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暗戀告白這種事不稀奇。
不過我可沒許貞這麽文藝。只是現在想想,或許,常孟其實适合這麽文藝的告白吧?而不是在星巴克那麽大衆的地方,那麽普通的一杯拉花拿鐵,那麽直白的拉出一顆愛心,用攪拌棒攪一攪,喝上一口,就徹底消失。
我從煙盒裏也抽出一根煙,在許貞質詢的目光中坦然伸手:“打火機。”
許貞沒給:“你不是戒了嗎?”
我說:“為了氣氛。”
他點頭:“行。”
我抽了一口,示意他說下去。許貞朝我攤手:“沒了。”我不信,他說:“程諒拒絕了。”
我挑眉,他理所應當地說:“這不奇怪吧。”
我說:“他拒絕你不奇怪,但你到此結束得奇怪。”
許貞不再抽煙,他只是斜靠在椅子上,說下去:“其實我不記得程諒第一次拒絕時說了什麽。可能相比之下,那根本不算什麽。你永遠也不知道,別人說出口的下一句話,會對你造成多大的傷害。”
擅自暗戀,擅自告白,被拒絕也不冤。感情這事你來我往,多的像生意。你愛別人,別人愛別人,生生不息,繞城一圈。其實愛來愛去到最後,都是同一個問題,人如何面對自己。顯然,許貞在一腔孤勇之外,并沒有學會面對自己。
但彼時他有沒被人生傷害過的好奇心——足以致死的好奇心。
程諒久經沙場,阿蔡說的沒錯,他是有兩千個號碼牌追求者的人,許貞這一點輕如鴻毛的喜歡甚至不過算打破了熟人與友人的界限。程諒不回避,也不拒絕,許貞暗自神傷了幾天後,在學校裏碰上,許貞還是忍不住追着他的目光。
我恥笑:“舔狗。”
許貞沒生氣:“也對。”
許貞說,大一下學期他換了專業。“其實我當時真的有想過,如果我們在一起,讀哲學并不能養活他。”
我說:“你當時未免也想太多。”
許貞說:“但最後,我的确成功轉到了新聞學院。”
許貞和程諒仍舊在QQ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話。多數情況下,是許貞說,程諒偶爾回。程諒有他的理由,“他常常在寫字,很少看手機。”
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不喜歡罷了。”
許貞點頭:“可惜當時不願意承認。”
後來,程諒學院宿舍從北區搬到東區,就和許貞前後樓。他們之間的心理距離好像随之也變近了。程諒像是不記得許貞給他發過幼稚的告白短信,也不care這個人像磁鐵一樣粘在他身上的目光。程諒和許貞,好像真成了這所大學校園裏唯一的高中同學。
後來,許貞再發消息,程諒會回,我在寫字,你要不要來我教室。此後,許貞開始成為程諒專心寫字時身邊唯一的人。
“校園戀情,真好。”我由衷感嘆。
許貞看着我,嘴邊挂着似有若無的笑:“我記得,你的初戀也在大學。”
我不自覺地從沙發靠背上挺了挺腰背,并不想談論這個話題:“說你,接着說。”
許貞伸了個懶腰,不理我:“我知道,周保佑先生。”
一聽他念我的微博ID就頭大:“我真的要譴責你的道德責任感,所以你也是這麽stalk你的小石潭?”
提到“小石潭”,許貞不笑了,他坐正了身體,想了想,說下去:“程諒寫字時非常專注,連我偷拍他都不知道。”
我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剛要張口,被他搶先:“沒有照片。”頓了頓,“早都删掉了。”
我忍不住問:“程諒到底是個什麽樣子啊,讓你心心念念。”
許貞打量着我,我說:“不會跟我差不多吧。”說完覺得未免太自戀,又顯得我與許貞有什麽親近的關系,立刻找補:“應該不像,我不會說傷人心的話,都是別人傷我心。”
許貞哈哈笑了,笑起來時眉間的不平變得清淡許多。我突然想,這一刻的許貞會不會就是十年前擅自執着着程諒的許貞呢?輕快、純粹,容易開心,不像現在。
笑完了,許貞停下來,揉了揉臉頰:“笑的臉酸。”
他說話時望着我,聲音又輕又快,桃花眼下兩雙卧蠶透着無辜,好像路邊的小動物伸手摸一摸也無害。霎那間,我中了蠱似的一伸手,也碰上了他的臉頰。
“……”
許貞愣了愣,我也愣了愣。
我們四目相對,最後是他先開口:“你和他,是挺像的。”
迄今為止,我和許貞只見過五面。抛開那些虛拟代碼制造的虛拟時空,作為人,看得見樣貌、聽得見聲音、觸摸得到溫度的相交,只有不過五次。第五次,我卻一伸手打破了人與人的邊界線,這種程度說一句性騷擾都行。
可是許貞卻說了一句“很像”。我們很像,我與他心念過的人很像。
這算不算某種暗示。
然後,下一刻,我就着碰在他臉上的手,起身上前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