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翌日鄭蘊教阿茂習字的時候,阿茂邊寫字,口中卻念念叨叨的:“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鄭蘊:“......阿茂,你在背什麽?”
“九九乘法表啊!”阿茂燦爛一笑,擡頭告訴自家阿兄:“昨天衛哥哥教我的。”實際上是鄭蘊順嘴一說被阿茂聽到了,便順勢教了他。
“衛哥哥說了,等背好這個,以後學算術就很快了。”
于是鄭蘊不免又去問衛舟:“那《九章算術》你學過?沒問題?”九九乘法表在這時候還叫九九歌,同衛舟背的有些許出入,但含義是一樣的,因而鄭蘊才有這麽一問。
問題大發了,當初粗略一看阿茂的習字本,衛舟以為自己能看懂一些繁體,便能自學,實際正兒八經的看一本書根本看不懂,只看了《九章算術》兩天,衛舟幾乎覺得自己是個文盲來着,現在的問題不是算術,他就不信古代的算術會比現代的高數還難。真正的問題是古代很多字意他都不懂。
“粟米”、“衰分”、“商功”這些詞,分開看都能看得懂,合在一起他就蒙圈了。
鄭蘊的到來讓衛舟順理成章的放棄自學成才的打算,他問:“現在有字典麽?”
“字典?”鄭蘊琢麽着問:“典籍?”衛舟想了想:“就是說文解字一類,好些字我不懂意思呢?”
鄭蘊看了看衛舟翻開的書,又看看他一旁淩亂的筆記,表情詫異,而後緩緩道:“你不如同阿茂一般,先跟着我從《爾雅》學吧!”
衛舟:“......”所以他現在的水平和阿茂其實是一樣的麽?
于是,當天阿茂練字的時候便欣喜的發現,他的小書桌旁,多出一個桌案來,最喜歡的衛哥哥拿着和他手裏同款只是大一號的出自阿兄親手制作的毛筆,跟他一起練字。更高興的是,衛哥哥練的是他前幾天練習過的,于是他便小聲提醒他衛哥哥:“衛哥哥,阿兄說大鼓謂之鼖,‘鼖’字你多寫了一畫!”
衛舟:“......”
“阿茂,等九九乘法表背完,還有除法表,還有奇數、偶數、質數、合數,還有雞兔同籠、三角函數,面積、體積等等呢!”還有方程、函數、微積分!所以知道惹毛我的後果麽!
來呀,互相傷害呀!日子這麽和諧有愛(并不)的過着~
衛舟雖然答應了不會去山上找木材,但每日仍然在山腳下徘徊打量,偶爾撿些斷枝之類的,他甚至突發奇想的收集了些花瓣,找了些天然染色材料,想着找不到漂白材料,做不出白紙,做成其他好看顏色的也成。
雖彩紙暫時沒有進展,但由于常去山腳轉悠,不免需要經過吳家,衛舟便每次都會順便看看吳老傷口,兩邊倒是熟悉了些。
因吳老生性沉默寡言,阿留雖然有着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成熟懂事但也是內向的性格,再加上衛舟本人也不善言辭。每回衛舟過去,都是看看吳老傷口周邊有沒有發炎,慰問兩句,告訴阿留吳老什麽能吃,什麽東西不能入,以及照顧病人該注意的事項,便走了。
然而每回衛舟在山腳轉悠,阿留總會跟在身後,但凡衛舟要撿什麽東西回去,阿留便會趕來搶着幫他提着,衛舟推脫幾次便也随他了。免得這孩子心理惦記着,他幫的那一點小忙反而成了人家的負擔。
約莫半月後,吳老傷口順利結痂,且沒有潰爛現象,人也慢慢有精神了,就是這時候沒有疫苗,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病症。
阿留又把大夫請回來,大夫蠻驚訝的,須知古代缺乏抗生素,年輕人受傷還能抗一抗,老年人大多抗不過去,因病死亡的概率很高,大夫便好心又開了兩服藥,又囑咐阿留一番,說了些古代醫術用語。
衛舟憑借這些日子文化課學習和現代學到的一點皮毛知識,大概聽懂兩點:傷筋動骨,得休息保養,另外還要多吃點好的以形補形。
這一日,衛舟在山腳下轉悠後,又找了兩種新的原來沒造過紙的木材,卻見阿留不但沒跟着他回去,反而要往山上走。衛舟拉着他問:“你幹什麽去?”
阿留抿着嘴小聲道:“我上山看看能不能撿着野物。”他家家徒四壁,這麽些年一老一少都是勉力支撐,幸好本地氣候好,地帶好,物産豐富,不然祖孫兩都不見得活得下來。須知吳老看病的錢都是村裏人湊來給的,且那位大夫同萬家村人相熟,心地也善良,收的診金要錢也不多。
可大夫說要給他阿爺補身子,可不得上山打獵物麽!
衛舟拉着阿留也不多說,只道:“若你再出點事,你阿爺可就真活不成了。”吳老幾個兒子都出了事,阿留是他唯一的希望,若是阿留出了什麽事,即便吳老現在傷口好了,只怕也沒什麽活下去的動力。
阿留抿着嘴不說話,衛舟便硬拉着他往回走,邊走邊道:“恰好我有事請你幫忙!”他帶着阿留到了鄭家的水塘邊。
萬家村地處江南,多水塘,因而每家每戶除了田地外,也會分些水塘。主要也是因為萬家村無根基,分不到足夠的良田的原因。
衛舟猜測本地應該是在大型湖泊地域,所以水域很多,只是他穿來前籍貫在湘地,對所謂的江南并不熟悉。
雖然每家每戶都有水塘,但此時水生農作物不多,種植技術也不發達,因而水塘裏除了些許蓮藕也沒種別的,又因為現在烹饪水平只發展到蒸煮的階段,水生産物大部分人都不會收拾料理,所以也沒人特意養殖,大多是自然生長。
衛舟問阿留:“會抓魚麽?”
阿留點頭:“會。”好歹是獵戶麽,別看他年紀尚小,設置陷阱,上山捕獵,下水摸魚都是會的:“之前阿爺常抓來烤給我吃。”
衛舟兼職時養出來的那點好為人師的毛病又冒出來了:“所以你看,你阿爺那般能耐,為了你能摸魚便盡量不上山,還不是想着安全些,能多看顧你。”
阿留無奈,這哪是一回事,他阿爺抓魚明明是因他嘴饞,實則要掙錢還是得上山打獵,在這裏魚多價賤。
衛舟道:“其實補身子也不全吃野物,你撈魚回來,我教你做。”魚的營養價值也蠻高的麽,蛋白質很豐富,他雖然不好美食,但基本廚藝還是會的,給魚去腥只是小問題。
之所以讓阿留去撈魚,真不是欺負人家,而是衛舟也沒點亮這個技能,他少年時期倒是抓過泥鳅、田雞之類的去賣錢,但他家那處沒什麽水塘,他沒從水塘裏抓過魚。
兩人一塊脫了鞋,站在潛水攤邊,阿留想去深點的地方衛舟沒讓。阿留便在一邊主找準了機會趕魚,衛舟只站在一邊幫忙堵着。
沒一會,阿留便抓住一條大魚,魚表層很滑,他也沒強抓,只撈着後立刻往岸上拍。
這麽着抓了三條大的,也不是什麽名貴魚,就是普通的鲫魚,衛舟提着魚,又同阿留一塊走到村裏做豆腐的的陳家,拿一條魚換了兩方豆腐。
陳家是衛舟在村裏少數幾個有交流的人家,因他家是村裏唯一一戶會做豆腐的人家,妞妞沒還生,牛奶自然沒着落,衛舟便想熬些豆漿給阿茂喝。須知除了肉類,豆制品、蛋制品、奶制品都是好吃又很營養的。
因而衛舟便特意請陳家每日做豆腐時留出些豆漿、豆腐花之類的,又因為陳家只會做最簡單的水豆腐,被衛舟調制出的鹹口、甜口各一份豆花給煞住了,為了這免費學來的手藝便,也不嫌麻煩很願意每日多留出一部分來,反正衛舟是付了錢的。
拿了豆腐後,衛舟便在阿留家裏手把手教他煲豆腐魚湯,一般是用魚頭煲,衛舟也不太講究,用了魚塊。
這時候的人很少吃魚,魚不好抓,處理起來也麻煩,做出來有腥味,衛舟舍得用鹽,家裏但蔥姜蒜也都有,衛舟還曾去藥材鋪、香料鋪裏找到過其他調料。
去藥材鋪、香料鋪找調料還是他從小說裏學的招數呢,雖然找到的不多,但也多少找到一些。
最重要的是衛舟手上有秘密武器,其實剛來鄭家沒多久,他檢查家裏吃食時發現調料不多,就做了幾壇子米醋和醬料,醬料還沒發酵好,但米醋釀造的時間也差不多可以用了,唯一遺憾的是沒有澱粉不能勾芡,不過新鮮的魚,應該也會很嫩。
別看衛舟手藝一般,但鄉下小夥子出身,又孤身一人,其實還會挺多技能的,別說米醋、大醬,就是米酒、剁椒、泡菜、酸菜,甚至是臘腸、臘肉這些他都能動手做,以往年少還不能掙錢的時候,他每年都是靠着寒暑假自制或收購農副産品寄給親戚作為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