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
“那池塘是你家的,魚是你家的,那些醬料也是用你家東西做的,便是...便是方子是我寫的,也該一人一半麽。”
衛舟是真心覺得自己的菜譜沒什麽技術含量,何況今日若不是鄭蘊出來幫忙談判,他一個沒常識的穿越者必定會再被這些古人也糊弄的。
他又接着道:“還有之前,前些天三郎和阿留做生意掙來的本錢,我也每日都記着,待會一律拿給你,這本來就是你的麽。”
鄭蘊回屋便有些支撐不住的坐在床邊,他看着跟進來的衛舟道:“阿弟,你說‘你家’,是要同我生分,不把我當一家人的意思麽?!”
什...什麽生分了?!怎麽生分了,哪裏生分了?這樣做就算生分了?
便是親兄弟一樣要明算賬,何況他們...無親無故的呢!
等等,咱們之間怎麽就成了不能生分的關系呢?!
衛舟想一條一條的同鄭蘊理清楚,跟他來一個關于‘賬目清晰有助于減少矛盾、緩解家庭經濟糾紛’的讨論。奈何,鄭蘊就那麽坐在床榻上看着他。
鄭蘊是個病秧子,這是他一直以來給衛舟的感覺,從衛舟穿來以後,鄭蘊便藥水不斷,一直徘徊于肺要被咳出胸腔的兇險地帶,衛舟甚至一度認為鄭蘊有肺結核...
但鄭蘊雖然面色蒼白病态,卻并不泛黃,因而只顯得虛弱并沒到膏肓境界,甚至無損于他跟村裏別的人不同的氣質,那股斯斯文文的讀書人的氣質。
他咳嗽時總拿帕子掩住嘴,極力忍耐,人仍然是挺立立的,哪怕是病弱之時展現的也是一副“我并不脆弱,不要你幫忙,若你硬要幫忙,那也是服侍,不是照顧”的姿态。
簡單來說,鄭蘊有股小清新式的自然而然的裝逼。
但現在,鄭蘊眼中卻有些清晰明了的傷感之色,他問衛舟:“你仍将你我當兩家人看麽?”
衛舟讷讷,他想解釋,又想自己在鄭蘊眼裏應當是衛小六才是,他一邊覺着該将這責任擔起來,一邊又糾結着覺得不該這樣糊弄人,便有些躊躇,只勉勵的硬着嘴道:“就...就是一家人也斷沒有我收着錢的道理。”
“阿弟。”鄭蘊垂下眼眸不去看面前的少年人:“當初...當初你來我家時,我便說過,有我一日便有你一日,在鄭家,你同我、同阿茂都是一樣的。”所以你不必如此汲汲營營,生計一事,本該由他這個兄長來考慮才是。
想到這裏鄭蘊不免嘆氣:“終究是我身子不争氣拖累了你。”衛舟被他這口氣嘆得,驀然生出一股其妙的情緒來。
他一把将裝銀兩的箱子放到鄭蘊手邊,道:“既是一家人,你是一家之主,家裏的家用合該由你收着。”
說着他便往門外走,走到門口又倒回來往箱子裏抓了一塊銀錠,道:“我先拿一塊用着,再要用錢的時候再問你拿便是。”頓了頓又說:“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
鄭蘊看着少年略顯匆忙的背影,神色略複雜,複而一笑,寶貝的将小箱子慎重的放在床裏間的小格子裏。
這邊衛舟拿了一塊銀錠回屋後愣愣神,甩甩頭,立刻欣賞起起自己掙來的錢。
他最後特意拿出一塊來,真不是貪財或要藏私房錢,而是懷着收藏的心思啊。
這是古代的銀子啊,跟現代的不一樣呢,之前若不是懷着對古物的尊重,他怎麽耐得下心數了整整幾貫的銅板。
此刻衛舟小市民心裏又犯了,将自己在現代旅游時沿路買來的紀念品,裏邊的一些銀飾拿出來,古代的銀當然沒有現代的銀白,中間畢竟差着千年的提煉技術。
衛舟看着收藏的古代硬塊,又看看現代買下的銀飾,心中思緒萬分,終究嘆氣将東西一道鎖起來,而後逼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往事不可追,便這麽勸服自己早早歇下了。
翌日,鄭莯早早的來敲門,他因對‘一段時日後’的好事滿懷期待,竟沒有再念叨着要出門做貨郎的事,只每日來巴巴的望着衛舟,希望他能好心提前告知他,下一波紅利在哪裏?!
衛舟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告訴他的,于是他拉着鄭莯和小四一道學起了九章算術。
學明白了繁體字,懂了一些基本的字意,九章算術還是很容易看明白的,但衛舟是不會這麽容易滿足的,他打算做一件大事。
看了全本的九章算術,衛舟發現自己低估了古代人民,低估了古代數學,就九章算術上已經出現了勾股定理。
只是很多古代的用語和現代不一樣而已,衛舟看了書後硬生生将自己‘一一得一,二二得四’的口訣改為當下的‘一一如一,二二如四’,且不止是自己,還得喊阿茂一起改。
偏阿茂不像剛開始見面那般乖巧懂事,又機靈會看眼色,拿出不知何時養出來的天然黑問衛舟:“衛哥哥是将背錯了的口訣交給阿茂了嗎?衛哥哥近日教了阿茂好些算術,還有教錯嗎?”
衛舟:“........”
鄭蘊是學明經科的,對明算并不精深,家裏就這麽一本九章算術而已。
衛舟卻認為,不能放下理科的教育,已經心底打算将已經寫了一半的數學課本用在阿茂身上的。
只是才剛剛默下了書寫,緊接着又要改為古代數學的格式。譬如阿拉伯數字是不能用了,衛舟雖然也覺得阿拉伯數字挺實用,但并沒有在古代來一發改革推廣的想法。
再有計量單位,口訣,等。如九章算術異第一章面積的算法,他原來的S、平方等符號得用樸實的文字表示了。
且人家的題目是:方田:今有田廣十五步,從十六步。問為田幾何? 他以後也要用方田來出題,不能再用長方形、正方形了。
這些對比修改的過程中不免枯燥,衛舟覺得鄭莯來的及時,邊教學邊修改,正好也能發現其中不足之處啊,豈不兩全其美。
鄭莯...鄭莯覺得一點也不美,他好容易證明了自己學渣的本質,脫離萬家村傾力請來的老師的魔爪,步入社會的人士哪裏那麽容易靜下心來學習的。且,他若有心學習,跟着鄭蘊這個鄉貢學不更好。
衛舟安撫他:“我教的和你阿兄教可不一樣呢,你不是要行商麽,不識數怎麽行呢?”
鄭莯:“....我識數。”
衛舟覺得這孩子是不識相啊,既然有緣分成了親戚,說不得要教教他做人的道理,便問他:“就比方說,昨日來買魚的人,他若真把吃食做好了,以至于其他州府的店鋪都要買魚,那他總不能每天臨時買吧。”
“若他有十家酒樓,從低到高,分別每日需要一百、兩百...一千條魚。”說着衛舟在鄭莯輕松惬意甚至有些不屑的小眼神中轉了口風:“一條魚,魚頭能分一道菜,魚身分一道菜,整魚也能成一道菜,分別對應價格為三十文、五十文、一百文,魚頭夠一人吃,魚身夠兩人吃,整魚夠三人吃。”
鄭莯一下子不滿了:“他們竟賣得比咱們貴這麽多!”他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
衛舟擺擺手表示這些不重要,他怎麽會知道人家訂的菜價:“都說了是比如,一條魚的成本是三文錢,而一個小厮一日能破五十條魚,一天工錢為五文,一個大廚一日能燒三十條魚,一日工錢為二十文,你算算看,這店家該所有分店一起,該請多少小厮多少大廚,又以什麽樣合理的方案,掙最大的利潤,且最大的利潤又是多少呢?!”
鄭莯:“......這..這怎麽能算。”
“所以啊,你不會算,待日後你若開店,豈不是花的本錢比旁人多,掙來的卻又比旁人少。”衛舟問他:“現在你知道算術的重要性了吧!”
鄭莯愣愣的點頭,被忽悠的都忘了反問衛舟,他自己會不會算,他若問了,必定能知道衛舟是随意糊弄他的。
一旁的小四見兄長也被按在了學習的課桌上,對兄長發出了怒其不争的重重一‘哼’,雙眼渴望的看着後院外,曬坪的方向,那裏有村裏的小孩在玩鬧,他們最近因為衛舟提供的幾個小游戲,簡直煩惱的不知如何是好,每日裏玩了老狼幾點了還想玩攻城,還想玩蘿蔔蹲想玩木頭人,時間都不知道要怎麽分配了,可憐小四原本也是那其中的一員。
阿茂才不到五歲,都啓蒙了,小四卻已有八歲,都能上二年級了,竟只認得幾個字,連數都不會數,這怎麽可以。可不就在跟着兄長找來的時候,被好為人師的衛阿兄也一把抓住了麽!
小四親眼看着衛舟如何繞暈了鄭莯,不敢反駁,只能委委屈屈的接受了阿茂好心分給他的小本本。
那小本本比書本小了一圈,封面上寫了‘算術’兩個大字,下邊還有兩個小字,寫了‘姓名’,後邊劃了橫線,裏邊打開,封面內頁赫然寫着九九乘法表。
阿茂還得意的告訴小四:“衛哥哥每日教完課是會留作業的,我特意把這個有九九歌的本子給你用,我已會背了的。”
小四茫然的看向阿茂,阿茂又道:“這是衛哥哥做出來的最整齊的本子,我先前舍不得用,現在特意拿給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