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我揉了一把眼睛,感冒就像一場合法痛哭,允許任何一個人熱淚盈眶。
糟糕,真是糟糕。
一個大展身手的stalker卻在stalk別人時無端誤傷自己。我抽過一張紙,狠狠擰了一下鼻涕。
既然确定了Z是我,那就很好辦了。我在許貞主頁的搜索欄,輸入“Z”,跳出一系列相關微博,除去幾個明顯對不上的,剩下的幾乎都與我有關。
時間從早到遲,我一條一條看下去,急迫地想讓別人的故事侵占大腦,擠掉剛剛失控的思緒。
「Z大概真的是平行宇宙裏的另一個我,他的每一條微博我都感同身受。」
「我又去翻了一個人的微博,從前一直關注他。本來有一船一船的話想寫給他,但我們只是網絡上的陌生人。機緣巧合,他是我在黑暗裏的燈塔,也是我在平行宇宙中的投射。如今風花雪月,萬川歸淵,他仍舊是他,在他的世界裏自由或深情。真好,有一個人像我希望的那樣安然活着,好像飄蕩的我也有着落了。」
「失眠。無聊搜Z的名字,搜出一些吃貨點評。無聊,又關掉。搜Z的微信號,搜到添加頁面,也關掉。忽然想搜小石潭的微信號,想了一下,告訴自己最好不要記得。最好記得也不記得。所以是不記得……如果我在五維空間裏,就能像翻書一樣回顧往昔了。」
「昨夜夢見數個陌生人。夢見我安慰Z,世事皆會好的。夢見提筆寫字,是細長的瘦金體。夢裏下着雨,陰沉潮濕。」
「看Z的微博,很安定,但我也不打擾他的安定生活。會越來越好的,他說。是的,會越來越好。」
……
看完最後一條,我竟然有些不可思議,一個陌生人,在我不知道的時間裏寫了這麽多和我有關的內容,仿佛我們相識多年,仿佛我們每天都會見面,仿佛我參與了他人生中的重要事件。
忽然又想起許貞的那條私信:“……我stalk你很久了,至少從一二年開始。說來真是話長……”原來說來真的話很長。長到這八年的每一天都是一個人的生活,一個人在我不知道的某處,一言一行,喜怒哀樂。而我自陳的點滴,成了他的出口。
這一瞬間,我突然覺得當一個stalker是件很孤獨的事。
我關上電腦,躺在床上,閉上眼腦子裏全是許貞寫過的微博。他的微博幾乎沒有關注者,只有一條又一條像日記一樣的內容,從2016年,一直到現在,一直到……那天我們在Apple店裏偶然遇見。
時空仿佛在這一點交彙。就像他說的那樣,平行宇宙。
迷迷糊糊間,我再次睡去,一覺睡到了電話來襲。
“你還好吧?”Alice特有的聲線就像一記醒神良藥,把我從昨夜晚睡的迷蒙裏拖出來。
“沒記錯的話,我的假期後天才結束。”我不客氣地翻了個身,提醒領導,“您親自批準的。”
“要不要組織全店同事慰問你?”Alice說冷笑話時從來都很冷,幸虧我了解她,不然差點當真。
“少了我店裏的業績虧了一半?”我說。
Alice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冷笑,刺得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上次那個人來店裏找你。”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哪個人?”還沒等那邊回答,我翻身坐起來,“許貞?”
“我不知道誰是許貞。”Alice冷冷地說,“他說他要你的手機號碼。”
我換了個說法:“是16年的MBP?”
“是。”Alice毫無感情,“但是我沒給他。”
我問:“他什麽時候來的?”
“今天早上。”
我剛想說,現在不就是早上嗎,打開iwatch一看,下午兩點十五分,日,睡了這麽久。
“他沒說什麽嗎?”
Alice估計在那頭翻了個大白眼,她一定是看在我還生病的份上才沒計較:“我說你休病假了,手機號是個人隐私,我們無權洩露同事的手機號給客戶。他沒說什麽就走了。”
我只能一連聲給主管道歉:“我也不知道他會來找我。”
Alice顯然不接受:“周一川,你招的桃花能不能不要帶到店裏來影響工作,現在搞得小紀也不在狀态,今早看到你那個桃花時,簡直要沖上去當場表演打小三……”
我聽不下去了,趕緊打斷她:“領導放心,一定不會有下次了。”
大概發洩夠了,Alice驕矜地挂了電話。
我剛有好轉的頭,現在又變得七葷八素了。許貞來找我……我盤算着,最後發現還得麻煩Alice——如果小紀沒跟我翻臉的話,也不至于頂着領導的怒火行事。
“有屁快放。”Alice難得爆了粗口。
“我記得用戶資料會保存一段時間。”
Alice不愧是主管,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窸窸窣窣地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傳來一串數字,我打開iwatch,立刻記下來。
然後“嘟”的一聲,電話被挂了。
我一邊搖搖頭,一邊播出剛剛記下的號碼,等了三聲後,那頭傳來一句很輕的“喂你好”。
我說:“是我,周一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