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
衛眉和阿茂同年生,當初衛母懷着身孕,無奈之下将衛小六給鄭家,衛六才到鄭家,鄭母便查出懷上了。
阿茂比衛眉還小幾個月,衛眉卻比阿茂矮半個頭,瘦弱許多。
衛舟看着小孩打着補丁髒兮兮的衣服,又塞給她兩瓣果幹,告訴她:“別叫旁人知道了。”剛剛屋子裏不止衛眉一個小孩,還有衛鹂和衛橹家的幾個孩童,他們都穿的比衛眉好,長得也比衛眉壯實。
衛眉立刻捂着嘴,眼神機靈靈的,小腦袋直點頭,衛舟摸摸她腦袋,等她吃完,才囑咐她好生回家去。
随後這回家的路上,衛舟都沉默不語,鄭蘊也沒說什麽,便這麽默默的陪着衛舟走,直到快進鄭家大宅,衛舟才忽然咬牙道:“那孩子是當初小六到鄭家後,生下來的。”
當初衛家艱難,但即便如此,上邊幾個大的孩子,都如珠如寶的養着,小六生來懂事,性子沉默寡言,打小做活便比上邊的哥哥姐姐要多,後來更是為了這個還沒出世的小妹妹,被鄭家幾袋糧食便聘了去。
他以為自己離家後,衛家日子能好過些,小妹至少會被照顧好的,卻沒想到,當姑姑的還不如小侄兒過的體面。
這種家事,鄭蘊自然不好說道,且這年頭也沒什麽對孩子要公平公道的說法,長子長孫受器重是天然的事。
鄭蘊只能道:“衛家是水上人家,沒有田地,打漁維持生計,日子自然艱苦,你若心疼妹妹,日後時常貼補就是。”
衛舟訝異道:“那怎麽行。”
鄭蘊還道衛舟怕人說道:“你放心,你兩家的事就是我的事,哪怕幫扶一二,旁人也說不了什麽。”他們鄉下人家,幫扶娘家的媳婦多了去了。
衛舟搖頭:“不能這樣,養子女本來就是父母的責任,他們既養不活便不要生,既生了下來就要好好養,哪裏能将養孩子的事丢給別的孩子。”
因為身世緣故,衛舟是最讨厭不負責任的只管生不管養的父母了,尤其讨厭老一輩那些說辭。
什麽“我們過去都這麽長大了,那會吃的還不如你們呢”“到底是父母,有什麽過不去的”“你父母也沒怎麽樣嘛,還有出生就無父無母的呢”這些不負責任的言論衛舟從小聽到大的。
鄭蘊頭一次聽這樣的說法呢:“長兄如父,我不也照顧阿茂。”
衛舟理直氣壯道:“這怎麽能一樣。”有父母在和沒父母在怎麽一樣。
何況為衛家再艱難,因衛六的關系,鄭家逢年過節的禮都是給了的,他們日子苦了點,也不至于過不下去。
只看衛六那幾個侄子就知道,他們家至少還是能吃飽肚子的,這般看肯定是衛家對衛眉不上心。
衛舟越想越氣:“不能是我們一味幫襯,我得想個法子,讓他們自己重視孩子才行。”
鄭蘊張了張到,他想說世事如此,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但想了想,轉而贊同道:“好,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衛舟自己沒發覺,鄭蘊卻發現了,衛舟在這裏生活的越來越有代入感,尤其此次去見過衛家衆人後,他仿佛掙開了某種枷鎖。
既不像以往那般,心事重重,不論對鄭家、對自己、對阿茂,都是完成某種沉重的責任一般照顧,也不像對阿留、對曹五郎那般,有些像局外人又帶着些不自知的憐憫。
今日的衛舟對衛眉之事,雖氣憤,卻不會一味攬到自己身上,同鄭蘊說起衛家時,也不那麽見外,既不會因衛家事慚愧,也沒有為衛家乞憐。
因為衛舟不再同鄭蘊見外了,他好像也天然覺得鄭蘊定然不會因為衛家行事不妥當而看不起自己。
鄭蘊看着衛舟一邊氣呼呼的做着事,一邊嘴裏念念有詞的思索,會心一笑,他終于放下了過往,是真真切切的信任自己,也是認認真真的在此間生活了。
衛舟這邊還想着如何才能不着痕跡改造衛家,讓他們對孩子們一碗水端平,他不要求衛眉待遇多好,至少不要看着那麽可憐。
卻沒想到,他這邊還沒思索個所以然出來,衛家已然将他們安排妥當了。
實則同在萬家村,衛家裏鄭家并不遠,衛家是水上人家,因而住在江口,此前兩邊有一段時間沒來往,一來是因為衛舟剛穿越,接收的信息不全面,自然沒來往的意思,二來也是衛家當初做事不地道害怕被鄭蘊找麻煩。
現在兩方等于恢複來往,鄭蘊讀書人,自認為這一遭是禮節到位,衛家卻看做了是和解的信號。
衛家顯然将鄭蘊上門的事當做和解,覺得此前往事都一筆勾銷了。
萬家村拉起造紙大業,衛槳被鄭蘊帶着見過族老成功送進造紙隊裏,沒幾日,衛母便拉着衛莺和小衛眉上門來了。
衛舟記得衛莺,在衛家時,衛家人各個神态不一,最分明的便是這個小姑娘,她只比衛六小兩歲。
對鄭蘊,便是最得寵的衛鹂、衛橹,都是讨好的,唯有這個小姑娘神色淡淡的,她不止對鄭家淡,對衛家父母兄弟姊妹都很淡。
衛舟給将一些小零嘴擺出來,給衛母倒了開水,給衛莺和衛眉備了個小碗,是阿茂和四郎常喝的豆漿。
在衛舟眼裏,虛歲十三的衛莺顯然也是個在長身體的小朋友,很需要補一補。
“二郎被長老找去商議事了,還未回來,你們先吃點零嘴。”衛舟招呼衛家衆人,想了想還是道:“娘,您響午留下來吃個飯罷。”他不能把衛母當親身母親一般愛戴,實則他也不知道怎麽同母親親近,但至少願意把他們當親戚。
衛舟卻沒注意到,衛家小姐妹中,衛眉人小不想事,捧着豆漿碗就很珍惜的喝了,衛莺卻詫異的看了衛舟好幾眼,方才曼斯條理的吃了豆漿。
“二郎忙,沒事的。”衛母拉着衛舟到一邊,小聲道:“咱們這次上門,是想同你商議一下,阿莺的婚事。”
衛舟看了眼衛莺豆芽菜一般的小身板:“阿莺就要說婚事了?”他想起古人早婚,自己都‘嫁’了好幾年了麽,便道:“阿莺的婚事您問我做什麽?”難不成要他介紹人。
衛母小聲又讨好道:“阿莺是從織造司回來的人,将來必得配個好人家,這也是咱們衛家的好事,只是...我想着阿莺婚事前,能不能讓她在你這裏養一陣。”
什麽織造司?衛舟聽的稀裏糊塗的,但他知道鄭家正在守孝呢:“二郎平日裏,除了幾位族老,連鄭家幾個本家都不常來往,您這把閨女送過來算是怎麽回事。”即便不是古人的衛舟都明白孝中多有不便,不好上門的,衛家怎麽就不明白呢!
衛母也為難:“阿莺前些年做活,虧了身子,現在不養一養,将來子嗣難繼的。”
衛舟聽着生氣:“阿莺身子不好,您給她多補補啊,實在不行就抓藥,小六....我往日裏給家裏送禮都挑了好的。”自己虧待閨女竟還好意思出來說。
衛母見兒子生氣,唯唯諾諾道:“那不是前些年,阿鹂和二郎媳婦相繼懷孕生子,那不都給她們吃了嗎?”
說到這個衛舟更氣了:“便是懷孕要補,難不成一丁點都挪不出來給阿莺。還有二哥家幾個孩子,我瞧着很不像樣,上次見了,幾個孩子又是男孩又是晚輩,反而搶阿眉一個做姑姑的東西。”
衛母嘴張了張:“那小孩子打打鬧鬧的也是常有的事。”
衛舟反駁:“那你們也要教他們友愛。”
衛母嘆氣:“現在你父親老了,家裏的事全靠大郎二郎幾個,你二嫂寶貝幾個孩子也是應當的,我們又有什麽辦法。”過了會又道:“你大哥去了村裏做活,我們都是感激你和鄭二郎的,這麽多年咱們家困難,一直虧待了大郎,這回說什麽也得大郎結契才好,一來大郎有個伴,二來也能幫襯家裏。只是這麽一來,家裏就要住不開了。”
這叫什麽話,二嫂寶貝孩子你不知道寶貝孩子麽,二哥接手了打漁的事,那之前打漁的船不還是衛父掙來的?!
“即便是結契,那也是和大哥住一塊,原先住得下,現在怎麽就住不下了。”
衛母吶吶道:“那都結契了,當初說好的,二郎家要過繼孩子給大郎的事也要預備的,那你二嫂說了,孩子過繼了總不能還跟着他們住的。”
衛舟看着眼前這個唯唯諾諾的女人,既可憐又可恨,半響才道:“這事我做不了主,鄭家守孝呢,也不定方便有人過來住,何況二郎是讀書人,咱們家守孝是半點葷腥都不能吃的,又能補什麽。”
衛母着急:“那你大家都去了,現在鄭家合該你當家的,怎麽做不了主呢!”
衛舟氣到:“ 您也沒大家,不也沒能做了衛家的主。”連個孩子都管不住,還要生那麽多。
衛母頓住了,眼神閃爍又迷茫。
看着她頭發都半花白了,實則衛母才四十出頭,衛舟也知道自己話重了,衛母也不過是這個時代下一個普普通通的婦女,自己又能怎麽辦呢。
他好生好氣道:“等二郎回來我同他說一下。”他想着,還是要開源,發展經濟。
衛母仿佛定心一般,褪去愁苦,連連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