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兩人到了吳老的院子,正好看到阿留把泡好的藥材拿去熬,衛舟在一旁看了不免說了句:“不必那麽多水,水蓋過藥材些許即可。”
阿留眼眶緋紅,看着衛舟有些遲疑,等看到鄭蘊朝他點頭才按衛舟說的去做。
兩人等着少年收拾好才跟着一道去看吳老,吳老看着沒有一絲血色,但見了鄭蘊仍想掙紮起來,被鄭蘊按住了。
衛舟這才拿出帶來的東西,一小包棉簽,一卷紗布,一瓶碘酒。這是他旅游前特意準備的:“這是消毒用的,得把傷口洗淨抹上,不然很容易發炎。”其實如果有條件最好能打點疫苗。
阿留有些遲疑:“可是大夫說阿爺不能動。”
吳老奮力道:“聽...聽二郎的。”
衛舟:“......”
于是接下來鄭蘊安撫着吳老,衛舟便同阿留一道把吳老的傷口洗了,塗上碘酒,用紗布包紮好。
等包紮好後,衛舟便同阿留道:“要小心傷口,注意保養也要注意衛生習慣。傷口結痂的時候會癢,不能抓。”
阿留仔細聽着,點頭,又同衛舟道謝。
兩人出了吳老的屋子,衛舟長舒一口氣,他素來口舌笨拙,不很會人情往來,不太會應對剛剛那般場景。
鄭蘊也不問衛舟如何會的那些包紮手法,只同他道:“若是需要木材,只在山腳下撿些便是,還是莫上山了。”吳老自上了年紀後很少進深山,只在外圍設些陷阱,一來維持生計二來防止野獸下山闖進村子,連吳老那樣的獵戶都被抓傷,鄭蘊實在不放心衛舟一人上山。
衛舟點頭:“我只再多試幾樣木材,再尋些天然漂白劑,等過些時間,竹子泡的應該差不多了,到時候可制竹紙,咱們的紙張應該夠用了。”
鄭蘊眸光閃動,他對衛舟種種行為從不曾阻攔追問,因而衛舟在他面前越來越不設防,便道:“你也要用紙?你可想習字?”
鄭蘊和阿茂平日裏都很節約用紙,那一箱半紙若只給他們兩人用能用上三個月,但衛舟仍覺得不夠用,想來是他自己也要用的。
衛舟有些不好意思,他每日看着鄭蘊教阿茂習字,已經知道這個世界用的繁體字和他知道的一般無二,确認自己認字沒問題,對讀書科考的信心又多了一分,便也不藏着掖着道:“我是想着讀書習字的。”
他看鄭蘊一眼,鄭蘊笑容和煦,鼓勵的看着他,衛舟便大膽的一股腦将自己的打算說出來:“我想着,咱家三個男丁,如果除了你,我也能考個功名,到時候咱們三個名下的田地便都不用賦 稅了!”
說着衛舟還給他扳指頭算賬道:“這會趁着你還沒分地,我也還差幾年,可以安心學習,等田地分下來,務農都得花大辦時間,便分不出這許多功夫啦!”
“我聽說考試後不止可以免田稅,連布稅也能免,每年還能吃公糧...咳,可以領俸祿。”
鄭蘊含笑聽着衛舟的話語,雖這話裏邊纰漏不少,常有張冠李戴之處,但看他這樣活泛,說起未來的打算時,眼神是那樣靈動,不免也跟着舒心。
只是...鄭蘊問:“你若想考科舉,想考哪一科呢?”
咦?!科舉不都是秀才、舉人、進士的考麽?!對古代的不大了解的衛舟疑惑的看向鄭蘊,有些遲疑道:“秀才?!”
鄭蘊搖頭道:“秀才已經不取士了。”若非如此他早三年便能授官,何至于耽誤這麽多功夫....
鄭蘊便給衛舟科普:“現如今明經、進士兩科為常科,我預備考得便是明經科,其餘科目有明法、明字、明算等,明法科麽。”鄭蘊皺眉頓了頓才道:“明法通常直接由士族選取,考取不易,且不受重視。”
世家典籍衆多,關于律法,他們懂得比剛立朝 的皇室還要多,寒門子弟于明法一科起不到什麽建樹。
鄭蘊雖然出身寒微但也有一廂治國大願,最開始才去考秀才,沒想到等他備考的時候秀才科被取消了,無奈之下,他只能重新選科,秀才、進士、明經、明法、明書、明算六科,除了秀才科剩下的他當然更想選進士科,但他一個農家子沒有根基,哪有選擇的餘地,好容易拜得一位老師,便只能跟着老師學習明經了。
明經科書籍繁多,即便是他短短時間裏面對縣考也是勉強應付,即便沒有守孝,他也預備再苦讀幾年,下一次再考。
衛舟聽得稀裏糊塗,他恍然想起衛小六那篇文章寫得是鄭蘊會中的是明經科狀元,但他當初光想着狀元去了,便忽略了明經科這個略微眼生的詞彙。
這會衛舟便有些默然,他還以為現在的科舉和他後世電視裏看的一樣,是什麽四書五經,又想着雖然他學的是理科,但到底背了些詩詞,知道幾句論語,多少有些基礎吧,而且又出于對自己記憶力的信心,方才大着膽子,想讀讀書搏一搏的。
反正...反正他也沒想着當官,只想考個最低的秀才能免些稅,可見官不跪就好。現在麽!!衛舟覺得打擊來的太快,這裏竟然是他完全不熟悉的更早的古代。
那邊鄭蘊解釋了明法後,說到明字,想了想只道:“字法方面寒門子弟建樹不多。”便這麽略過去了,直接說道明算:“明算雖不算常科,但偶爾也會開科,若是算數一道....”世家子弟從能拿筆起開始練字,所學所用的都是名家字帖,用的筆墨紙硯也都是不計損耗,一貫是看不上他們寒門子弟的,何況......何況衛舟剛決定讀書想來不必考慮明字科。
等等,衛舟拉住鄭蘊的手:“算數?!”是他想的那個算數麽?!只聽鄭蘊道:“明算多從《九章律》、《五經算》上考,舟弟你可是習過?我那裏倒是有一本《九章算術》,其餘書卻沒有。”
衛舟開心的嘴都裂開了,我沒學過九章,但會背九九乘法表啊!
衛舟滿心歡喜的跟着鄭蘊回家,滿心歡喜的從鄭蘊手裏拿了《九章算術》,樂滋滋的回自己房裏看。
在家沒一會,隔壁三嬸上門,不止她,她身後還跟着一個十四五歲同縮水後的衛舟一般高矮的少年,一個七八歲大小的胖小子,這兩個便是三嬸家的三郎鄭莯和四郎鄭茗。
衛舟慢慢的也知道,三嬸家同鄭蘊家裏其實不是直系血親,只因祖上遷過來時出自同一村莊,有同一個姓氏,因而到了萬家村後,兩家人便以兄弟相稱,有守望相助的意思。
鄭蘊的三叔在四郎出生不久後便因疾病去了,當初他們家一個女人帶着兩個孩子不容易,也是受鄭蘊家照顧良多,三嬸也懂知恩,在鄭家出事後常常照顧鄭蘊和阿茂。
只是三嬸這個人什麽都好,但偶爾會有點......
阿茂乖乖喊了人便拉着鄭茗去一邊耍,三郎鄭莯左右看看,便頂着張百無聊賴的臉坐在一旁,衛舟端了茶水過來,恰好聽到三嬸在問:“二郎,你剛剛是不是去吳老家了。”
見鄭蘊點頭,三嬸有些埋怨道:“二郎不該管吳老這事哩,大夫都說吳老兇多吉少,偏你插手,若是日後吳老有什麽不好,反倒惹人埋怨。”
是的 ,三嬸雖然是個很好的長輩,奈何三觀和鄭蘊有些不一致。以至于鄭蘊雖真心實意感激三嬸,但衛舟能感覺到他有時候不大喜歡三嬸說的一些話。
衛舟在一旁想把話接過來:“嬸子,其實是我...”鄭蘊按住他道:“吳老原來幫咱們,嬸娘忘了當初大哥的事了?!”
當初鄭家大郎鄭蓁服兵役後不久便生死不知再無消息,因當時鄭父上了年紀,阿茂又還小,再過幾年的徭役本該是鄭蘊去的。
是吳老說先讓他家裏的男丁去,吳老仗義,說讀書人對萬家村來說太重要了,他家裏的都是打獵好手,身子骨健壯,不怕吃苦。
三嬸聞言,有些讷讷,半響只嗫嚅道:“我也想着吳老能好呢!”但也不能把二郎搭進去麽,二郎不只是鄭家的希望,還是整個萬家村的希望。
等三嬸一家離開,鄭蘊方拉着衛舟道:“三嬸待人很好..只是..”只是她本就性子不強硬,又是寡婦,因而凡事不敢沾惹,有些膽小顧忌罷。
衛舟表示了解的點頭,這樣的人,他其實見多了,不是什麽壞人,三嬸這樣的比他知道的極品已經好很多了。
鄭蘊便接着道:“日後三嬸問起來,你記得說是我要你照看吳老的。”三嬸在他面前氣短輕易不大聲說話,對着衛舟卻是底氣十足,很敢教訓說道的。
見衛舟點頭,鄭蘊便放下此事,轉而說道:“那《九章算術》可有什麽不懂之處?”衛舟忙道:“才剛看呢,若有不懂我一定來問你。”
鄭蘊欣慰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