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族老。”鄭蘊溫和道:“雖阿弟找來造紙之法,但咱們不能只想着紙張,還應當搜集書籍,咱們萬家村根基薄弱,當務之急應當培養後輩,且不提咱們前期造紙量能有多大,能買多少錢啊,咱們造紙後首先做的,應當是讓當初幾位有資質卻辍學的少年郎重新送讀書才好。”
聞言蔡承眼神一亮,當初鄭家還有餘錢的時候,送村裏的大小夥子去上學,除了鄭蘊外,另還有幾名少年雖沒有鄭蘊天資,但也算勤苦,學了些學問回來,只後來大多都慢慢辍學了,這其中便有村長蔡承的長孫蔡淩。
“只要有了足夠的紙張,他們便可自行抄書、可練字、可寫文章,只要能穩固才學,便是不去考鄉貢,也可參與江州府選試。”鄭蘊到:“真要賣紙,且到那時也不晚。再者,現在咱們技藝生疏自用還可,買賣卻要經驗老道才行。”
蔡承神色緩和:“是極,咱們現在先為村中後輩着想,日後再考慮買賣事宜也不遲。”待日後,鄭蘊出仕,再拉拔幾個後輩,将萬家村讀書的子弟安排的妥妥當當,等萬家村根基穩固,再來提賣紙的事,也能順當些。
雖然鄭蘊說是說現在技藝不成熟,不便賣紙,實則,只要有紙張,哪裏會賣不出去,但真賣出去,也就樹大招風了。
蔡承畢竟是村正,雖只到中年,但真正下定主意的時候,其他幾位族老還是要聽的,且他們大多也覺得這決定在理。
“還有一事。”待族老商定造紙事宜後,鄭蘊又補充道:“造紙一事事關重大,且不提造紙選地應當在村中隐秘之處,造紙流程也應當細細安排,至于參與造紙的人更應當嚴格篩選才好。”
“正是。”蔡承眼神一亮,道:“造紙事關重大,不止參與造紙的人要嚴格篩選,今日之事,也不能随意傳出。”
“還有。”蔡承看着諸位族老道:“村中所有女子,不論是待字閨中還是已嫁出去的,通通不許說與她們,就是娶進來的媳婦子,也要慎之又慎,若有人傳了出去,不論是誰,通通休棄斷交。”
衆位族老俱點頭應道:“理當如此。”
聞言,此前一直處于半懵逼狀态的衛舟突然醒悟過來,這麽重男輕女的作風很令他不習慣,他下意識的皺眉,想說些什麽,卻被鄭蘊不着痕跡拉了一下,只見他捂着嘴輕咳兩聲,溫聲道:“造紙秘方就在盒中,剩餘之事就請諸位族老做主。”說着遞出一個小匣子,而後不着痕跡的拉着衛舟走了。
兩人回程時自自在在的漫步在田野之間,衛舟手被拉着也未覺着有什麽,他還在想方才祠堂裏邊的事呢,快到家才恍然大悟道:“他們也想養蜂蜜!”
他用詢問的眼神看向鄭蘊,口中話語确實肯定的語氣,鄭蘊曼斯條理開門,拉着人進屋,這才道:“蜂蜜一向難得,方圓十裏之內,曹家山村、崔家灣和我們萬家村,統共也只曹家五郎一人能養蜂,其他人想要蜂蜜,全都得上山找野蜂蜜,這是看運氣的,只是此前曹五郎硬氣,養蜂也危險,沒什麽人打這主意。”
“沒想到你能說服曹五郎。”別說其他人,就是鄭蘊也沒想到,阿留學養蜂這件事會這麽順利,他看着衛舟道:“別說族老,只怕曹家山村那邊的人鬧騰的更多。”
衛舟氣急,這些人說什麽商賈之事會耽誤鄭蘊,怎麽之前鄭家難過時不說幫忙,看鄭莯錢掙了才來說道,表面上是說他不該參與商賈之事,其實根本是觊觎他那些方子吧,還有阿留的事,吳老出事的時候,一個個都說吳老過去多能耐,阿留多可憐,幫襯的卻一個沒有,好不容易阿留有出路了,他們不為阿留高興,反而想搶阿留的生計。
少年人的想法幾乎全部反應在面部表情上了,鄭蘊看着衛舟不滿的神情,好笑道:“人皆有私心,這不奇怪,萬家村人丁薄弱,若真有什麽事,他們也不會袖手旁觀的。”族老們的想法他早就料到了,萬家村本就人心渙散,現在這般模樣已經是他祖父費勁心力的結果,當年,還有更不堪的事呢。
衛舟撇嘴:“要不是今天特意給了他們造紙的方子,還不知道要怎麽樣呢!肥皂方子我是不論如何也不會告訴他們了。”沒有這麽光明正大欺負人的。
他雖然來自現代,但出身于鄉下,也是過過集體生活的,并沒有那麽在乎獨立自主和個性,但現代的集體跟此時的宗族比起來,又顯得自由的多了,他固然不介意帶領大夥一起發財,甚至是主動想發展經濟,然而被人硬搶上門又是另一回事了。
鄭蘊好笑:“好,總歸是你自己的方子,你想怎麽樣就怎樣。”也不知道當初是誰想要開工廠來着。
“當然不給,別說肥皂,就是以後有玻璃~”一不小心漏了嘴,衛舟果斷頓住,他看了看天色,轉口道:“該吃飯了,我去做飯。”說着便一溜煙的跑了,他怕被追問些什麽,也怕自己暴露更多。
只留鄭蘊在房間裏沉默着,半響輕嘆,他們一個一味逃避,以為隐藏的很好,一個視而不見,以為僞裝的自然,也不知什麽時候是個頭。
來古代這麽一段時間,衛舟做飯的水平越來越好了,雖然比不上阿留天生心細,在廚藝方面別具一格的天賦,但也不再是那個随便對付的糙男孩了。因為鄭家不能吃葷的事,衛舟便放開了吃豆制品,做的最好的也是豆腐。
吃了水豆腐、油豆腐并一盤香幹後,鄭蘊對衛舟道:“待會,我們一道去衛家一趟。”
“好啊。”衛舟嘴快過大腦,先一步答應,而後才反應過來:“衛家?”不會是衛六的那個衛家吧。
“嗯。”鄭蘊淡定道:“我考試回來後,還沒去正式去衛家拜訪過,咱們明日前去拜訪,此後兩年便輕易不能上門了。”
按理說,衛家和鄭家是姻親,兩家同村,相距不遠,應該很親近才是,偏偏鄭家老太太去世時,衛家做事很不像樣,因而此前鄭家喪事,他們都沒能上門來。
衛家孩子多,又是水上人家,靠漁船吃飯,條件很不好,衛舟記憶裏衛家的事不多,只有幾個虛幻的身影,和混混沌沌忍饑挨餓的忙碌日子。
衛家的屋子多是茅草屋,看模樣,比阿留家還不如。
鄭蘊既說了要上門,自然是提前打好招呼的,雖然衛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打的招呼,但他們帶着幾樣禮包上門,小院裏确實擠滿了人。
一個花白頭發,滿面滄桑的婦人迎上來:“小六回來了。”婦人不自在的扯了扯磨破邊的袖子,看着鄭蘊時,近乎怯懦道:“二郎也來了啊。”
鄭蘊溫和道:“回來後,還未拜見岳父岳母。”說着将伴手禮遞給衛母。
“哪裏需要這麽破費。”衛母似乎想推搡,她身後快步走來一個爽利婦人,伸手便接過伴手禮道:“什麽破費不破費,這也是二郎和小六一片孝心。”
從見到衛母第一刻起,衛舟似乎處于一種懵懂狀态之中,她知道那滄桑婦人是衛六的生母,知道這爽利婦人是衛六二哥衛橹的媳婦。
他眼睜睜看着二嫂麻利将東西提進屋,看着衛母局促不安,看着衛家諸人各色不一的神情,衛父長久勞作的臉上寫滿苦悶,大姐衛鹂的挑剔,大哥衛槳的讨好,二哥衛橹的貪婪,七妹衛莺的平淡冷漠,幼妹衛眉的怕生和好奇。
他被鄭蘊拉着進屋同衆人寒暄,他聽到鄭蘊三言兩語将貪賣田地一事揭過,看到衛父衛母舒了一口氣。
然後鄭蘊又隐晦提起村中即将會有大買賣,在挑起衛家衆人的心神之際、衛橹夫妻起意時,無視其他人直接點名讓衛槳前去:“到底是長子,合該有份好差事。”衛父衛母只要孩子有出息就好,自然答應。
其餘衆人雖神色不一,但這事是鄭蘊找來的,他們也無從置喙。
衛槳更是千恩萬謝,原本被勞苦壓低的脊梁都挺拔了幾分,鄭蘊看着衛槳,既然身為長子,在父母立不起來的時候,很應該壓制壓制底下的弟弟妹妹,令他們莫再生事端,這才是鄭蘊願意讓衛家參與造紙一事的緣由,他不想衛家再生事端令衛舟為難,更令他同衛舟生嫌隙。
衛舟從始至終一言不發,沉默的看着鄭蘊處理衛家諸事。
等到被鄭蘊牽着走出衛家大門,辭別身後一衆送行者準備回家時,原本扒在衛母身後的小衛眉,突然跌跌撞撞跟着跑了過來:“阿兄,阿兄~”
衛舟下意識的轉身,衛眉撲騰過來,趴在衛舟懷裏小聲道:“阿兄,我好餓。”
衛舟摸了随身的小兜,因為帶着阿茂,又常同村裏一衆小孩玩,他是習慣身上帶些小零嘴的,便将一粒奶糖塞進小孩嘴裏。
衛眉哪裏吃過糖,更別說是奶糖了,立刻被甜到心裏,抿着嘴直沖衛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