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衛舟在家裏邊學古文邊将記憶裏的數學知識點歸納出來的時候,對面彭澤縣要買做魚方子的
人又找上門了。
來的依然是那兩個中年人,說話依然很客氣,只這次上門他們直接提了錢過來。來古代這麽久,衛舟總算見着了古代的銀子。且他又長了個見識,原來古代銀子并未按照五兩、十兩的設定專門打造,若要用,得用秤稱量,重新剪了。
鄭家前院乘涼架下,兩個中年男子一個坐在鄭蘊郎對面,他旁邊一個小厮打扮的小子将稱好銀子逐一擺放進桌案上的小木盒裏,中年男子一擡手将盒子推給鄭蘊道:“統共五十八兩,你點一點。”
鄭蘊略看一眼,臉上波瀾不驚,而後說出一句和斯文外表般不為金錢所動的模樣完全不相稱的話:“你這銀子成色可比官錠差不少!”
中年男子也不生氣,臉上一副和氣生財的笑容一直挂着:“所以此前我才答應額外提了八兩的價錢。”私銀比官錠成色差是慣例,大家都心照不宣了。
“你此前說的是只略遜一兩分。”鄭蘊以文人絕不具有的精明幹練反駁回去:“現在給出的成色別說一兩換一千個錢,便是七百錢也換不到了。”
旁邊正絞盡腦汁默寫着菜譜的衛舟立刻把筆一撒:“那你們還是明日帶足數的銅錢再來吧!”也容他晚上回去翻翻手機。
衛舟最後到底是答應賣方子的事,只他為了将原來的二十兩銀子的定價提的更高,便吹噓了一個魚宴出來,雖然不大講究吃食,好歹也是看過舌尖上的華夏的人,現代的豐富菜品總能讓他掰扯些東西來。
卻沒想到,衛舟才将将說出第五道松鼠桂魚,那兩個男子便立馬答應了。衛舟只得一邊努力回想,一邊埋怨自己古代社會經驗太淺,還是價格喊低了啊。
另一個緊緊盯着衛舟...手上的紙的中年男子立刻趕忙道:“那怎麽行,咱們文書都寫好了,就差小郎君手上的方子便可錢貨兩訖了,怎麽好這時候抵賴。”
旁邊原本滿臉不情願,嘴翹得的老高的鄭家三郎見了,立刻上來攔在衛舟身前道:“誰抵賴了。那誰叫你們自己沒誠意帶的銀錠成色不好的,不賣了不賣了,咱們自己開酒樓去。”
那衛舟身前的中年男子不免有些急躁,道:“你個小孩家家的一邊去,我和你家大人談話。”鄭莯被氣的跳腳,到底被衛舟拉住了。
鄭蘊郎對面的中年男子卻還是老神在在的,他只問鄭蘊:“二郎,咱們可是說好。”他敲敲桌子,朝旁邊比了個眼色,那旁邊的小桌邊一個身着青灰色長袍的男子跪坐,他身前的桌上擺着一張文書,正是剛剛拟定好的契約。
他道:“若二郎實在不滿,我再加二兩就是,不過也頂多如此了。”鄭蘊沉默片刻到底看向衛舟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衛舟沒辦法,只得模仿前世見過的讓人摸不着頭腦的食譜,用上了些許、少許、适量等意識流的詞彙,擠牙膏似得擠出了剁椒魚頭、魚頭豆腐湯、碳烤魚、酸菜魚、紅燒魚、糖醋魚等幾個菜方,而後又怕方子不大準确,且手上沒有勾芡的澱粉,做出來效果不如意,便又心虛的加上了糖醋魚的做法。
唯一慶幸的是衛舟好歹經歷了一段時日的掃盲,至少菜譜要用到的字很幸運的都能寫,只字跡仍不如意罷了。
旁邊鄭蘊又按照此前說好的給每道菜起了些‘書生繪龍門、漁戲橘子洲’諸如此類的雅名,提在方子上邊,衛舟邊看着,邊想讓自己來估摸着也只能想到‘愛泡酸菜的魚’這一類了。
一手交方子,一手交錢,那中年男子嚴肅的拿眼檢查了一遍方子,竟沒有覺得衛舟那些适量、些許的詞很敷衍,也沒對裏邊的姜片、大醬等陌生詞彙表示異議,笑着把方子放進懷裏。
而後又主動把中人錢給那寫文書的男子交了,方才對鄭蘊等人道:“雖說好咱們日後要買魚須先在萬家村地域的水塘選,但咱們酒樓也是有自己的魚塘的,真要買還得等看是否需要了。”
按照契約,衛舟将知道的魚食方子賣給這些人,他們買魚得優先選擇萬家村,衛舟之所以答應賣方子,也是因着想為鄭家的魚塘找個長久合作的買家。
頓了頓,中年男子又矯矜的補充:“當然,若是這方子真有那麽好,少不得咱們在其他州府的酒樓裏還真需要進些活魚去。”
衛舟默默聽了後,記下了這家連鎖酒樓的名字——聚福,只面上一點對古代土豪的豔羨也不肯表現出來。
等那商人和中人都走了,鄭莯立刻罵道:“怪不得都說商戶狡詐,才将方子拿到手裏,答應的條件便不作數了。”完全忘了自己有個小小的行商夢想了。
衛舟擺擺手:“他說的也是實情麽!”本地有魚塘的人家太多了,何況他自己對自己的方子都沒什麽信心,那酒樓對魚的需 求量還不一定呢。
鄭莯便把一廂怨氣朝衛舟散去:“衛阿兄,你為何要把方子賣給他們,那水塘裏魚年年都有,咱們自己做生意,豈不是比賣方子掙得多。”
衛舟只能摸着少年人的頭順毛,無奈道:“因為你哥我家裏雖然還有魚,卻沒得配料了啊!”
吃食生意消耗太大了,才做幾天便用了他們自家人一個月的量。剩下的那點配料都撐不了三天,他自釀的那些醬啊酸菜什麽,都是需要提前腌制的,數量根本跟不上生意的消耗好嗎。
那兩個商人來的也算太及時,衛舟心底估算着有了這筆現銀,這兩年都不用操心錢的問題了,除開吃穿用度,需要繳納的各項稅務,連那比牛還貴的宣紙也能奢侈的買個幾刀了。
等再過兩年,鄭蘊便成丁了,名下有了分配的田地,他們便不必再憂心了。衛舟完全沒發現自己很自然的把自己跟鄭家綁到了一塊來。
這邊鄭莯冥思半響,問衛舟:“衛阿兄,你沒把那些大醬啊醋啊的方子一道賣了吧!”
衛舟挑眉一笑:“那必須沒有!”自從發現這村裏賣醋、賣豆腐的都是獨家一門的生意,他便慢慢意識到自己會做的那些農副産品,在現代或許人盡皆知千度一搜都有百八十種做法,但在這古代确确實實的是秘方。
要知道他那麽大方寫做魚的方子,依仗便是這些醬料,早早想好了若是日後對方找上門來說按照方子做出來的東西不對味,他便說出醬料的正宗出處,且一定要在那老板需要的時候,和善些、大方些,多賣給他們一些好了。
兩個半大的少年人對視片刻,默契的擺出了一樣精明的笑臉。鄭蘊聽着兩個少年人的笑聲,默默的将那句‘他們姓李’的話給咽下去了。
李是本地大姓,彭澤姓李的可比彭蠡姓崔的和姓曹的加起來還要多。他們态度和善也是因為衛舟輕易妥協要價不高罷了,須知這時候菜譜方子都握在各家私廚手中,密不外傳,衛舟這價格一連賣了好些秘方,且還都是這時代還未流行的做菜方式,對方給的價格着實不算高了。
不過....便是衛舟不肯賣方子,他們也是有法子的。
衛舟且還想不到這些,安撫好失業少年鄭莯,衛舟又去安撫另外一個失業少年。
阿留不敢像鄭莯一般不滿,只憂心這些阿爺需要的吃食從哪裏來,不說萬一阿爺日後只能這麽躺着,便是阿爺好了他也不想再讓阿爺上山了,但是他要拿什麽養活爺孫兩個呢!
衛舟拍拍阿留道:“你阿爺的傷口才剛剛結痂,正是長皮肉的時候,不抓會癢,抓了又怕傷口再有不好,得需人看着陪着,且你阿爺的腿還要複健,哦你不懂複健,就是做一些合理的運動讓身體康複更快,我把這段時間該給的錢先給你,你暫且回家照顧你阿爺一段時日,等再過一段時日,保證有好事找你。”說着又交代了一些護理常識,平日該注意、忌口等瑣事,還說了些簡單初級的複健方案。
阿留被安撫好,揣着安下的半顆心回家去了。
鄭莯這邊拉着衛舟問個不停:“阿兄,過一段時日有什麽好事?要不你先告訴我呗,我先預備着,你看上次咱們其實就沒預備好.....”
再過一段時間,□□ 月份,是吃螃蟹的好時候啊。
衛舟哪裏肯告訴他具體是什麽事!萬一這邊的螃蟹不多呢?那他只能看看有沒有黃鳝、泥鳅、田螺、蚌殼了,萬一這些他都弄不好呢?!那他不是還得想些其他的法子,總之現在不能說。
鄭莯又去扯他的袖子:“衛阿兄,你最好啦!”
衛阿兄打了個哆嗦後,用實際行動表示自己不那麽好,不僅什麽消息都不說,還冷酷無情的将事業心少年趕回家去了。
等外人都走了,鄭蘊才慢慢起身,他指指桌上裝銀子的箱子道:“賣方子的錢,你拿回屋收好吧!”說罷便預備着回房了,他身子骨仍未大好,強撐着在外做了一日,已有些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