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楊氏兄弟從衛舟那裏得了一柄小巧精致的手持鏡,兩廂都自覺占了便宜。
楊文晏見長兄貌似心情不錯,這才期期艾艾的問出自己心頭疑慮:“阿兄,你和嫂嫂好嗎?”
楊文昉持鏡的手一滞:“能有什麽不好的!”
楊文晏反而着急了:“是不是因為我,其實我在這裏待着也挺好的,再說了劉氏做的事跟嫂嫂有什麽關系。”
楊文昉訝異的看向嫡親弟弟,是了,當初病弱至垂危之際,特意将阿弟送到這鄉野之地,找的借口便是劉氏欲對阿弟下手,阿弟并不知道自己當日的婚事是被算計而來。
楊文晏卻誤會兄長的意思,不滿道:“阿兄,不能因為嫂嫂和劉氏同出一族,就懷疑嫂嫂的人品啊,咱們楊氏之中還有那麽些不訓子弟呢,更何況,阿兄,這總是你的終身,你跟嫂嫂是要過一輩子的人。”
楊文昉喟嘆,阿弟被他保護的太好,但正因為阿弟心底純善,總讓他不忍心戳破這份天真。
不過,阿弟說的對,這總是他自己的終身,夫妻是一輩子的事,不論對方好壞,難道他一個男子還不能約束教導好自己的妻兒,更何況對方其實是個好人,他再也不會像前世般誤人誤己。
但是,想起劉巍那張喜怒不明的面孔,楊文昉不禁挫敗,他擡手敲了楊文晏一記,道:“膽子不小,管起兄長的內務事了。”
楊文昉不滿嘀咕:“我這明明是關心你啊!”在外面嚣張跋扈的大少爺在自家兄長面前也只是個滿面依賴會不自覺撒嬌的少年而已。
衛舟不知道大廳裏的事,他在書房裏轉悠一圈後,發現這位少爺這裏書确實很多,還有些雜書,他差點沒忍住先看古代的小說了。
幸好先想起了正事,雖然他不懂,但是此前鄭蘊為他科普各科考試時,是說過各科常科需學哪些書的,他也常去鄭蘊的書房,還同他讨論過,因而他是知道鄭蘊缺什麽書的。
楊文晏的書庫楊文昉一手打造的,楊文昉自己身體限制,便一心想讓弟弟成才,他們楊家再被忌憚再落魄,也是有些傳承的,因而這個書庫的藏書還真不少。
這時候的書庫自然不像後世圖書館那麽清晰明了的标注了編碼,衛舟對這裏不熟悉,帶他來的小厮也不願意幫忙,他便只好一點點翻找了。
衛舟記得鄭蘊說過,儒家典籍他還能從老師那裏學習,但是史書、法令等內容卻多存于世家珍藏,寒門子弟很少能學到。
所以能帶回家的書,他特別挑選了厚厚的大部頭書,字多、內容豐富,一定劃算,抄書方面他只抄了幾本家裏沒有的這個時代的算術書,輕薄字少。
然後衛舟才放心的仔仔細細從頭到尾翻一遍這裏的藏書,等到天快黑了,才在小厮不耐煩甚至鄙夷的眼神中曼斯條理的把包好書帶走。
臨走前,衛舟還好心情的跟小厮道:“替我感謝你家少爺,下回我有傳家寶還找你們家少爺。”
小厮黑着臉一路把衛舟送了出門。
衛舟滿面笑容的在黃昏中踱步回家,作為一個穿越者,外挂再少也是個挂,抄書能抄幾本,他拍好的照片,甚至錄了視頻,等回去,就能慢慢把那些書複制出來。
反正那位少爺是開放了書庫給他看的,萬一他天生過目不忘呢,想來少爺也不會計較什麽。
再說了,魯大大說過,讀書人竊書不算偷!
衛舟收獲滿滿興沖沖地回家,卻恰好碰到一位老人家從裏面出來,衛舟正要揚起笑容打個招呼,老人家看到他卻臉一黑,重重的冷哼一聲,徑直走了。
衛舟莫名其妙滿頭霧水,卻也沒工夫想這等小事,他直奔鄭蘊書房,興沖沖喊道:“二郎,你看。”
他歡欣的把換回來的三本大部頭書遞給鄭蘊道:“我拿鏡子跟鎮上的少爺換的。”
鄭蘊接過來一看,是《選舉制》,這是新編的一套書,專為科舉所用,內容涵蓋數十門常科,确實是好書。
衛舟看着鄭蘊清隽的面孔也浮現出一抹笑容,便止不住的得意道:“其實那裏的書我都看了下。”
說着衛舟有些心虛的道:“我強記硬背了好些書,回頭我就寫下來。”其實他記性一般,就是普通人資質,頂多因為多做了些習題,算術好一些。
衛舟立刻轉移話題道:“之前我跟你說的,開造紙作坊的事你打算什麽時候說,我們即将有一大堆書了,最好能給小四他們人手一本。”
他是贊成藏書,一些名家書寫的書本很有收藏意義,但他不贊成為了孤本而不讓別人抄閱這種事,敝掃自珍對時代的抑制是後世人都知道。
鄭蘊看了看衛舟,道:“也好,我明日就去同族裏說。”
衛舟滿心歡喜的回屋,他今天雖然一大早出門傍晚才回來,但在楊家吃過飯,畢竟是大戶人家還是很講禮數很周到的。
所以這回衛舟趕着回屋立刻要把拍好的書一點點抄出來,而且他不打算用毛筆,就用現在帶來的硬筆,這樣速度更快,還省紙。
抄到後半夜,當然還是沒抄完,筆芯都快沒了,毛筆字的書本看着個頭大,字數少,其實抄起來差點寫斷手。
翌日,衛舟跟着鄭蘊去祠堂,那裏族老早早等候着。
族老一如既往的關心鄭蘊,衛舟還待感慨,也就是鄭蘊可以談事情來祠堂呢,其他人都沒有這份體面,沒料到,話題一忽兒轉到自己身上了。
只見一個中等身材面相嚴厲的老者瞪着衛舟,對鄭蘊道:“二郎,你是要讀書出仕的人,可不能再縱容家眷行些商賈之事了。”
說罷便看着衛舟道:“你日後安生在家,若二郎手頭緊張或有不便之時,我們鄉裏鄉親的自然會幫襯着,莫要再去鎮上出風頭。”
衛舟不明所以被迎頭這麽一說道,他茫然的看着衆人,有些遲疑的點頭。
那位嚴厲的族老似乎很滿意衛舟的聽話,神色上些許緩和:“你還算懂事,對了,我聽聞你為了讓阿留去曹家村學養蜂蜜的事,還特地給了曹家好些養蜂手藝,你想着阿留和吳老是好事,但這事辦的太魯莽,你既然教了曹家手藝,合該多送幾個村裏的年輕人過去學手藝才好。”
衛舟眨眨眼:“我只是跟曹家五郎探讨而已,不算什麽正兒八經的手藝。”
族老有些怒其不争:“不管是不是...”
“諸位族老。”鄭蘊緩步站在衛舟身前,雙手作揖,溫聲道:“今日請族老們前來,其實還有一要緊事。”
其他族老紛紛好奇:“二郎可是家中有什麽難處?”
鄭蘊道:“今日請族老過來,其實是因為阿弟無意中尋到了造紙之法。”說着他将衛舟從身後拉出來,含笑道:“阿弟心胸開闊,我還未想到,阿弟便想着要将造紙的法子獻給族裏,為族裏貢獻綿薄之力。”
造紙之法?!紙張流傳與世間不過百年,但一直只限于世家使用,便是寒門勳貴都得花大價錢去采購,他們這些農家子弟讀書致仕第一重困難便是紙張昂貴。
便是當初鄭家供養鄭蘊和族裏的少年讀書,搭進了半輩子積累的財産,到現在仍沒個結果,這還是他們盡量節省用紙的情況。
萬家村村長蔡承大喜道:“這哪裏是綿薄之力,這分明是加重我們萬家村根基。”他看着衛舟,神色也帶上了長輩應有的慈和:“二郎家的果真心胸開闊。”
實則最近鄭家用紙變多,他們都有所聽聞,所以對衛舟與鄭家三郎、阿留賣些水貨的事,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敲打還是要有的,鄭蘊是村裏唯一的希望,不能讓他被家事絆住。
“正是,阿弟自己已試過這造紙之法。”說着鄭蘊從袖中掏出一卷裁好的紙張遞給各位族老翻看。
族老們很激動,甚至有差點落淚的:“這紙張比起上等的宣紙也不差什麽,往後咱們族裏後輩也能用上這樣的紙張了。”
更有族老提議道:“若是紙張易得,何不全力造紙,換得的銀錢好全力供給族裏後輩,其他人便是沒有二郎的才華,做些小吏也使得。”
“不可。”蔡承先一步阻攔道:“咱們平日裏只是因着徭役,便要被曹、崔兩家逼迫,一旦賣紙,不止是他們,恐怕整個彭蠡都得拿咱們當眼中釘。”
“你們要知道,萬家村自祖輩遷移至此,這十裏八鄉中,裏正一職從來沒有從萬家村裏選過。”蔡承目錄沉痛:“若不是當年吳老舍命救下鄰村兩個上山貪玩的孩童,被推舉成為髦老。”
衆位族老一陣遲疑,仍有人不死心道:“咱們若是造了紙,擔去外地賣~”
此言一出,又有幾人似乎在心動,恰在這時,鄭蘊上前一步道:“還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