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時間其三 交纏于命運上的旋律
持續了半年的實驗結束。
魔物實驗體405號“諾斯托菲尼亞”體液含有奇特的魔力,花了整整七年後文森特終于找到不與其排斥的元素溶劑,結合後就能制成未能完全理解原理的能量源,足以讓時間機器“嶄新之巢”的一小部分功能運作,他在半年間持續進行了超過百次的實驗,每次都能讓一立方內的物體或生命體回到指定的過去時間,沒有絲毫偏差。
研究員文森特.哈迪,終于為人類成功找到驅動“嶄新之巢”的能源!
只要将時間機器的七大模塊完全激活,就能讓最精銳的人類部隊回到遠古過去,将那群魔物從出現于人世的剎那全部消滅!
那些在歷史中和人類結盟,最後又卑鄙地煽動低級魔物偷襲人類的高級魔物将從未存在過,導致文森特和無數人失去家園,失去親友,失去一切的世界戰争也不會發生!
.唯一的問題是,諾亞身體分泌的稀薄體液分量太少了。
根據運算的結果,若是要有足夠能量激活“嶄新之巢”的模塊,需要大量的能量源,即使日夜不停地榨取,諾亞分泌的體液也遠不足以進行一次啓動。
也就是說,激活機器需要用諾亞全身的血液,甚至是大量鮮活的內髒。
但那些體液只要離開人魚體內,一兩天內就會失效,無法通過時間累積,甚至連抽取時諾亞的神智越不清醒,效果也會越弱,代表文森特不能完全麻醉它,而必須讓那條溫順乖巧的美麗人魚清醒着被解剖,取得它的血肉,再用生命原液保住它的性命,讓它的魔力再生器官。
——整整重複七次。
當然,此刻的諾亞依然無法用任何方式留下傷痕,但不知為何,文森特內心毫無來由地認定它“能夠”被傷害。
只要他需要。
只要他希望。
明明一生夢寐以求的成果已經在眼前,文森特的臉色卻依然毫無欣喜,随手關閉了實驗儀器的界面,既沒有立刻通知研究所總部,也沒有如平常實驗完那樣開始仔細研究記錄結論,只是走到實驗室的窗邊,淡棕發絲下的褐眸默默地盯着高塔外不知何時又來臨的狂風暴雨,在陰天的昏暗光芒中聽着那仿佛要撕裂外牆的雨滴敲打聲。
那無盡的風雨,也将他的思緒撕得破碎。
——那些關于時間跳躍的試驗,似乎對他有着某種異樣的影響。
在這半年睡夢中的幾乎每一天,文森特都會體驗到一段恍若真實的悠長夢境,夢中的自己有過不同的身份,或是遠離人群的燈塔守望人,或是被世人驅逐的獵人,又或是孑然一身的畫家,又或是許多許多相異的身份,大半生都居住在這座如孤島般的高塔中,只有永無止境的孤獨、海浪聲和暴風雨相伴。
直至奇跡之日來臨,他第一次與那只美麗的人魚,諾斯托菲尼亞相遇。
夢中的文森特永遠都念不出那個特殊的名字,只會把失去記憶的它簡單地稱為“諾亞”,有時候會快樂地接受它的到來,有時候會厭惡地抗拒它,甚至還會殘忍地傷害它,但無論如何,最後都會讓它留下,任由它歡快地定居在那無法完全伸展開的小小浴缸裏。
白玉般的手掌攀在缸壁,伸出如神匠雕琢般、有着修長肌肉線條的上身,青藍魚尾彎曲着,微微翹起間泛起寶石漣漪,鳍尖還挂着晶瑩的水滴.
“我喜歡這個地方,也喜歡你。”
它這樣柔聲說道,向他展露出從未變改的真摯笑意,朱紅花瓣微張,以動人的天籁聲線唱起音節複雜的遠古之歌,和它在實驗室晚上哼唱的歌曲一摸一樣。
是現實中的人魚魔物對他做了什麽嗎?
不,他沒有被催眠,也并無詛咒纏身,用過所有偵測和除魔儀器後的文森特得出不可動搖的結論。
應該只是些疲累後的夢罷了。
他這樣說服自己,照常依固定的程序對待他的實驗體,一向對時間和作息特別注重的他,甚至沒有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在諾亞房間逗留的時間悄然變長,欣賞着它無助地掙紮嗚咽,卻一次又一次在快感達到頂峰的媚态,淡漠的臉孔偶爾會劃出極微的笑容,如冰的視線變得熾熱發燙.
等他突然察覺到自己的異常時,迷茫和困惑早已牢牢地纏繞在他心中。直至最後的結果出現,他試圖忽略的問題再次浮現眼前,不得不面對了。
那些夢境——
到底是過去的現實,還是虛假的幻覺?
他必須确認。
文森特抿着有些顫抖的唇,揉了揉緊鎖得幾乎僵硬的眉心,遲疑了片刻後在風雨的噪音中走向浴室改裝成的實驗室,和往常一樣進入那和夢境裏的浴室一摸一樣的空間,站在和夢中浴缸相同的解剖池旁。
與夢中樣貌毫無差異的諾亞依然在半昏睡中,尾鳍尖略微顫動,不知道是否聽到男人的腳步聲。
男人默默地伫立了許久,半響後靠着牆直接坐在地板上,擡起手觸碰虛拟按鍵,灌滿人魚體內的酒精被儀器緩緩抽出,等所有液體都離體後軟管自動退出身體,完全放開了被束縛的人魚,平躺在缸底的諾亞緩緩睜開雙眸,些許陰沉的陽光透過實驗室的窗戶照在它臉上,讓它尚未清醒的迷茫中帶着疑惑。
研究者的實驗如機器般規律,這七年來還從來沒有在夜晚前釋放過它。
“文森特?”
諾亞有些驚訝地呼喚着,撐起上身攀到解剖池邊,一下子就看到坐在池邊、正擡起頭盯着天花板的文森特,它眨了眨眼,善解人意地沒有打擾沉思中的男人,只是注視着那有着硬朗輪廓的臉,晨星般的銀白眼瞳中柔情流轉。
人類和魔物就這樣在寂靜中沉默,只有儀器運轉的細微電磁聲,與窗外的起伏不定的搖曳雨聲共鳴回響。
過了不知多久,文森特低下頭,視線沒有落在人魚上,而是像穿透了牆壁一般直直投射至遠方,變得和語氣一樣淡漠而飄渺。
男人毫無保留地把自己重複七次的解剖計劃,包括如何殘忍地掠奪人魚的鮮血,切下它的血肉,抽出它的內髒.所有的所有都說了出來,甚至連作為最高機密的“嶄新之巢”情報,以及這樣做是為了激活那原理不明的時間機器模塊的目的也全部告知。
“.就是這樣。”
“我要再一次殺害你,諾亞。”
低沉的聲線在不大的室內回響,帶着一絲深沉的血腥味,拒人千裏的冷漠幾乎将水氣凍結。
( ‵▽′)ψ 邪惡的作者.咳咳,邪惡的文森特終于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啦!終于好不容易想起來一點痕跡,接下來會怎麽樣呢,嘿嘿嘿嘿(不懷好意順便宣傳一下隔壁棚的《虛空旅人》,是關于集會所成員的單元劇,第一個故事已經完結哦~可以放心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