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鄭母去後,鄭家留下的永業田不多,鄭蘊的授田還得等兩年。現在的鄭蘊還不算有功名,也不能免稅,阿茂人還小,吃的少,離着人頭稅的年齡還有些日子,可以暫時忽略。
衛舟因是結契住在鄭家,沒有永業田可授,卻也是要納稅的,雖然按照此時的規矩他的稅應當由鄭蘊擔負,但衛舟自認是個成年人,怎麽也不好意思讓一個未滿十八(實歲),剛剛父母雙亡的少年人幫他納稅。
此時除了夏秋兩次田稅外還有繳布匹,他們家一門三個男子怎麽會織布,這一塊便得花錢買的。
把錢數了一遍,怎麽算着,他們頂多過到年末,能不能過個好年都未必。此刻衛舟全然忘了鄭家,只顧着計算自己個人的産出。
衛舟到也不灰心,他好歹也是個穿越者,總不能養不活這一家三口。
他大學學的是高護,若是當年掙點氣考上醫學院,也能在古代混口飯吃,但這時代顯然是沒有高護專業對口的職位,不過好歹有些基礎,可以去郎中當學徒試試。
他又想想自己有什麽特長,首先他不是吃貨。衛舟自己也奇怪,在現代那樣物欲橫流、吃貨盛行的時代,他居然不是吃貨。
衛舟對食物的态度處于‘好吃的東西,不吃他也能過,不好吃的東西,皺皺眉也能吃’這樣的狀态中。
因而既沒有因為美食鍛煉出一手好廚藝,也沒有因追求美食四處流浪、因而見識什麽不同凡響的事。穿越者利用吃食謀生的路子看來是走不通了。
他當初為了掙生活費倒是趁着自媒體時新運營一段新媒體號,還會一點點PS,各種軟件工具都會一點皮毛,一個人能幹文案、美工、運營、技術幾個人的工作,雖然趁着紅利期小掙過一筆,不過後來紅利期過了,又受到各種直播平臺沖擊,掙得錢慢慢少了,他的水平又達不到次次出爆文的地步,幹脆就把號賣給別人引流,沒做了。
不過這些練就出的本事是自己的,衛舟本來想以後工作了,平時還能兼職幫別人做做美工、廣告....屁,這些技能穿越了有毛用。
衛舟又想起當初祠堂裏聽到的村長同幾個族老的交談,覺得這個時代真是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又見鄭蘊郎閉門苦讀時鄰裏鄉親仍然不玩往來,常常送東西,雖然有鄭家祖輩的關系因素,但也說明了鄭蘊這個讀書人在這個時代的地位。
只憑祖輩的關系,鄰裏人家雖然會照顧鄭蘊,但多出于憐憫愛惜,未必會對一個少年人這麽尊敬信重。
士農工商,便是理科出身的高護男也是聽過的,這年代最好的職業莫過于讀書入仕。
衛舟穿越前成績也好過一段時日,不說是頂尖的那一批,也是挂在尖子生後邊追的很緊的。
只是高二高三最關鍵的時期,乍然聞得自己身世有異,傳聞中不知道死到哪裏去的生父竟然騙了某個有錢寡婦的錢,開着豪車歸鄉,而傳聞中日子難過、苦命且有諸多難言之隐的生母,實則嫁人後都生了兩男一女了。
兩人都是有諸多難言之隐,諸多成年人的煩惱苦楚,就是見不了孩子一面,連生日電話都沒能打過一個。
這二位在家裏人看來都是做事出格的,事實也如此,因而衛舟每次詢問長輩父母之事都會引來一堆或謾罵或搪塞的說辭,久而久之便不敢想不敢問了,虧他自十二歲起一直以為自己父母出事的只能憑親戚接濟的活了十多年,多有意思!
衛舟那時候年輕,只知道用自己的堕落去懲罰兩個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人,自然沒得到什麽好結果。衛舟現在都想不明白當時的自己怎麽會那麽蠢,怎麽會拿自己的人生去和別人賭氣。
高考失利後,衛舟都收拾好包袱,打算南下打工,再也不回來了。
是大伯賣了雞拿着錢過來說他是衛家下一輩正兒八經的長孫不能沒出息,他上邊的都是堂姐,倒是還有一個堂弟,只成績不大好,是姑父悄悄問他願不願意複讀再考,說能有熟人能插個好的班級,是小姑劈頭蓋臉罵醒了他,找了關系強硬的送他去讀的護校。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親人了,他們或許因過去種種,受限于眼光格局,做事總帶着過去年代長輩的刻板,衛舟寄人籬下時也常在心間腹诽,但真正到了最後,也只有他們管着他。
衛舟後來還是去打工了兩個月,打工的錢再加上親戚給的紅包,交了第一年學費,後來衛舟又聯系同學,找了個幫小朋友補課的活。
剛開始授課時家長給的價格極低,哪怕拿出他當年奧賽獎狀,人爸媽也不信一個學高護的男孩能教好小學奧數,權當找了個保姆了。
等後來他教的學生成績好起來,家長對他有了信任,再找來的人才把價格提高了,他掙得錢才慢慢能養的活自己。
說來衛舟數學還行,雖然奧數只沖出過市,沒沖出過省,但在他們那小鎮上的學校裏算不錯了。
小學時,不知道刮了一股什麽風,都說數學學的好的孩子才聰明,只是小學那會衛舟還沒開竅,并沒顯現出什麽天賦來。
等中學時,衛舟一下子成了班上參加奧數的種子選手,奈何風氣變了,說數學只是基礎,物理學的好的小孩才是真高智商。
衛舟....也是經歷過一番世事變遷、滄海桑田。
其實大學時,衛舟有個在醫院當院長的親戚,問他是畢業後安排到醫院去工作,還是看能不能找門路發發狠再考進醫科,正兒八經的學醫。
衛舟沒答應,自己暗戳戳的考了教師資格證,他實在不願意再麻煩親友了,說話都不硬氣,中二都只中了一半,便慫包的打道回府。
何況當教師很好,工資雖然不高,但福利待遇好,有寒暑假不說,他還能在網絡上寫文章、開視頻課,網絡時代總餓不死人。
也是因為決定去任教,他才能一畢業先去旅行,然後......穿越了。
撇去照顧他的親友不提,有趣的是衛舟一畢業,生母一個電話打來,說曾幾何時為了養他向親戚借了幾千塊錢,讓他還,不然就斷絕關系。
而他那混來混去的老子,在用完富婆的前後,找了個年輕妹子,老當益壯的竟然給他生了小二十多歲的弟弟,還說沒錢剖腹,要難産,且孩子的奶粉錢都湊不齊,問他能怎麽辦。
衛舟一點也不想管這些破事,奈何那些幫助過衛舟的親戚說白了其實是他父母的兄弟姊妹,他不給,只能那些幫助過他的親戚給,而他從小到大的學費生活費,吃穿用度,全是他們給的,衛舟吵架、撕逼、放狠話,自己生完氣,到底也只能捏着鼻子管了。
每回這麽想想,衛舟竟會覺得穿越實在是老天對他為數不多的善意。
畢竟穿越到這個世界後,渡過最初的茫然失措,偶爾回想,衛舟一邊覺得前債未還清心理有些負擔,另一面心底多少是有些輕松的。
漫無邊際的發散着思維,從前世想到穿越,衛舟沒想出好的生財門路,倒是将穿越的恐慌自我撫平。
思緒的間隙,衛舟已利落的将院落拾搗一遍,又去查看了田地,日常關照剛買來落戶的妞妞牛,他農村出來的,雖然後來在城市裏求學,幹活比不上古人,但比那些連燈泡都不會換的現代年輕人可強多了,且他不怕累不怕髒,這些農活做着做着,沒幾天便成了熟手。
隔 壁三嬸把剩下的衣服也做好送過來了,衛舟松了口氣,衛六本身沒幾件衣物,衛舟出于對逝者的尊重,也不想動他的東西,自己的兩件都是現代裝,不免不合時宜,之前三嬸趕制出來的一身衣服,他都連着穿了好些天了,幸好還有一打內褲可供更換。
其實還剩下一個選擇,去借鄭蘊穿不了的舊衣服,但他讀書人的服飾穿着不好下地幹活,而且畫風不一樣。
在三嬸‘沒到過年很不該穿新衣’欲言又止的譴責目光下,衛舟利索的換上新衣服出門。他要去鎮上找個書店看看,自己讀書這條還能不能走得通。
前世有一段時間被逼着備考中醫,他特意練了一段時間的繁體,現在手機還特別設置的繁體字模式,又因為家裏有長輩練書法,他也跟着練了些時日。去書店看看,如果能看懂古代的書,那就拼一把,能做個古代公務員當然最好。
若讀書這條路走不通,便去藥店看看,他好歹會些基礎,再有些現代人知道的常識,學起來應該不慢!