不夠,就分了開來。
我看着他帶着一半是疑惑一半是迷茫的神色,伸手碰了碰剛剛被我貼過的嘴,又向我看過來。但他既沒有發火,也沒有玩笑,只是用一貫又輕又快的聲音問:“怎麽?”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此時既不能道歉,也不能調侃,最後只好實話實說:“你的嘴唇有點涼。”
許貞還是一知半解,他又把手搭上我剛剛碰過的那側臉,明顯是沒聽進去,只是順着接:“是嗎?”
我說:“是啊。”
他“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我有點尴尬,為了遮掩,又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百樂門,點着後猛吸了一大口,隔着缭繞煙霧,許貞的面孔更顯迷離。我假借抽煙,把氣氛沉默的罪責暗中丢給在場的另一個人,并在這片刻心安理得裏急急回憶被打斷的話題進行到了哪一步。
許貞似乎被一個突如其來的貼唇吻困住了。
他神色放空,好像獲得了明目張膽神游天外的許可,久久的不說話,也不做動作,除了眨眼。他每眨一下眼,上眼睫毛就撲簌簌地掃過下眼卧蠶,再像蝴蝶一樣展翅懸停。
我的一支煙就快燒完,他的神思才回歸天元,一張口說的是:“周一川,你感冒好了沒?”
我瞪着他,他也瞪着我,沒一會兒我忍不住先笑了,然後說:“還沒聽完你的故事,好不了。”
許貞也笑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比之前笑得輕快了一些。
“我剛剛說錯了,你不像他。”許貞又不笑了,“程諒永遠不會開這些玩笑。”
話題終于又說回許貞的程諒身上,我在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氣。剛剛是為什麽突然會湊上去吻他,明明除了說話又輕又快,許貞根本不像常孟。
之後,許貞說了一些他和程諒無關緊要的大學日常,都是單方面的主動與不拒絕。有些事瑣碎的恐怕連程諒自己都不記得了,但許貞回憶着說出來的時候,就像從他發舊但珍藏的盒子裏小心取出除了他之外無人在意的珍寶。
我冷酷地知道,自己其實對他和程諒的事并不在意,但看着他珍重又珍重的表情,還是不忍心讓他失望。
一個二十九歲的年輕人,在人海裏獨自攜帶着十年前的回憶,終于找到一個勉強有關的聆聽者,面對他抖落皺舊往事,無法不讓人小心翼翼。
工作日,店裏客戶依舊不少。
自從許貞不再出現在店裏,Alice對我的态度終于從橫眉冷對恢複到漠不關心的常态。就算我躲在工作間偷偷刷手機,她也看到了當沒看到。
說實話,現在想想,被一個突如其來的吻困住的人,好像變成了我。那天以後,許貞又消失了。我點開他的微博,什麽更新也沒有,用他的號碼搜微信,顯示賬號不存在。我自己的號碼倒是微信號,但完全沒有新的好友添加提示。
我拿手機咣咣敲了兩下腦袋,一擡頭就看見小紀滿臉詫異像看瘋子一樣看我。我望着她,想努力笑一下,但沒笑出來。小紀低下眼,走進工作間取了客戶的電腦又走出去,快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下來,猶豫了一會兒才說:“你感冒好點了嗎?”
我不明白,為什麽大家都沒發現我早就不流鼻涕不咳嗽了,還要問出來,但沒心思計較,順口說:“沒事了。”
小紀“哦”了一下,我以為她沒什麽要說的了,繼續埋頭手機,過一會兒發現她還站在那裏,我剛要說什麽,她又走了。
Alice不知道從哪兒幽幽走進來,我搶先表衷心:“在努力搞好同事關系。”她翻了個代表性的白眼,嘴上贊揚我:“保持住。”
Monika倒是沒翻白眼,她把熱巧克力遞過來,邊收拾餐杯邊八卦地打探:“新歡愛喝熱巧?”
工作日晚間,皇後大道上的這家星巴克人少得可憐。
我喝了一口熱烘烘的甜飲,倚在取餐臺邊懶散地說:“病還沒好,不作死。”
Monika像是不信,她還記得上次的劇情:“不是聽到了一個故事嗎?”
我說:“故事又不治感冒。”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湊過來:“但是治心病。”
我腦子一熱,告訴她:“我摸了許貞的臉,還親了他的嘴。”
Monika震驚之下,趁我不備,一把将沒甩幹水的冷手貼上我暖和的後脖頸。
“喂你幹嗎!”我跳起來逃脫她的魔掌。
偷襲成功,她哈哈笑得宛如混響:“你們男人的話果然都不可信,不管是直男還是gay。”
我煩躁地拿剛被熱飲捂暖的手掌緩一緩冰涼的後頸,朝她翻了個白眼。
Monika停下笑,評價道:“這次挺快。”
我吐槽:“你上次說的是‘睡過了’。”
Monika探過身來,擠眉竊語:“那摸臉接吻之後,睡了嗎?”
我後退兩步,一口喝完熱巧:“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